桌上兩杯熱咖啡，餘煙嫋嫋。
郭昂爲昨天晚上的事情向程遇真誠道歉。
“我或許對你真的有那方面的心思, 但是不瞞你說, 我更希望能和你穩定發展。”
穩定發展, 這是...談戀愛的意思？
程遇淡淡道：“抱歉啊郭總，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顧折風，我知道。”郭昂笑了笑：“他還挺配合你，應該也是你的追求者吧。”
程遇：......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一眼就看出來她和顧折風不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之前所有的戲碼在他眼裏，都成鬧劇。
程遇心裏隱隱覺得不舒服。
“所以，我有追求你的機會嗎？”郭昂真誠地問她。
不過這話問得也挺有技巧，不問她願不願意答應，只問她有沒有追求她的機會。
當然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歡的人的權利，如果程遇拒絕, 那就顯得她霸道，如果她接受他的追求而不接受和他在一起，那就顯得...婊婊的了。
程遇還沒說開口，顧折風火急火燎跑了過來, 一屁股坐在程遇身邊的椅子上，抓住她的手, 說道：“親愛的，不是說一會兒就回來嗎。”
他呼吸都沒喘平，看起來急得不行。
程遇：“......”
“馬上要去峽谷了，很冷, 回我們房間多穿件衣服。”
他刻意強調“我們”兩個字。
程遇真是尬死了，顧折風應該沒有聽到她和郭昂剛剛的對話，不知道其實兩個人僞裝情侶的事情已經敗露。
“我馬上回去。”程遇推了推他：“你先走。”
顧折風寵溺地說：“遵命，老婆大人。”
“......”
血尬，程遇臉都紅了。
顧折風臨走的時候還吻了吻她的額頭，程遇有苦不能說，只好尷尬地笑笑。
顧折風走了之後，郭昂氣定神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這男孩挺單純靠譜，但不適合你。”
程遇沒有回應。
“你需要有一定經濟實力的男朋友或者未來丈夫，而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幼稚大男孩。”郭昂挺直了腰身：“我這樣說，希望你不會生氣。”
程遇聳聳肩，有什麼好生氣的，他說的是事實。她的家庭背景讓她沒有底氣反駁郭昂，所謂的成熟，不僅僅是經濟財力的成熟，當然還包括心智的成熟，懂得體貼和理解。
無論怎麼看，郭昂都是一位極其理想的交往對象。
他並不難看，年齡也不大，27歲，雖然身形微微有點發福了不過比起現在大腹便便的老闆，郭昂的外形能打80分。他事業有成，收入穩定，而且沒有不良作風和壞脾氣。
現在不都流行霸道總裁人設麼，郭昂如果再瘦削一點，強勢一點，妥妥就是言情小說裏的霸道總裁一枚，是不少女孩趨之若鶩想嫁的黃金單身漢。
“郭總是認真的？你應該知道我的底線。”
程遇是過過苦日子的，有段時間甚至交了學費之後只能在食堂喫白米飯泡免費湯喝，周圍女孩子經常擱她跟前秀名牌包，程遇雖然兜裏沒錢，但是作爲女孩子，她也愛個好，喜歡穿點漂亮裙子和高跟鞋。廉價地攤貨，穿出來也不像那麼回事，女同學訕笑嘲諷她的穿着，同時又嫉妒她的美貌。
那段時間，心靈的痛苦要超越身體，但即便是那個時候，她也沒想過要出賣自己的身體，出賣自己漂亮的臉蛋，她寧願每天幹到凌晨三四點，拼命陪笑臉直到嘴角肌肉都僵硬，甚至爲了推銷洋酒而和老闆們喝得爛醉在廁所裏催吐，但掙的錢是乾乾淨淨。
這是她的底線，就算累死餓死，也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尊嚴。所以面對大老闆郭昂並不單純的示愛，程遇心裏其實很抗拒。
郭昂是生意場上的人精，當然一眼就看出程遇在猶豫什麼。
“我身邊並不缺各種各樣的女人，漂亮的也很多。”他看着她認真說：“我欣賞你骨子裏的那股子拼勁兒，我也心疼你過得這麼辛苦。”
“11月28號那天，我連玫瑰都準備好了，想向你告白，可是當我捧着花去酒吧找你，卻被告知你已經辭職了，經理無論如何也不肯透露你的個人信息，我只知道你在b大唸書，卻不知道你的電話學院...”
“你來找過我？”程遇訝異，她以爲郭昂只是她普通客人之一，如果真要說有什麼，那就是兩個人平時比較聊得來，僅此而已。
“所以現在你應該相信我是真心的了吧。”
“......”程遇不知該不該相信。
郭昂真誠地問她：“我可以追你嗎，或者...你要是願意，直接交往更好。”
程遇抬眸看他，他皮膚保養得不錯，雖然不如顧折風白白嫩嫩，不過也算是很細緻了，追求女孩的時候，他大大方方目光坦率，面不改色心不跳。
程遇記得，顧折風跟她表白的時候，臉都紅成小櫻桃了，有時候和她說話都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語無倫次戰戰兢兢。
以前她覺得這是顧折風不夠成熟的表現，但是現在...看着郭昂如此淡定地向她提出交往的請求，程遇心裏竟然有點不是滋味。
成熟的男人，表白不會臉紅嗎？
這樣子氣定神閒穩操勝券的模樣，就像在和她談生意似的，她甚至都不敢確信，郭昂是真的喜歡他。
程遇決定拒絕：“郭總抱歉，我們可能不大合適。”
“不合適嗎？”郭昂笑得風光霽月：“也許我們相處試試，說不能會有驚喜。”
程遇突然感覺，或許自己不會是他的對手，這個男人，太精了，她搞不懂他心裏的想法，拿捏不住。
“郭總，謝謝您的垂青，我們真的不合適。”程遇說完起身，從包裏摸出五十塊：“我付自己的咖啡錢。”
身後傳來郭昂的聲音：“我發現我更喜歡你了。”
程遇沒有回頭。
今天的行程計劃是去冰川大峽谷，現在是盛夏，峽谷已經沒有冰雪了，峽谷鬱鬱蔥蔥，是整片幽綠的叢林，青翠欲滴。
步行棧道修築在峽谷溪流邊緣，貫穿了整條峽谷，峽谷盡頭有大瀑布，是當地很出名的風景，每年會吸引不少旅客前來觀光遊覽。
原修本來說陸蔓蔓身體不舒服，就不要來，他在酒店陪着，陸蔓蔓還是挺想出來，說自己能堅持，所以商量的結果就是-----
原修揹着陸蔓蔓，走在人羣的最後面，兩個人一路膩膩歪歪，講着甜蜜蜜的小情話。
前面的阿橫有點不能理解，問任翔：“什麼情況啊，m4生病了嗎？”
任翔回頭看了眼兩人，今天陸蔓蔓一過來他就注意到了，走路姿勢很不正常啊。
原修這傢伙，怕不是真的把小姐姐給日了吧。
他被自己的想法給嚇了一跳，不過越想越覺得...應該就是了吧。
這兩人，膽子真夠肥的，要只是偷摸摸談戀愛，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就算了，現在兩人真如膠似漆好上了，怎麼搞？！
涼亭休息的時候，任翔把原修單獨叫到溪流邊，他必須要敲打他了。
“你知道我們戰隊的規矩，不能內部消化談戀愛吧。”
原修撿起一塊石頭朝溪邊擲去，打水漂：“嗯？”
“不過你自己得知道分寸啊，你還是隊長呢！”任翔抬腿作勢要踹他，原修敏捷地閃躲開。
“你倆搞搞地下情，大傢伙幫你打掩護沒問題，真要突破了那層關係，將來怎麼處。大家住在一塊兒，一起打比賽，阿橫和折風都是禁慾系，李銀赫會不會出去打野食我不知道，但是你們兩個這樣在家裏胡搞...總是不大好吧。”
不然怎麼說不可以內部消化談戀愛呢，都是荷爾蒙旺盛的年輕人，這種事很容易控制不住，影響訓練。
這次換原修追着任翔打了：“臭小子嘴上沒個把門的你這話要是讓我m4小姐姐聽到，老子卸你半條腿。”
“哎哎。”任翔躲着他：“女孩子家臉皮薄，我怎麼可能講這種話給她聽，我這不是跟你講道理嗎。”
“什麼時候輪到你泰迪跟我講這種大道理，你把我小姐姐的閨蜜拱了我說過你一句？”
任翔嘿嘿一笑，突然很有底氣：“這完全是兩碼事啊親愛的隊長大人，我可沒有違反任何戰隊規定，每週的訓練時間也嚴格禁慾，只在週末出去玩呢，可不像你噢，天天都是happy day。”
“我有分寸，不會亂來。”
出來玩就罷了，在基地還是要守規矩，原修不至於色令智昏到這個地步，即便是真的在一起了，絕對是以不影響日常訓練和比賽爲前提。
任翔沒想拆散他們，他就是敲打敲打。真要說起來，這還是原修的初戀和初夜吧，他太瞭解初嘗禁果的男人，對於**的癡迷程度，簡直堪比喫嗑|藥上癮。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知道分寸就行了。”
兩人重新返回涼亭，陸蔓蔓從包裏摸出水杯遞給他，低聲問：“你們說什麼？”
“男人的事。”
她撇撇嘴不以爲然：“神神祕祕。”
就在這時，顧折風氣鼓鼓走到原修和陸蔓蔓中間，插一腳坐進來，隨手拿起桌上的米奇盃，猛地喝了一大口：“渴死了。”
陸蔓蔓：......
原修：“那不是我的杯子。”
顧折風說：“你剛剛不是喝的這杯嗎。”
原修：......
“我的杯子就可以隨便喝嗎，講點衛生？”
顧折風看了看陸蔓蔓，突然臉就紅了，更加氣鼓八脹說：“我以前就可以喝你的杯子，現在就不能喝了！有了媳婦忘了娘，你們都是一樣的！”
原修：......
娘你妹啊！
顧折風氣沖沖走到前面去，陸蔓蔓好奇問：“誰惹他了？”
原修回頭，看到隊伍裏居然還有陌生男人，剛剛都沒發現，這陌生男人跟程遇倆人走在後面，撩他友隊小姐姐，這還得了了。
原修趕緊走過去將程遇拉到身後，對那人道：“先生，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程遇知道原修誤會了，連忙解釋說：“原修，這是郭昂，是我朋友，他也是來峽谷遊玩的，偶然碰見聊了幾句。”
“你好，原修隊長，久聞大名。”郭昂對原修伸出手，原修和他握了握，隨意寒暄了幾句。
既然是程遇的朋友，他就不再說什麼了，要真換了外面的狂蜂浪蝶勾搭騷擾他們家女隊隊員，作爲大家長，他肯定是要站出來阻止的。
顧折風見原修去而復返，連忙湊他身邊：“隊長，你沒把討厭鬼趕走？”
原修無奈表示：“這峽谷不是我家開的，我把他往哪趕？”
“那個壞男人...他瘋狂騷擾友隊隊員啊！”
“人家沒動手沒動嘴，正經講話聊天，算什麼騷擾。”
“口...口頭騷擾。”
原修回頭，瞥見程遇笑得矜持體面，完全不像被騷擾的樣子。
“紅領巾，你這就太爲難隊長了。”任翔走過來，拍了拍顧折風的肩膀：“敵明我暗的情況，就應該輪到我隊狙擊出手了。”
顧折風回頭，見程遇和郭昂似乎聊的很開心的樣子，他內心一片槍林彈雨危機重重。
任翔還欲激他：“怎麼樣，我隊狙擊要幹麼？”
“幹！”
顧折風心一橫，氣勢洶洶朝後面倆人走去。
程遇其實挺尷尬，她已經拒絕了郭昂，可他似乎並不死心 ，雖說是在峽谷偶遇，不過程遇覺得他可能是特意跟過來的。
對待郭昂，程遇不可能像對待顧折風那樣隨意，不爽了直接叫他走，稍微還能任性使點小性子或者開句玩笑。對郭昂須得客氣一些，兩個人關係沒到能隨意相處的份上。
所以即便程遇知道郭昂是特意跟過來要和她同行，她也不好說什麼。
顧折風氣鼓鼓地走過來，程遇生怕他又說出什麼尷尬的話，只好先迎上去，低聲對他說：“男朋友扮演遊戲結束，不用演了。”
“爲什麼？”
“被識破了啊。”
顧折風突然失落，好像唯一的特權都被剝奪了，他把怒氣全部轉向了郭昂，走上去便推了他一把，怒道：“你是聽不懂話嗎，她不喜歡你，你還纏着她幹什麼。”
“顧折風！你有什麼毛病！”程遇急了，上前拉扯他：“不準這樣。”
郭昂冷笑一聲：“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奉還給你。”
顧折風臉色脹紅，情緒激動：“你找死！”
他又要上前，被程遇給攔住了：“顧折風，你再樣我真的生氣了，我半年都不會理你，不開玩笑。”
這句話是一定有威懾力的，顧折風立刻停了下來，不再衝動冒進。
但他陪着程遇，非得要和他們一起走。
郭昂對程遇說：“等你畢業之後，如果看得起，可以來我的公司試試。”
“來什麼公司試，她要打職業賽！”顧折風激動地說：“我們要一起打進世界賽。”
郭昂很大度的笑了笑，有點不屑：“我聽說你們這種職業隊員日常訓練對身體損耗很大的，三十歲就必須要退役了，你有想過，退役之後怎麼辦？這可不是長遠的職業。”
程遇悶聲道：“我知道。”
“要好好打算後路，你b大畢業，也算是高學歷高材生，我不希望你浪費自己的學識和才華在這種損傷身體的體力運動上。”
顧折風實在憋不住了，衝他大喊：“所以這些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呵呵。”郭昂依舊笑而不語。
......
陸蔓蔓趴在原修背上，低聲問他：“真的不要管管你們家小奶狗？”
迎着朝陽，原修眯了眯眼睛：“小奶狗總有長大獨當一面的時候，我不能總管着他。”
陸蔓蔓連連回頭，很是不放心：“雖然話是這樣說，可是顧折風好像不是他的對手，那男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你倒是操心多。”
“當然。”陸蔓蔓衝李銀赫揮了揮手：“徒弟，你去幫幫折風。”
“我不要。”
“去不去？”
“不去。”
“赫赫，你就去一下嘛。”
陸蔓蔓一撒嬌，李銀赫嚇得哆嗦了一個激靈險些摔跤，揮揮手：“去去去，媽耶，老子上輩子欠你的。”
程遇現在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左右不是，索性徑直往前走，不理他們了。李銀赫剛好這時候過來，對郭昂道：“這位兄弟擔心職業隊員退役之後找不到工作，說實話真是杞人憂天了，杞人憂天，我這成語沒用錯吧。”
顧折風：“沒有，用的很對。”
“那我繼續了，兄弟，你公司現在一個月能整到多少？”
郭昂笑了一下：“不是用多少錢來衡量的。”
“這樣啊，那就是多的數不清，難怪這麼理直氣壯地嘲別人。”
“我沒有任何惡意。”
李銀赫也不管這麼多，反正就是一通胡攪蠻纏：“沒有惡意，就是想在妹子面前表現嘛，大家都是男人，理解理解。”
郭昂臉上的笑容有點勉強了，他過去接觸的人，都是生意場上虛與委蛇的合作者，鮮少有說話這樣直白的，一下子就戳穿了他的用意動機。
“反正大家隨便聊天嘛，對了，你說我們這行，是怎麼來着？”
顧折風提醒：“浪費學識和才華，損傷身體，活不過三十歲。”
郭昂：“......”
他好像沒有說過最後一句吧。
“郭老闆，你想讓我們小姐姐進你的公司，肯定是處於惜才愛才的心理，不是因爲看姐姐人美胸大屁股翹，對吧。”
“......”
郭昂覺得和這幫人，真是沒話好說。
“我聽說現在的年輕人啊，進了大公司，每天坐在電腦前面，得什麼腰椎頸椎病，之前不是還有個程序猿因爲超負荷工作，猝死在鍵盤上的新聞？他還沒三十歲吧。”
“你舉的都是極端例子，不足爲據。”
李銀赫笑笑：“那我就舉個不極端的。”他用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將郭昂好一番打量：“郭老闆看起來真是年輕啊，肯定平時經常保持運動，看看這身材，男人過了四十，還能保持這身材，不錯啊。”
顧折風強忍着笑，而郭昂臉色更加難看：“鄙人今年只有二十七。”
李銀赫瞪大了眼睛，驚歎：“媽耶，媽耶媽耶，郭老闆真是年輕有爲啊，就您這身材，完全是富貴相啊！您可別去健身房了，將來破了您的財運就不好了。”
郭昂真的覺得這天沒法聊下去，這幫人，究竟是一幫什麼牛鬼蛇神，他怎麼會和他們攪混在一起！
不過現在，好像應該是進退不得了，如果此時轉身就走，會非常不體面。
他只能硬着頭皮跟在後面，不再接李銀赫的話茬，任由他舌燦蓮花，他不接招，這總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