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三天,實際上卻是三天又三個時辰。時間說短並不短,說長也不長。
天已經黑了,星月灑下清淡的光輝,籠罩着昏昏沉沉的大地。
慕容捧着莫邪出來的時候,長蘇差點兒沒認出來。不僅是沒認出莫邪,就連慕容,他都差點兒沒認出來。
只見慕容的臉上一片烏黑,只有鼻尖一點兒雪白。當她笑得時候,那露出的牙齒更是雪白無比。
除了臉上不乾淨,她的頭髮蓬鬆髒亂,一身衣裳也髒兮兮的。
長蘇何曾見過,大王這般模樣?
不過,也……挺可愛的嘛!
忽地,長蘇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慕容冷聲道。
雖然看不出表情,但是語氣中的委屈還是很明顯的。
不僅委屈,她還有些生氣。於是,她不禁在心裏憤憤道:
我變成這個樣子,還不是爲了你嘛!
我這麼急匆匆地出來,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還不是想盡快把莫邪交給你嘛!
你倒好,看到人家這個樣子,不僅不關心人家,而且還笑話人家。
真的應該用閃電把你電成焦炭,或者把你扔到火牢裏面烤成熟肉。
就在慕容越來越委屈,越來越生氣的時候,長蘇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現在不是大王了吧?大王可不會這個樣子!”長蘇調皮地伸出手點了一下慕容的鼻子上,微微笑着,“我……可以叫你慕容嗎?”
慕容有些發愣,不知道長蘇在搞什麼名堂。是沒喫藥,還是藥喫多了?
看到慕容沒說話,長蘇就當她是默認了,繼續道:“慕容,你怎麼搞成了這個樣子?你知不知道,女孩子要懂得愛惜自己!”
長蘇用帶着些責怪的目光看着慕容,爲她拿掉粘在臉上或者摻雜在髮絲中渣屑,又壓了壓她蓬鬆的頭髮。這一切做得細心而溫柔。
不知道爲什麼,剛攢滿的委屈和怒氣,一下子化作烏有,轉而被一種甜甜地、軟軟的、暖暖的情愫,悄無聲息、卻風馳電掣般的代替了。這種感覺對慕容來說,很新鮮,卻又似乎有些熟悉。
她已經好久沒有這麼安靜而又認真地看着一個人了。當長蘇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纔回過神來。她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很有力量,臉頰和耳朵都燙燙的。
還好臉上烏漆墨黑的,不然肯定都紅透了。如果讓長蘇看到了她那個樣子,肯定會繼續笑話她的。
“還不是因爲它!”慕容平息了一下情緒,冷哼一聲,把莫邪捧得更高了些。
這時,長蘇纔算是仔細地察看起慕容手中的劍。
只見劍身色澤璀璨,隱隱有波光流動,在月光的映照下,淡如秋波。
如果不是心意相通,那麼他絕對不敢相信這就是那把鏽跡斑斑的莫邪劍。
莫邪見到長蘇後很高興,只聽長蘇剛喃喃道了一聲“莫邪”,它便“咻”的一下飛到了長蘇面前。
長蘇愣了一下,便握住了劍柄,把劍橫到眼前。他左手並指如劍,一道柔和清光從他指尖泛起,越來越盛。
劍指貼着劍脊緩緩滑過,就像點燃了火炬,整個劍身都迅速明亮起來。
然後,隨着他的法訣所引,莫邪脫手而出,在他頭上飛速旋動着。隱隱之中,正有一個由凜凜清光和浩然劍氣所化成的巨大虛影,在他頭頂上空緩緩形成。
很快,虛影化作了一柄煌煌神劍,而莫邪已融入劍影之中。
下一刻,劍指蒼穹,一股極爲驚人的劍意,慢慢散發出來。錚錚劍鳴,也在夜風中飄蕩出去。
突然,巨大劍影猛地一震,竟然沖天而起,並且發出一聲巨大的呼嘯之音。
緊接着,伴隨一聲轟然巨響,那煌煌劍影竟霍然迸開,剎那間霞光萬道,伴隨着無形而巨大的餘波,遠遠地蕩了開去。就像是煙花在夜幕中綻放,只是盛開得更加熱烈。
一道道流光向四面八方散去,絢麗而耀眼的光芒,遮蓋了一片浩大的天空。
一陣爆發,讓長蘇心裏很是暢快,自從修爲突破後,他還有釋放過這麼大的能量。
一招手,莫邪當即飛了回來,和長蘇一樣,它也很暢快,泛出的清光久久不熄。
慕容抬頭望着天空,眼中有閃爍的流光滑過,裏面彷彿有着另一片星空。雖然她沒有發出聲音,但是依舊可以看出,她笑得很燦爛。
看着她開心的樣子,長蘇也覺得很滿足。
當然,如果慕容是素顏朝天的話,長蘇會更加滿足的。
“謝謝!”等慕容把目光從天上移到他的臉上時,他不禁發自內心地說道:“辛苦你了!”
“你的謝意,我心領了!”然後,慕容嘟着小嘴,說道:“辛苦倒不至於,就是一不小心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現在是不是特別難看?”她似乎很隨意地問道。
“不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喜歡看!”長蘇的表情很認真,“嗯,難看我也喜歡!”
“我就知道你會嫌棄我這個樣子,所以我偏偏就讓你看到。最好嚇壞你,讓你天天晚上睡覺做噩夢。”慕容撅着小嘴說道。
“你這是想讓我天天都夢到你嗎?”長蘇微笑着,覺得現在的慕容很可愛,而且沒有那麼冰冷。
“既然你這麼想,我可以幫忙,讓你一直沉睡,這樣你就可以天天做夢了!”慕容冷酷地說道,身上有殺氣浮現。還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和她說話呢,果然不能給長蘇好臉看,不然他就會蹬鼻子上臉。
長蘇知道玩笑開得有些過分,讓慕容有些生氣了,於是迅速收斂笑容,嚴肅起來。
“你的身體沒事吧?”他關心地問道。雖然他能察覺到慕容的身體沒有異樣,但是他還是不放心。
“我能有什麼事?”慕容反問,語氣依然冷冷的。
“那你這是怎麼回事?”長蘇弱弱地指了指慕容的臉、頭髮和衣服。
就算是三天沒有清洗整理,也不至於變成這個樣子吧。肯定是遇到了什麼意外地突發事情,讓她中招了。
“還不是它不老實!”慕容很是埋怨莫邪。
雖然慕容沒用明說,但是長蘇還是能夠猜出一些。就是不知道,是莫邪不配合慕容,還是慕容惹到了莫邪?總之,他們之間應該是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莫邪蹭了蹭長蘇的手心,似乎也很委屈。長蘇只好一邊用意念安撫它,一邊安慰慕容:“莫邪是有些頑皮,我代它向你道歉!當然,你向來寬宏大量,就是我不道歉,你也一定不會跟它計較的。可是,畢竟它做了錯事,所以今後我會好好管教它的。”
慕容冷哼一聲。那句“向來寬宏大量”雖是實話,但是聽起來,怎麼感覺不像是在誇獎她呢?
她確實不會跟莫邪計較什麼了,因爲該算的賬都已經算完了。
想到之前的事情,她不禁冷笑了一聲。長蘇看到她這個樣子後,頭皮不由得一陣發麻。
安靜了片刻,慕容淡淡地對長蘇道:“我把莫邪回爐錘鍊了一番,並且融入了一些其他的鍛造材料,所以它的形貌和色澤發生了一些改變。現在,它的堅韌度和威力都有了不小的提高。不過,品級只是下品靈器,我沒有能讓它恢復到鼎盛時的風采。”
她有能力做得更好,只是這裏的條件滿足不了她。
“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現在的莫邪,看起來比三天前好得太多了。要知道,三天前我還很擔心它會不會繼續鏽蝕下去,現在不用擔心了。”長蘇感激地看着慕容,“而且我相信總有一天,在我的手中,它會恢復、甚至超過鼎盛時的風采。”
世間一般把兵器法寶分爲六類:武器、法器、靈器、聖器、仙器、神器。法器、靈器又有上品、中品、下品之分。下品最次,上品最珍貴。以上是類似官方的定義,而在現實中又分支出很多約定成俗的類別。上品中的上品又被稱爲極品,比如極品靈器。甚至後來極品靈器傳的多了,竟也有了正規且高大上的稱呼,叫至靈之器。
莫邪鼎盛時期,應該就是上品靈器中的上品,至靈之器!
靈器,一般指必須要用靈力催動或者兵器擁有器靈的兵器。僅有禁制和陣法者爲下品,有了靈性便爲中品,擁有魂魄便爲上品。莫邪劍明顯已通靈,相信短時間裏就可以進階爲中品靈器,再進階爲上品靈器也只是時間問題,但再往上進階肯定就很難了,但長蘇很有信心。
“最後一句話說得可真沒毛病,只要你能一直活下去,沒有什麼是你不能夠做到的。”慕容盯着長蘇,似乎有些羨慕。
長蘇微微一笑,知道慕容是什麼意思。這些天裏,他查閱了大量的書籍,現在他是不死藥的事情已經是可以確定的了。
不死藥也分很多種,有不死、不老、復活生命等好幾類。
他應該是不死的一類,但是會衰老。雖然可以救治其他生靈,但是不能復活其他的生靈。
不老藥,就是那種可以永葆青春的靈藥,但是會受傷,也能輕易被殺死。如果能一直安安穩穩的生活,是很有可能一直活下去的。
巫萇屬於另外一種,可以復活其他生命,但是卻沒有不死不老的能力。
然而,嚴格來說,沒有任何一種不死藥可以真的不死不滅,他們只是在某種意義或者某種程度上表現出了接近“不死”的能力。
拿他自己來說,當衰老到極點,靈魂就會散去,軀體化作一顆種子。雖然種子會發芽,但是新生的那個生命,已經不再是他了。
只是,他衰老過程非常漫長,可長達一萬年之久。在這期間,無論受多大傷害,只要靈魂不滅,他就不會死去。
因此,稱他是不死之身也不爲過。
“只要我一直活下去,你就會一直活下去的!”長蘇溫柔地看着慕容,揉着她的小腦袋,異常認真地說道。
這很簡單,把壽命分出來一些給慕容就是了。
與其自己活一萬年,不如一起活一千年、一百年。
慕容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動了動嘴脣,鼓了鼓臉頰。
長蘇覺得慕容肯定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認爲慕容這幅樣子是由於太感動了的緣故。
沒想到,卻聽到慕容憤憤地說道:“你越來越放肆、越來越沒規矩了,必須要好好教訓你!”
接着,但聽得一陣“咔嚓”聲,長蘇的身上一片焦黑。
“好了,我們現在差不多了!”長蘇一張嘴,先噴出了一股黑煙。
“撲哧”一聲,慕容沒有忍住笑了出來。
然後,兩個人互相看着對方,都哈哈大笑起來。
月亮似乎不想看到這兩個傻瓜,抓了片雲彩擋住了自己。
“現在的孩子啊,一點兒都不知道關愛孤巢老人!”赤魅出來散心,現在沒必要了,因爲心都碎了,“好久沒見那個傢伙了,不知道他怎麼樣了。好久沒有欺負他,還真覺得有些不習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