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沓着疲憊的身子, 蘇南一步步朝房間走去, 還一邊揉着肩膀,眼神卻有些沉重。
“藍總經理本來打算去香港的,但您不在, 公司實在是忙得走不開。今天下午分公司又有了問題,藍總經理就取消了行程。”
祕書的話一直在腦子裏迴響, 蘇南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太自私了。自從韓家出事後,他就一心專注於查清真相, 而忽略了其他人, 公司的事情也全壓在藍靖宇一個人頭上。
上次被騷擾得不能不回去,也只是停留了沒幾天便又跑了回來。一直以爲公司已經走上正軌,只要有一個總經理坐鎮就可以了, 真不知道他沒在的時候, 藍靖宇一個人究竟做了多少事。
“算了,就當是看在你幫我分擔了那麼多的工作上, 這次這麼消遣我, 就不怪你了!”直直的躺在牀上,看着窗外的夕陽,蘇南自言自語地說道。
心裏卻想着還是趕緊完結了這邊的事情,早點回去。可是一想到韓珏,曾經的親弟弟, 如今絲毫沒有血緣關係的安彥卿,他心頭頓時又是一陣糾結。
若是他到時候真的回美國了,也不知道卿卿願不願意跟他一起離開。以前他們是親兄弟, 有着血緣的牽絆,因此他才乖乖的聽韓穆的話,悄然離開。
可是如今,韓珏成了安彥卿,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血緣的牽絆。是不是上天可憐他,讓他們之間也有了無限的可能?
蘇南這般想着,一時之間迷迷糊糊的竟然就這麼睡着了。安彥卿回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家裏一個人都沒有。
“奇怪,以前這個時候蘇南都在家的啊。”嘴裏喃喃的說着,他看了一眼客廳裏空空的茶幾,對喬之深說道:“你先坐吧,我去泡壺茶。”
喬之深微微點點頭,便隨意地做了下來,順手打開了電視機,一點兒也不把自己當個客人。
其實他對蘇南一直住在這裏頗有微詞,但以他的身份又不好提出異議,只能想法子讓蘇南自己提出搬出去,可惜一直沒想到什麼有效的辦法。
在看了好幾個廣告後,安彥卿終於端着一壺茶從廚房走了出來,“自己倒吧,我去洗點水果,順便叫外賣,你想喫什麼?要知道,我可不會做飯。”
喬之深聞言笑了笑,說道:“你隨便叫點吧!”他很滿意安彥卿現在的態度,隨意,親暱,沒有了以往的距離感。
若是以前,他說的第一句話一定是充滿了客氣和疏離的對不起。
走進廚房,安彥卿先打了蘇南的電話。雖然蘇南已經是個大人了,但這個時間卻沒在家,還沒有消息,不得不讓他擔心。
尖銳的鈴聲響了又響,蘇南終於被吵醒了。一眼便看到了窗外暗藍漆黑的天空,鈴聲再次響起,蘇南猛地一下坐起來,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熟悉的名字,趕緊接了起來。
“哥,你在哪兒?”安彥卿略顯擔心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蘇南揉着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疑惑地說道:“我就在家裏啊。”
“家裏?”安彥卿聽着他有些低沉懶散的聲音,重複了一遍,頓時反應了過來,鬆了口氣,說道:“那你趕緊下來吧,已經很晚了,我正準備叫外賣呢。”
“別叫了,那些外賣有什麼好的。家裏還有些新鮮的食材,我馬上下來做,要是餓的話,你先喫點水果吧!”說完他也不等安彥卿再說便掛了電話,隨意理了理衣服便打開門下了樓。
安彥卿聽到手機裏嘟嘟嘟的聲音,無奈的放下了電話,拿着洗好的水果走了出去。看到喬之深轉過來的頭,說道:“蘇南就在房間裏,他說他馬上下來做飯,我們先喫些水果吧!”
喬之深聞言沒說話,只是心裏在想什麼卻是無人知道了。
“噔噔噔……”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而這腳步聲在兩人回頭時突兀的停了下來。
蘇南看着沙發上悠閒的喫着水果的男人,頓時一陣咬牙切齒,在見到安彥卿疑惑的眼神時頓時僵硬的笑了笑,問道:“喬總裁怎麼來了?”
安彥卿並不笨,自然看出了蘇南臉上笑容的僵硬,再加上之前察覺到這兩人之間若有若無的敵視,趕緊說道:“阿深他來是想跟你說一下金老的事。”
其實這件事喬之深已經告訴了他,完全可以由他來轉述。但不知道爲什麼,當喬之深以這件事爲藉口去他家時,他卻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沒有拒絕。
蘇南腦袋一轉,便知道了他的意思,自然也想到了可以轉述,再看到自家弟弟臉上略顯奇怪的神色,心中頓時有些失望。
難道他已經晚了一步,卿卿對這個姓喬的男人真的動心了?
蘇南心裏胡思亂想着,腳下卻並不停,走了下來。看着那兩人並肩坐在一起喫着水果的樣子,心裏頓時升起一股怒火,但又不能顯露出來,只要走開,權當做眼不見爲淨。
安彥卿看到他走向廚房,站了起來,問道:“現在就開始做飯嗎?要不要先過來喫點水果?”蘇南沒說話,只背對着他搖了搖頭。
安彥卿也沒在意,再次坐了下來。喬之深自然能過看出蘇南心裏的不悅,但他可不會好心的提醒,心裏更因爲蘇南的不悅而高興。
兩人看了一會兒新聞,隨意聊上一兩句,實在有些無聊。安彥卿見狀,便提議道:“要不要去看看我在緬甸買的那些翡翠毛料?”
喬之深聞言,生出了些興趣,點點頭說道:“好!”
他對這座別墅很熟悉,並不用安彥卿帶路便能找到地下室。兩人並肩順着樓梯往下走着,沒一會兒就到了地方。
走到中途時,安彥卿的步子頓了頓。他是突然想到了他剛解開的那塊滿綠的老坑玻璃種還大大方方的放在地下室的桌子上,並沒有收起來。
從本意上來說他並不介意喬之深知道,但自己一直小心隱藏着的東西在毫無準備時暴露人前,總是有些不自在的。
“怎麼了?”喬之深注意到了他的舉動,卻並沒有想到這方面來。畢竟是安彥卿主動提議去地下室看看的,他自然以爲安彥卿會把不願意暴露在人前的東西收拾好。
安彥卿搖搖頭,有些喪氣的回道:“沒什麼。”
喬之深看他這副活像是被欺負了模樣,突然覺得有些可愛,手不自覺的就伸到了安彥卿的頭上,狠狠揉了揉他柔軟順滑的頭髮,低下了聲音,曖昧的貼近問道:“真的?”
安彥卿被他一欺近,忙不迭地點了點頭,腳下不轉,往前走了進去。喬之深見他這般閃躲卻並沒鬱悶,心情反而好得不得了。
打開地下室的門,觸目所及的便是大小不一的翡翠毛料,黃的,紅的,黑的,白的,五顏六色。最引人矚目的,當屬桌子中央那塊臉盆大小的滿綠翡翠。
喬之深看着那塊已經解開的翡翠,臉上的訝異幾乎掩飾不住,犀利的視線立馬射向安彥卿。安彥卿看到他這麼火熱的眼神,心裏頓時一哆嗦。
“這塊毛料也是在緬甸買下的?”喬之深立馬就反應了過來,彷彿要確認般的問道。
安彥卿卻誤認爲喬之深在指責他,把好的翡翠留給了自己,而沒有以公司的名義拍下。因此爲難着遲疑了許久然後,才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
喬之深看他難看的臉色便猜到他在想什麼了,這麼被人誤會,還是心裏喜歡的人,他自然不太舒服,但還是皺着眉頭說道:“我沒有指責你的意思,這只是個人眼力運氣的問題。”
安彥卿在他說話的時候也覺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聞言趕緊滿臉歉意的說道:“對不起,我誤會了,只是那個時候我是bianco的‘眼睛’,一般這樣的事情出現總是會引起糾紛的,我以爲你會……”
“你以爲我會怎麼樣?指責你,誣陷你,然後搶了這塊翡翠?”安彥卿的話還沒說話便被喬之深低沉的聲音打斷了。
不是如往常曖昧般的性感的低沉聲,而是滿含着怒火。喬之深抬頭直直地看着安彥卿,問道:“我以爲我們相處了這麼久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安彥卿也爲自己腦子裏第一時間冒出的想法羞愧,他當然知道喬之深一直以來對他有多好。因而面對這樣的指責,他只能沉默的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喬之深聯想到在地下室外的那一幕,心裏頓時明白了,說道:“剛纔在地下室外你突然停了下來就是因爲忘記了把這塊東西收起來,擔心被我看見,對嗎?”
冷眼看着安彥卿點頭,喬之深突然覺得心裏無比的冷。一直以來他一心對安彥卿好,沒有祈禱他一定會愛上自己,但他以爲他們至少是互相信任的。
可是很顯然,這些只是他的一廂情願。
安彥卿看他臉色陰沉,眼神冷漠,頓時有些慌了,趕緊解釋道:“我只是怕你懷疑我,只是怕你誤會,這塊毛料就是那天你帶我去的那個緬甸人那裏買的。”
喬之深聞言卻是一聲不吭,彷彿沒聽到般。安彥卿滿眼的不安,就這麼一直看着他,而喬之深卻看着空蕩牆壁,不知道在想什麼。
這時通往地下室的樓梯間又傳來了腳步聲,隨之傳來的是蘇南叫兩人喫飯的聲音。
“你們倆在幹什麼?”還沒有發現兩人之間怪異的氣氛,蘇南出現在地下室門前,問道,“趕緊上去喫飯吧,我可是餓慘了。”
等到蘇南的身影消失,喬之深沉默的走了上去,淡淡的說道:“我先回去了,金老的事情你告訴他吧!”
安彥卿一個人站在寂靜的地下室裏,心裏說不出的難過,看到喬之深毫不在意轉身離開的背影,那難過更是變成了鈍鈍的痛。
蘇南拿着洗好的筷子和勺子從廚房出來,邊走還邊說道:“時間有點晚了,我就弄了小火鍋,食材都處理好了,只管燙熟就可以……喫。”
看到擺滿了食材的桌子上只坐着安彥卿一個人,他停頓了一下,才慢吞吞的說出了最後一個字。左右轉頭看了看,而後視線定在自家弟弟那張繃得緊緊的臉上,問道:“喬之深呢?”
安彥卿從他手裏奪過一雙筷子,語氣平淡毫無波瀾的回道:“他先回去了。”
蘇南聞言看了他一眼,一下子便猜到他們多半是吵架了,這種事他不好參合,便也就不再說話了。兩人就這麼悶悶的喫了起來,中途蘇南也試着調節了一下氣氛,但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我喫好了,哥,你慢用!碗筷放着就好,我會下來收拾的。”把筷子放在桌上,安彥卿沒喫多少便站起身來,上樓回了房間。
蘇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也沒有了心情喫飯。
那樣的神情,珏,你真的愛上他了吧。
回到房間,走到陽臺上,想了想,蘇南給大洋彼岸的人打了個電話。電話鈴聲響起時藍靖宇正在加班,看到那個已經很久不見的名字,接通了,問道:“什麼事?”
“靖宇,我決定明天回來了。對不起,讓你辛苦了那麼久,以後不會了。”
藍靖宇聞言,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詫異的表情,但語氣仍是淡淡的,回道:“我耍了你一賜,你想耍回來?”
“靖宇,在他心裏我始終是哥哥,這個身份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我也該放棄了,不,其實我早就放棄了。”蘇南沒有理會藍靖宇的話,而是繼續說着自己的話,“只是他突然變了個身份,讓我重燃了希望,可是這份希望又再次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