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川城,依山而建,佔地面積很大。
作爲連接兩座大陸的唯一通道,身處於摩天嶺中央區域的怒川城,遠比外界想象中更加繁華熱鬧。
不過兩座大陸的高層,都在刻意淡化此地,讓很多人對於此地不瞭解。
但是依舊有很多人,通過各種渠道瞭解此地,然後再跋山涉水而來,讓這一座山谷中的城市越發熱鬧。
進入谷地之後,隔着很遠一段距離,就能夠看見一座建造在半山坡的城市,建築鱗次櫛比,與成片的草木相互結合,形成一道極爲別緻壯麗的景觀。
城外的道路上,往來人流如梭,有的是外地來客,還有的是本地人,因爲各種緣故在城外荒野活動。
廣袤的田野上,一片金黃與嫣紅,不知道是何種莊稼,卻順着微風送來陣陣清香。
白浪翻滾的河流沿岸,架設着許多水利工坊,古老水車的葉輪被流水推動緩緩旋轉,發出一陣陣摩擦聲響。
遠處的村莊,還有一座座古老風車,以及飄得很高,好像巨型燈籠一樣的能源收集器。
唐震隨人流,踏入谷中城池,一條緩緩向上的寬闊街道出現在眼前。
城裏的喧鬧聲音,原本被城牆阻擋,此刻卻肆意的爆發出來,好一派熱鬧景象。
唐震的青衫衣角,拂過城門處刻滿符文的青銅立柱,一股混雜着靈氣與機械轟鳴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一座修真文明,與蒸汽交織的奇異城池,同時還摻雜着許多流派的技藝痕跡。
半空之中,靈能驅動的浮空飛艇噴吐着淡白色蒸汽,銅製管道如蛛網般攀附在飛檐鬥拱之上,齒輪轉動的咔嗒聲、靈脈運轉的嗡鳴、商販的各種吆喝聲揉作一團,持續不斷的撞入耳膜。
青磚鋪就的主道寬闊平坦,兩側既有售賣符籙丹藥的古舊閣樓,也立着嵌着琉璃窗的蒸汽工坊,身着道袍的修士與頭戴鴨舌帽,身穿粗布工裝的匠人擦肩而過,奇詭卻又和諧。
路上行人的衣着,也是千奇百怪,卻又不失優雅與時尚,身上散發的味道更是難以言表。
唐震腳步未停,眉心處一縷微不可查的靈識輕輕震顫,如同指南針般指向城池深處偏北的方向。
那是他此行唯一的目標————隕落神明的轉世氣息,微弱、純淨,藏在凡俗煙火之中,若非他神魂遠超常人,根本無法捕捉。
他順着靈識指引,走了很長一段時間,漸漸遠離繁華主街。
青石路變成坑窪的泥路,精緻的靈能燈盞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掛在屋檐下,靠劣質靈油發光的昏黃小燈。
雕樑畫棟的樓宇化作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與木板屋,牆面斑駁,屋頂漏風,空氣中瀰漫着煤煙與飯菜殘羹的味道,嘈雜的哭鬧聲、咳嗽聲、隱隱約約的從各條小巷中傳來。
這裏是城池最破落的棚戶區,是凡俗貧民棲身之地,與外城的光鮮格格不入。
唐震穿過交錯雜亂的小巷,腳下避開積水與散落的煤渣,最終在一間破舊的矮屋前停下。
屋門是半舊的木板,虛掩着,縫隙裏透出昏黃的油燈光芒,屋內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爹、娘,我想好了,學堂的書我不讀了,明日便去城東的勞諾德配件工坊當學徒。”
少年的聲音帶着幾分青澀,卻透着與年齡不符的隱忍與堅定。
緊接着,是婦人壓抑的抽泣聲:“小三啊,是爹孃沒用,供不起你讀書......你明明是咱們家最聰明的,先生都說你有悟性,說不定將來能考上靈工書院,可如今......”
“娘,別說了。”少年輕聲打斷,“大哥在礦場做工傷了腿,二哥要去碼頭扛活,家裏就剩我能掙工錢了。讀書再好,也填不飽肚子,工坊學徒雖苦,好歹每月能領兩枚銀幣,還能管一頓飯,能幫家裏分擔些。”
一個蒼老沙啞的男人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無奈與愧疚:“是爹窩囊,護不住你們兄弟......可那蒸汽工坊日夜顛倒,機器又笨重危險,你年紀小,怕受不住啊。”
“我能受住。”少年語氣篤定,“總比一家人都餓肚子強。”
唐震抬手,輕輕推開那扇破舊的木板門。
屋內狹小逼仄,一張破舊木桌擺在中央,桌邊坐着一家三口。
桌角的油燈跳着昏黃的火苗,照亮了少年清瘦的臉龐,卻有着與年紀不符的疲憊憂愁。
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穿着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衫,眉眼乾淨,眼神澄澈,即便說着放棄學業的話,眼底深處仍藏着一絲對知識,對未知的渴望。
唐震的神魂感知中,這一名少年體內,沉睡着一縷的神性殘魂,正是他跨越諸多位面,專門尋覓的隕落神明轉世之身。
少年與屋內的夫婦同時抬頭,看向突然闖入的青衫男子,面露愕然之色。
唐震身姿挺拔,氣質出塵,與這棚戶區的破敗格格不入,如同謫仙落入凡塵。
男人連忙站起身,手足無措,帶着貧民面對陌生人的侷促與不安:“這位......這位先生,請問......您找誰?”
婦人也慌忙擦了擦眼淚,拉過少年,怯生生地低下頭。
林小滿睜着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看着唐震,不明白這位衣着整潔、氣質不凡的人爲何會來到自己家。
唐震目光溫和地落在少年身上,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鄙夷,聲音清和如春風:“我專程來找你。”
林小滿一怔,指了指自己:“找我?先生,我不認識您。”
唐震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又落回少年眼底那抹不甘的微光上,輕聲道:“我剛剛聽到,你想放棄學業,去蒸汽工坊做工。”
林小滿臉色微黯,點了點頭:“家裏情況不好,我必須去。”
“讀書纔是出路,也是成就夢想的基石,我還是建議你繼續讀下去。
至於錢財,我可以幫你解決。”
唐震緩緩開口,指尖輕輕一彈,一枚瑩潤剔透、蘊含着精純靈氣的下品靈石無聲落在破舊的木桌上。
晶瑩剔透的靈石,散發出的淡淡靈光,瞬間讓狹小的屋內多了一絲清潤之氣,
“拿去賣掉,足夠你上學,剩下的拿去改善生活,多多添置肉食糧米,不要捨不得花錢。”
什麼,送給我!
屋內三人瞬間僵住,林小滿的臉上更是寫滿了不敢置信。
這還真是天降橫財。
眼前這一塊靈石,足以換來百枚金幣,是他們一家從來不敢想象的鉅額財富。
“我的天啊,這是真的嗎!”
男人腿腳一軟,差點跌坐下去,婦人捂住嘴,淚水再次湧出,卻是喜極而泣。
林小滿猛地抬頭,看向唐震的眼神裏滿是震驚與茫然,他不明白,眼前這位神祕的先生,爲何會對自己這般好。
唐震看着少年眼中的疑惑,並未多做解釋,凝視的眼神,卻在告訴少年,讓他自己做出選擇。
這一筆錢,要還是不要?
對於這個突然到來,卻有可能改變命運的機會,是否願意把握抓緊?
油燈的光芒跳躍在少年清瘦的臉龐上,他攥緊了拳頭,看向爹孃期盼的眼神,再度看向唐震,重重地點下了頭。
“多謝閣下相助之恩,林小滿當銘記於心,此生永不忘記”
唐震微微點頭,男孩的父母對視一眼,暗暗的鬆了口氣。
屋外,棚戶區的風依舊帶着煤煙味,屋內的昏黃燈光,卻似乎變得更加柔和溫暖。
唐震靜靜站着,神魂之中,那縷微弱的神性殘魂,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氣息,輕輕顫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