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賀安東過世
瑟西莉亞匆匆披了一件睡袍就跳下了牀,等她趕到都鐸先生的房間時,賀安東的屍體已經被路德維希用白色的牀單蓋了起來,而都鐸先生則裹着一牀毯子低着頭坐在一邊,單薄的身子還在微微的發抖。
“怎麼會這樣?”瑟西莉亞很想去揭開那牀單看看底下是不是賀安東,因爲她在剛剛還在跟稚蒼和化形樹說起這個奇怪的老頭兒,猜測他是不是在龍之國接觸過修道,是道門中人,結果他現在說死就死了,時間巧合的簡直讓人不敢相信。
路德維希拉住了瑟西莉亞沒讓她上前去,此時在拉斐爾莊園做客的諸位也聽到消息跑了過來,他們站在門邊憐憫的看着地上的屍體,幾個年紀大的訪客口中低喃着《聖經》的章節,希望這可憐的靈魂可以儘早迴歸天父的懷抱。
“都鐸先生,請節哀順變。”瑟西莉亞想到白日裏都鐸先生跟賀安東的互動,感覺這主僕兩人的感情還是挺深厚的,現在老僕突然猝死,想必都鐸先生一定非常難過了。
都鐸先生極慢的點了點頭,身體顫抖的更厲害了,而就在這個時候,站在門邊圍觀的羣衆之一,卡朋特老先生突然奇怪的“咦?”了一聲問道:“這麼晚了,賀安東爲什麼還在都鐸先生的房裏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衆人此時紛紛反應過來:就算都鐸先生跟老僕的感情真的有這麼深厚,可是這半夜三更的,賀安東也不該呆在都鐸先生的房裏呀,這可是一件非常逾距的事情呢,他應當睡在僕人的住處那邊不是嗎?
大家都看向了一言不發的都鐸先生,半晌,都鐸先生才緩緩抬起頭來,一行清淚順着他的臉龐流了下來:“睡到半夜覺得太冷了,可是又不好意思打擾伯爵小姐的僕人,所以就叫了安東來幫我給壁爐裏添些柴火,沒想到……”
都鐸先生說到這裏就哽嚥了,側過臉去沒讓大家看到他流淚,而那些小姐們見狀頓時對他憐惜的不得了,都朝提出疑問的卡朋特先生投去不滿的目光,可憐的卡朋特先生漲紅了一張老臉,好一會兒才咳嗽一聲氣呼呼的轉身離開了。
路德維希叫來了兩個男僕,準備將賀安東的屍體先挪到地下室去,但他們纔剛搬動賀安東的屍首,都鐸先生就猛地撲了上去痛哭失聲,而在他這一撲之下,蓋在賀安東屍首上的白牀單被他拉到了地上,衆人這才第一眼看到了賀安東的長相。
小姐們頓時尖叫着捂住了眼睛。
瑟西莉亞也想尖叫來着,但是她及時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賀安東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若不是白日裏還跟他一道喝茶聊天過,怕是沒有人會懷疑眼前這一具其實是死了已久的乾屍。賀安東佈滿了老人斑的皺巴巴皮膚裹着一具骷髏,他臨死時的表情不知道爲什麼看起來像是懼怕又憤怒,乾癟的嘴張得大大的,滿是紅血絲的眼球幾乎要迸出眼眶。
路德維希趕緊撿起白牀單再次覆在賀安東的屍首上,他禮貌的向周邊衆人道歉,然後就迅速的讓那兩個也差點兒嚇得腿軟的男僕把屍體抬走了。
都鐸先生跪在地上哭的無比傷心,淚珠子大顆大顆的掉在地上,映着通明的燭火,就像是一顆一顆閃亮的水鑽,那些被驚嚇到的小姐們在屍體被帶走以後又被哀慼的都鐸先生給煞到,紛紛上前去將他扶起來,然後又是勸慰又是陪着掉淚的,一個二個都閃耀着聖母的光輝。
瑟西莉亞叫來了侍女將壁爐燒的再旺一點,然後又讓莉莉去倒了一杯葡萄酒來。
“都鐸先生,請不要難過了,喝杯葡萄酒壓壓驚吧。”瑟西莉亞將酒杯送到了都鐸先生的面前。
都鐸先生吸了吸鼻子輕聲道了聲謝,伸手端過了酒杯喝了一大口,但因爲手顫還有喝的太急,酒液讓他嗆了一下,他立即捂着嘴咳了起來。
“啊,您沒事兒吧?”瑟西莉亞被他嚇了一跳,剛上前一步想幫他拍拍背順順氣兒,可都鐸先生身邊的小姐們動作比她快多了,幫着擦嘴的擦嘴,拍背的拍背,基本沒瑟西莉亞的地兒。
瑟西莉亞有點兒尷尬的摸了摸鼻子又退了回去,等都鐸先生將那半杯酒喝的差不多了,見他的情緒也平復了許多,瑟西莉亞才籲了口氣再說了一次:“都鐸先生,發生這種事情我表示非常難過,不過還請您注意自己的身體,不要太傷心,節哀順變,現在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請您再稍事休息,等天亮了再來處理賀安東的事情吧。”
“好的,真的是麻煩您了,拉斐爾小姐。”都鐸先生像是力氣瞬間被抽乾了一樣靠在了沙發上,那些個小姐們看起來一個個都恨不得將他擁入懷中好好疼愛一番的樣子,瑟西莉亞當然不可能讓她們這麼幹,所以婉言勸她們都回房去再休息一會兒,然後就先行退出了都鐸先生的房間。
其實出了這種事情誰還能睡得好呢?加上外邊的大雨一直不停歇,凌晨的時候房間裏就已經沾染上了溼氣,瑟西莉亞翻來覆去的睡不着,也不想在這個時候進仙境小庵去將賀安東已死的消息說給稚蒼和化形樹聽,所以躺了一會兒之後,心煩意亂的瑟西莉亞就坐起來搖鈴讓侍女進來了。
“將壁爐的火燒得更旺一點,這房間現在溼冷的就像在水底一樣。”瑟西莉亞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那侍女見狀趕緊去抱了木頭將壁爐的火透的更大,過了一會兒,莉莉端着一杯熱蜂蜜牛奶走了進來,見瑟西莉亞睡袍也沒披就這麼抱着被子坐在牀上,她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放下牛奶,取過搭在躺椅上的大羊毛披肩順手給瑟西莉亞披上,然後纔將牛奶杯遞到了瑟西莉亞的面前:“就猜到您睡不着,來,先喝杯熱牛奶暖暖身子吧。”
瑟西莉亞接過牛奶沒着急喝,而是捧着牛奶杯暖手,她有點兒沮喪的嘆了口氣:“怎麼剛好就是在我們這兒去世了呢?”
莉莉伸手探了探被子裏頭,感覺有點涼,於是去儲物櫃那兒又抱了一牀羊毛毯下來蓋在被子上才答道:“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兒麼?您也看到了,那個賀安東都已經老成那樣兒了,而且他還病得不輕,離開想必也就這幾天的事兒了,只是不巧他沒有死在路上,而是死在了我們莊園裏而已。這個事情跟咱們莊園無關,您就不要再想太多了。”
瑟西莉亞沉默的點了點頭,這纔將手中已經變溫的牛奶一飲而盡。
時鐘的指針剛剛走過六點半,瑟西莉亞就走下了樓,不過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那些賓客也早已經齊聚在茶室裏,路德維希爲大家準備了各種熱茶和茶點,而大家在瑟西莉亞來到以前正輕聲討論着什麼,當他們看到瑟西莉亞進來的時候立即停止了談論,紛紛向瑟西莉亞點頭示意問好。
“各位早上好,大家都很早呢。”瑟西莉亞掃視了在座的各位一遍,沒有看到都鐸先生的身影,不知道爲什麼心裏有略略放鬆的感覺,瑟西莉亞走到衆人中間空出來的一個單人座落座,路德維希立即爲她送上了一杯阿薩姆奶茶。
“唉,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情,實在是睡不着,而且一個人在房間裏,想到地下室還放着一具屍體,真是有夠毛骨悚然的,所以大家都相約到茶室來喝喝茶聊聊天好了。”達裏恩小姐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脂粉未施的臉看起來有些憔悴。
康奈利小姐見瑟西莉亞也像是沒睡好的樣子便開口問她道:“拉斐爾小姐也沒有休息好吧?發生了這種事情,最頭痛的應當是拉斐爾小姐纔是。”
瑟西莉亞衝她笑了笑,喝了一口熱奶茶才籲了口氣說道:“還好,其實在這事兒發生以前我就已經醒來了,就是剛剛開始下大雨那會兒,狂風夾帶着冰雹打在了窗戶上,我就被吵醒了。”
於是大家的話題順理成章就轉到了這糟糕的天氣上,瑟西莉亞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撫着額頭靠在了沙發椅背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外邊的天還是黑的嚇人,雨勢稍微有所緩解,不過依然無法外出,花園裏蒸騰起了一片霧氣,拉斐爾莊園就像是被籠罩在雲霧裏了一樣。有些心煩意亂的瑟西莉亞站到了窗邊看着外頭的水霧,心裏正想着雨再這麼下下去會不會引起河流暴漲從而發水災,忽然有人在她耳邊輕輕地喚了她一聲:“拉斐爾小姐。”
那聲音聽起來很是蒼老,而且那種嘶啞就像是肺部穿了幾百個孔洞一樣的可怕,瑟西莉亞聽到這個聲音,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個應當已經死了的賀安東,思及此,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大手猛地一攥,那種從腳底板一直蔓延到頭頂的驚恐感令她有一點暈眩。
瑟西莉亞屏住呼吸抓住了心口的衣服,然後猛地往後退了一步看向背後的人。
站在她身後的是都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