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辰在底下來來回回忙活了好一會, 先把小蟹收好,騰出追星者的鞋盒,把禮物包裝紙什麼的也收好,然後才帶着小小蟹上牀。
簡子星有點過分不好意思, 躺回牀上盯着牆, 不知道該說什麼。
“唉。”某人推了他肩膀一下,“往裏邊點。”
簡子星一個激靈, 抬眸, “幹什麼你……”
話音未落, 仲辰已經翻過來了。他不得不往裏讓讓, 省得某人直接從牀上掉下去。
窄窄的單人牀,強行塞下兩個大男生,仲辰膝蓋還頂着簡子星的腿。
“禮物我很喜歡啊。”他眼睛亮晶晶的, 低聲嘟囔,“就想跟你待一塊。”
簡子星在黑暗中幹瞪着眼,“隔着欄杆就不是待一塊了?”
“那也不太一樣。”仲辰咕噥着躺下, 枕着簡子星枕頭邊。
倆人盯了對方幾秒鐘,而後簡子星輕輕嘆氣。
“好好學習啊辰哥,十一回來真得收心了。大半年還能衝一衝,真到了明年, 神仙都救不了你。”他憂心忡忡道。
仲辰眨了兩下眼, “萬一我學習倍兒好其實不用你操心呢。”
“那你倒是考個高分給我看看啊,也讓我感受一下男朋友學習倍兒好的驕傲啊。”簡子星無語到極點,說話聲有氣無力, 感覺自己像個被孩子折磨傻了的老父親。
“下次給你好好考瞧瞧。”仲辰說着,聲音低下來,“星星。”
簡子星嗯了一聲。
他有點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今天打賭我贏了,我的賭本還沒收回來呢。”
簡子星愣了一會沒反應過來,直到仲辰起身湊過來時,他才忽然想起來。
賽場上和仲辰打賭,毒蠍能不能走到總擂臺,仲辰輸了,所以“不得不”賠他一個親親。
簡子星有點氣又有點好笑,想嘆一聲有什麼好找藉口的,但某人已經湊了過來。飛快在他嘴脣上使勁咬了一口,又飛快撤了回去。
“哎你……”簡子星無語,某人翻回自己那邊的動作幅度太大,牀架子劇烈搖動,他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差點順着縫掉下去。
他嘴脣上生疼,又忍不住被氣樂,“屬狗的你?”
“屬豬。”仲辰說,“喬治豬。”
簡子星樂得更厲害了,仲辰蓋上被子又說,“佩奇豬不許笑。”
前半宿某人好像就沒怎麼好好睡覺。
簡子星迷迷糊糊中,還能聽見仲辰躲在被窩裏扒拉小小蟹的聲音。聽見自己本人的聲音從頭頂蒙着一層被子傳出來,感覺非常詭異。後來他實在困得火大,直接抄起枕頭砸了過去,那邊才終於消停。
就那麼枕着牀板睡了一宿,第二天睜眼肩膀和脖子都疼得像被人暴揍過一頓。
“子星大佬也太能睡了。”張僖穿戴整齊小聲感慨,“昨天訂桌我們還擔心太晚了呢,幸虧沒改早,不然你壓根起不來牀。”
簡子星半眯着眼抓起手機看時間,快一點了。
一覺直接把上午睡了過去。
他摸着窗邊往下瞅,一眼先瞅到自己桌子上放着的早飯,看分量應該是仲辰買的。然後再往邊上看,仲辰正坐在桌子前戴着耳機看視頻,手邊上就是小小蟹。
“看什麼呢他?”簡子星摸索着下牀。
張僖說,“閱兵啊,辰哥都看一上午了,這會都重播了吧?”
簡子星站在地上,半夢半醒地往他手機上瞟了一眼。
還真是閱兵,這會看到的是鏡頭掃過全部方陣,仲辰盯着手機屏幕,看得聚精會神。
“好全啊。”張僖也站旁邊感慨,“好多我都沒見過的兵種。”
仲辰盯着屏幕,“不全,也有部隊來不了。”
“不能啊,不是說特種部隊也都來嗎,無論什麼部隊,總能拉到一些保密級別低的人蔘加。”
簡子星靠着牀梯邊醒覺,這會精神了點,想了想說道:“確實不全,比如緝毒部隊就不能參加這種活動。”
仲辰拿着手機的動作稍微僵了一下,回頭看着他。
“緝毒警不能露臉,不能曝光,不然家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毒販窮兇極惡,報復親屬的手段非比尋常。凌遲剜眼,無所不用其極。”簡子星說着嘆了口氣,“哎,好好的生日不說這些嚇人的,差不多時候了,咱們收拾收拾出發?”
“成。”仲辰彷彿剛纔恍了一會神,這會又恢復了,放下手機問,“你洗漱嗎?”
“嗯,等我會。”簡子星邊說邊拿起盆往外走,仲辰又問,“你今天是不是要穿那件白色有帽子的衛衣啊?”
簡子星迴頭,見他已經拉開了衣櫃,手搭在他自己那件差不多的衣服上。
簡子星樂着嘆氣,“對,我是打算穿那件。”
“真巧。”仲辰一邊嘟囔着一邊飛快把衣服拽出來,“我今天也想穿白的來着。”
簡子星一邊憋着樂一邊往外走,走到門口又聽見張僖在裏頭納悶道:“這是咱們這次活動的統一要求嗎?要不我也穿個白……”
“你穿個屁。”仲辰說,“穿你的紅衣服!”
簡子星加快腳步,要不真的要樂出聲了。
火鍋店包間裏已經稍微裝飾過了,高昂他們幾個吹了五顏六色的氣球堆在地上,仲辰一進門嚇一跳。
“這什麼東西。”他瞪着眼睛問。
“還沒擺好呢!你出去!”高昂皺眉往外趕人,“兩分鐘後再進來!”
“要擺什麼啊?”仲辰無奈,被他推着往外走,“不是,大男生過個生日喫頓飯得了,擺什麼氣球啊……”
“哈皮波斯dei,你到底有沒有過過生日,都得擺氣球啊。”高昂把仲辰懟到門外,從裏面冷漠地關上了門。
簡子星嘆氣,“他把我也忘在外面了。”
仲辰靜默兩秒,而後忽然樂出聲來,“你知道他們要擺氣球嗎?”
“不知道。”簡子星說着刷開幾個人的祕密小羣,又哦了一聲,“上午在羣裏謀劃的,可惜那時我沒醒。”
“你們有沒有在羣裏說過我壞話?”仲辰說着湊過來,“讓我看看。”
“看個屁。”簡子星推他一把,“這羣是你該看的嗎?”
“我都看見李乾坤在背後嗶嗶我了。”仲辰指着手機。
“他不滿你也不是一天兩天,人前人後都一樣。”簡子星把手機塞回兜裏,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包間房門。
男生佈置這些小心思肯定沒有女生細。
就剛纔進門那一瞬間,氣球一個個都被吹得徘徊在爆炸的邊緣,他就沒見過吹那麼大的氣球,看上去怪嚇人的。
“辰哥,你開心嗎?”他忽然回頭瞅着仲辰,“大家都手忙腳亂,其實準備的不太細緻。”
“還得怎麼細緻算細緻啊?用不用給我搞個公主裙穿穿?”仲辰感慨地嘖了一聲,“說實話,我已經超級開心了。以前也沒怎麼過過生日。以前那學校裏的人都是傻比,過生日就跟我媽和她的小姐妹們出去喫飯,收一大堆紅包,聽她們聊一晚上股票和包包,沒什麼意思。”
簡子星:“那小時候呢?”
“小時候就高興了,我爸帶我去公園玩槍打氣球,領我喫冰糕,偷偷喝啤酒,還帶我玩繩子。”
“玩繩子?”簡子星挑眉。
仲辰清清嗓子,“嗯,類似室內素質拓展,爬繩梯什麼的。”
簡子星笑,“難怪你喜歡繩子。”
仲辰聞言也勾起嘴角,“嗯,從小就喜歡玩繩子。我爸說了,繩子能防能打能控制,超強。”
包間終於好了,推開門,一面白牆上貼滿了大紅色氣球,透明膠粘着氣球紮起來的小尾巴,所有氣球都低着頭,勉勉強強能認出那句happy birthday。
“這大紅色。”仲辰心驚肉跳,“不知道的還以爲我今天大喜。”
“廢話什麼啊,大老爺們講究個錘子,趕緊點菜開鍋,爺要餓死了。”高昂張羅着,大手一揮,“點菜點菜!”
包間裏炸開鍋一樣地吵,仲辰和簡子星坐在一塊,他偷偷湊過來低聲道:“要準備驚喜的是他們吧?”
簡子星憋着笑點頭,“嗯。”
“沒準備明白,就又改口說講究個錘子。”仲辰感慨地嘖一聲,“太真實了。”
一夥人瘋狂往紅油鍋裏倒肉,簡子星一轉頭,又見仲辰鬼鬼祟祟掏出手機,飛快往背後拍了一張。
“勉強給他們留個念。”仲辰笑眯眯道:“讓這羣二貨記着自己曾經幹過的傻事。”
簡子星笑着在桌布底下輕輕摳了摳仲辰的腿。
來而不往非禮也,仲辰也從善如流地伸手過來摳了摳他。
“哎。”仲辰嘆氣,低聲嘟囔,“咱倆是小學生吧。”
“知道就閉嘴。”簡子星把料碗推過來,“喫你的肉。”
肉是很多的,八個大男生點了二十盤肉。服務員都有點傻,上菜後站在那數了兩遍,牛肉羊肉一起下鍋,誰也分不清誰,撈到什麼就喫什麼。
大家送的禮物也很五花八門,t恤,腕帶,鋼筆,松陽陽很不爺們地送了個八音盒,李乾坤那個二貨直接大手筆送了一臺點讀機。
“辰哥,來,我教你。”喝大了的李乾坤一腳踩在凳子上,“拿這個學英語,so easy,祝你明年高考英語破六十!”
一桌子人都在起鬨,李乾坤滿臉通紅,拿着個塑料玩具質感的點讀機,還有配套的點讀筆,在屏幕上戳了兩下。
“happy,快樂的。”一個感情誇張的女聲。
“birthday,生日。”
“idiot,傻,白癡。”
大家氣氛達到了高潮,仲辰已經開始挽袖子,李乾坤拼死完成了連擊。
女聲:“happy birthdy idiot!iiiiiiiidiot!”
鬨笑聲和李乾坤的慘叫同時響起,仲辰用胳膊給他來了個鎖喉,把人拖着往外走說要單練,一羣大小夥全都跟着起來了,敲筷子敲碗看熱鬧。
簡子星一邊樂一邊把點讀機拿過來戳了兩下目錄。這玩意不光能當英語詞典,還真收錄了高中教材,還有化學方程式大全呢。
當生日禮物是有點奇葩,但說不定對仲辰學習還真有點幫助。
他又趕緊給收好了。
過好幾分鐘兩人纔回來,李乾坤滿臉通紅,像個大火球一樣,仲辰則微微眯着眼,懶洋洋地笑着。
“服不服?”他指着李乾坤問。
李乾坤錶情麻木,坐下好一會才說,“等會老子要把你蛋糕上的草莓喫禿。”
“你敢。”仲辰筷子一放,“草莓都是我的,你們最多一人一顆。”
大家一起嘁,仲辰又扭頭看向簡子星,“星星可以喫兩顆。”
簡子星笑着瞅他,他又低聲道:“三科四科五六顆,七顆八顆九十顆……唉,都給你。”
“我去你媽的區別對待!”高昂把啤酒罐往桌子上一墩,“不管仲辰了,來大家再喝。”
滿屋子鬨鬧,所有人都熱得臉通紅。簡子星前後喝了差不多三瓶,倒不至於醉,就是頭有點暈。
仲辰喝了得有五個,但此刻仍然清醒。
他在喧鬧之中新開了兩瓶酒,遞過來一瓶,無聲地向簡子星側了側瓶頸。
簡子星輕輕笑着和他碰了一下,“辰哥,快樂。”
“有你在我就很快樂。”仲辰看着他,另一隻手在桌布底下攥着他的手,喉結輕輕動,“你得一直在。”
簡子星點頭,“我會。”
兩人很默契地同時乾掉一瓶酒,放下酒杯簡子星才真覺得自己醉了,腦袋裏像散了一瓶漿糊,看一切都閃着波光,想笑,沒緣由地就想要勾起脣角。
生日蛋糕被服務員推上來的時候,不知是誰關了燈。
屋裏一片漆黑,鋪滿草莓的蛋糕上插着九根蠟燭,蠟燭光亮輕輕跳動,燭光竟然有點淡淡的金色,映着下面的草莓,還有白巧克力上寫着的“辰哥衝鴨”。
“許願吧,辰哥。”簡子星輕輕推了仲辰一下。
“嗯。”仲辰眸中的慵懶收斂起來,把凳子擺正,在蛋糕前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一羣喝多了的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着他許願。
簡子星也偏頭看他,燭光中,仲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遮下一片寧靜美好的陰影。
他的側臉隱匿在黑暗中,燭光打在鼻樑上,在黑暗中沉靜又好看。
是那種會讓人心臟停跳一瞬,轉瞬想到這個人是屬於自己的,又非常安心想笑的好看。
我希望,星星能夠拿到wmrc的冠軍,明年六月,上q大,學機械,帶着他的小蟹打遍世界無敵手。希望星星的植物爹早日清醒親他寶貝兒子一口。希望星星擁有他想要的全部的東西。仲辰在心裏說。
還有一個小心願,希望老爸早點現身。仲辰又在心裏補了一句。
“好了沒啊?”松陽陽小小聲咽吐沫,“辰哥快點啊,這蛋糕看着太他媽好喫了。”
“別催。”簡子星立刻說,“許願還有催的?饞死你得了。”
“就是!”李乾坤拍了他一下,“辰哥別聽他催!辰哥許好了嗎?”
仲辰睜開眼,無奈地樂,“好了,行了行了大家趕緊開始喫。謝謝你們,今天……”
“客氣個屁。”高昂抄起塑料大刀,“都閃開,我要動刀了!”
最大的有“辰哥衝鴨”巧克力的那一塊給仲辰,上面堆了兩層草莓,草莓基本上都給他了。剩下的大家懶得切,男生無所芥蒂,人手一個勺子挖着喫,蛋糕很快就面目全非。
簡子星跟仲辰分喫一塊,草莓有點冰冰的,酸甜的汁水在嘴巴裏迸濺,又被奶油的綿密包裹。
“甜不甜?”仲辰吮着腮幫子問他。
簡子星點頭,“嗯,第一次喫草莓的生日蛋糕,挺好喫的。”
“出來一下。”仲辰低聲說着,又率先站起來。
“幹嘛去啊?”高昂問。
“我上個廁所,你們先喫。”仲辰說着就不由分說往外走。
高昂:“子星跟出去看看,是不是偷着結賬去了?我們不是說好了要aa嗎?”
“嗯,行,我跟出去看看。”簡子星從善如流點頭,看了眼瘋狂挖蛋糕的大家,默默跟了出去。
腳踩在地上有點軟,火鍋配酒太上頭,雲裏霧裏的。
他推門出去,仲辰竟然已經沒影了。一直找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正要進去看看,背後的安全通道門裏忽然傳來某人幼稚的聲音。
“噹噹噹。我在這裏。”
簡子星嘆氣,邊樂邊推開門,剛進去,就被仲辰使勁往裏拽了一把。
“哎你……是不是有毒……”他話沒說完,仲辰就兩手用力地攥住了他肩膀,不由分說把人往牆上一推,低頭就啃。
真他媽令人無語,簡子星心說,屬狗的。
第一次時狼狽又心虛,後來就是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都不如這次,藉着酒勁,堂堂正正,有所蓄謀。
兩人誰也不服誰,直到最後同時受不了了,一把撒開彼此。
簡子星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麼喘過,他摸索着臺階坐下,“你就是屬狗的。”
“沒毛病,昨天屬豬,今天大了一歲,改屬狗了。”仲辰說。
簡子星聞言露出迷惑的表情,扭頭看他,卻又看見他笑。
近在咫尺,好像從來沒有這麼親密過,親密到甚至能夠知道對方此刻和自己一樣,嘴裏是滿滿的草莓蛋糕的酸甜味,心跳也是一樣的錯亂。
是一種挺奇異又讓人很着迷的體驗。
“我好快樂啊。”仲辰感慨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帽子戴好了嗎?
敲鍵盤的端着蛋糕出來,邊走邊問道。
戴好了。拽蛋坐在座位上,有些彆扭地弄了弄頭頂的金色帽子。
幼不幼稚啊,多大個蛋了過生日還要戴帽子。他嘟囔道。
別吵吵,快許願。
敲鍵盤的說着把蛋糕放下,點上蠟燭,關掉了燈。
閃蛋也安靜地坐在旁邊,看着拽蛋。
拽蛋抱着雞蛋手辦閉上眼,過一會後睜眼呼地一下吹掉了蠟燭。
行啦行啦!趕緊分蛋糕!他跳上桌子,今天我和閃閃要把這個大蛋糕全部喫掉!不許管我倆!
隨便。敲鍵盤的說,希望你蛋大一歲能夠懂事點,以後每天能幫我擦擦……哎!你有沒有在聽!
拽蛋背對着敲鍵盤的忙忙碌碌地切蛋糕,閃蛋拿着小碟子等在旁邊。
閃閃喫這塊最大的行嗎?拽蛋問。
行。閃蛋點頭,又問,你許願了嗎?
許了呀!拽蛋說着小心翼翼地用比自己還大的切刀抬起一大塊蛋糕,放進閃蛋的碟子裏。
你許什麼願呀?閃蛋一邊用小勺子颳着奶油一邊隨口問。
我許了一個關於閃閃的願望。拽蛋得意地挑挑眉,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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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個100點,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