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小組賽當天, 仲辰背了一書包零食,左臉頰貼着鮮紅的小蟹紋身貼,棒球帽檐也遮不住飛揚的情緒。
簡子星比完一場,候賽第二場時一扭頭就能在人羣中看見他, 特別扎眼。
“朋友啊。”上次的主持魏瑞陽走過來, “看你一直往觀衆席上看,心不在焉的。”
“嗯。”簡子星淡淡收回視線, “陪我來比賽。”
“你是場上唯一有觀衆人氣的。”魏瑞陽笑笑, “剛纔評委老師還開玩笑說省內賽就有人氣, 等出線之後節目上星了, 肯定指數級增長。”
簡子星沒吭聲。場上另一對選手正膠着,沒什麼技術含量。他看了一會後問,“後面還幾場?”
“要是今天兩場都贏了, 三連勝積分抬升,後面可以跳一場。月底直接參加省級出線賽,然後節奏就快了, 國家初賽一場,隔一個月複賽一場,十二月中就總決。”
簡子星點點頭。
出線賽之後剛好是仲辰生日,要送點什麼呢。
“準備啊, 快到你了, 加油!”魏瑞陽拍了拍他胳膊,轉身往後臺小跑去。
這一場選手走暴力路線,硬剛硬, 江湖蟹哥沒在怕的。
簡子星操縱着小蟹對陣,腦子裏仍在盤算。
辰辰大帥哥最愛的當然是買鞋,但送鞋含義不好,pass。然後呢?
小蟹與對方正面碰上,對方的割刀明晃晃地紮下來,然而小蟹更快,左鉗卡進對方割刀的軸承,右鉗直接切下兩個軲轆。
火花迸濺,簡子星嘶了一聲,找到一絲靈感。
仲辰好像喜歡閃閃會發光的東西,那就送個有酷炫光效的玩意。
“我們看到!鋒刃行者已經喪失左側兩輪,現在單側艱難行動。小蟹並沒有窮追猛趕,似乎在謙讓對手調整狀態,迎接下一次進攻……”
簡子星猛地回神,忘了還在比賽了。
他果斷操縱小蟹接觸上去,對方行動拖沓,他懶得動鉗子,直接全馬力衝撞——砰然巨響過後,平衡失靈的鋒刃行者在空中翻騰兩圈,重重砸在地上。
主持人尷尬停頓,“好……看來小蟹的謙讓也是有倒計時的,對手顯然挑戰了它忍耐的極限!那麼我們恭喜簡子星和他的小蟹,三連勝直接晉升省級出線賽!”
場上掌聲不斷,仲辰站起來雙手舉着搶來的小蟹手幅,用力搖晃。
簡子星忍不住輕輕勾起脣角。
場下坐了那個傢伙,獲勝的感覺比之前更明晰。
離開賽場,仲辰雙手插着兜跟他一起往公交車站晃。
“剛纔場下好多人議論你啊,有人是上一場比賽新入坑的。”仲辰嘖嘖感慨,“知道不,還有人錄你上一場的視頻發到網上呢,我剛看了下,彈幕都那麼老厚了,真的不要太強。”
簡子星嗯了聲,“省內玩機器人的太少,水平跟小蟹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出線後纔會遇到真正的敵人。”
“國賽要上星的。”仲辰小跑兩步到前面倒退着走,“你說你那金爹在電視上看到你,嘖。”
“我得讓他知道我的理想也是理想。”簡子星抬眸。
仲辰笑着轉回身又勾住他肩膀,“你的理想是最光明的理想。”
說話間,兩人的手機忽然同時瘋狂震動起來。
“班羣炸鍋了,估計出成績了。”仲辰嘟囔道:“你不覺得英中老師特有病嗎,日常模擬考也要爭分奪秒出分,生怕誰過個消停週末似的。”
簡子星聞言也掏出手機。
這一次是學年統考,應屆班和復讀班第一次匯流,新一屆高三排位正式發佈。
點開羣就見到瘋狂刷過的隊形,老馬發的成績單下面,高昂先吼了一句“子星大佬nb!”後面的複製粘貼,一刷就是二十多樓。
簡子星點開那張照片。
——704。理綜又莫名其妙丟了兩分,英語140,比去年高考130有進步。語文日常慘,116。折算連百分之八十的分數都沒拿到。
儘管如此,總分仍然是學年最高,第二名是張僖他們班的,692,作爲新高三而言表現算非常好了。然後緊接着是劉逸,690,咬得很密。
-劉逸:我驚了,子星大佬偏科是不是有點嚴重。
-松陽陽:語文116,估計單科學年一百開外了,語文要是提起來不得了。
-高昂:你們別想了,我認識簡子星好多年,116算他個人絕佳表現,不然高考能只有六百九嗎。
-松陽陽:哎。根據我復讀多年的經驗,復讀生也就前半年有優勢。下半學期應屆生才量變到質變開始發力,大佬到時候還能守住嗎……
-李乾坤:應該能吧。上屆兩位學神分數確實飆高,但劃掉他倆後過七百的就很少了。我覺得這屆沒有上屆能人多。
-馬飛塵:我着實不知各位在替學年第一擔心什麼……
-毛菲:+1,各位真是讓人摸不着頭腦。
仲辰看大家起鬨看得津津有味,簡子星懷疑他壓根沒查自己成績,只好深吸一口氣直接跳到最後一張圖片,點開,往大後方看。
他心裏揣了一點小火苗,萬一仲辰這次有進步,興許就不是倒數第一了。
哪怕考個倒數第二,也能給人點carry他的希望。
下一秒,簡子星呼吸停頓。
“不是——”他深深吸氣,吸一口,再吸一口,眼前彷彿有點冒星星。
“不是。”簡子星瞪大眼,無意識地擼起了袖子,“你這考的什麼分啊??”
“什麼?我看看。”仲辰刷刷往後掃圖,掃到最後一張,看到了自己的成績。
——語文111,數學11,英語22,理綜122。總分266。
確實給了人一點carry他的希望,比倒數第一高十幾分。
簡子星直接伸手拎他領口,眉眼輪廓都鋒利起來,“給你講的數學題你就着棒棒糖喫進去了?兩道同題型大題上週剛講過,你就給我考個十分?”
仲辰啊了一聲,無奈道:“這陣子不是突擊語文嘛,語文上去目的就達到了,哪有閒心管數學啊。”
簡子星一臉匪夷所思,“你平時突擊語文和你考試認真答數學有半毛錢衝突嗎?”
仲辰嘆氣,“那個數學卷子我認真答能考個六七十吧,那天晚上火鍋之後,一整天胃都不舒服,語文都是強撐着認真答的。”
簡子星聞言頓了頓。
正常人聽了會找菜刀的回覆,他竟然他媽的覺得稍微寬下一點心,仲辰真是居家磨鍊心性必備的存在。
“還有英語,哎,這是第二天早上第一科,你懂的……”仲辰嘆氣,“我真的太困了,那個聽力又很催眠,都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的,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簡子星已經懶得跟他廢話了,在心裏匆匆估算了一下仲辰的分數。
語文進步確實很大,其實沒突擊多久,證明這傢伙還是能搶救一下的。數學按照他說的六七十,英語勉強也算六七十吧,現在的水平大概在三百七左右。
這樣一想,確實進步很大。
簡子星瘋狂自我洗腦,有進步,有進步……
不生氣,看成績這種事還是要透過現象看到本質,本質還是值得鼓舞的……
“噯,你說咱們晚上要不要喫一頓宵……”
簡子星飛起一腳跺在仲辰那雙白花花的鞋上,“喫屁。考試再睡覺你就給我喫屁去!”
仲辰懵了兩秒,然後沒忍住樂出了聲,他一把挽過簡子星的肩膀,“我沒想到你真這麼在意我的成績。這樣,我話給你放在這裏,十月期中總分過四百,期末過五百,下學期努努力直接飈上六百,我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上不來怎麼辦?”簡子星斜眼瞟他。
仲辰嚴肅起誓,“我把你給我買那幾塊板磚一樣的題全喫了。”
簡子星無語,走了一會後又嘆氣,悶聲道:“語文進步確實很大,努力了。”
“嗯。”仲辰笑眯眯點頭,又從包裏摸出一張紙巾有點心疼地仔細擦了擦鞋,“踩我腳行,但別踩這雙追星者啊,這我最喜歡的一雙鞋了。”
“新鞋你都喜歡。”簡子星冷漠臉。
上了公交車,兩人照常坐到後排。仲辰研究農家樂的菜單,簡子星看了一會傳說中自己的比賽視頻,對滿屏幕的讚美無動於衷,放空一會又忍不住退出來重新點開成績單看。
——語文111,數學11,英語22,理綜122。
這次的分數不僅看上去詭異,而且還似乎有着某種精妙的巧合。
簡子星把這條數字看了兩遍,忽然想到什麼,愕然挑眉。
第四項等於前面兩項和前面三項的和,符合帕多瓦數列規律,竟然還他媽比上次的等差數列升級進階了。
“……”
不知是不是車窗外陽光太曬,他恍惚了一陣,有些迷茫地轉頭看着仲辰。
是巧合嗎?還是這傢伙與數學有着神祕的緣分……
放屁。
簡子星不確定地搗了搗他,“哎。”
“嗯?”仲辰扭頭過來,“怎麼啦?你想喫番茄啤酒魚還是麻辣啤酒雞?”
“你聽說過帕多瓦嗎?”簡子星問。
仲辰愣了愣,“怕什麼?”
“帕多瓦。”簡子星耐着性子重複。
“多瓦是誰。”仲辰打個哈欠,“誰都不怕。”
簡子星一臉絕望。
仲辰低頭戳了戳手機,似乎聽見他嘆氣,忽然又抬起頭,黑眸裏盛着一層淡然的笑意。
“星星。”
“幹嘛。”簡子星無精打采地拄臉看着窗外。
“我想跟你交代一件事。”仲辰低聲道,抬眸掃了一眼滿車的老頭老太太,還有揹着書包的學生,“我隨便一說,你隨便一聽,不用細琢磨。”
簡子星聞言微微錯愕,扭過頭來看着他。
仲辰伸手在陽光下,看着投在前面座椅上的手影,“其實咱倆生長環境不太一樣,說得矯情點,你淌過泥,但我走過地獄。你見到的只有醜,我見到的卻是惡。”
“人人都有保護色,但這不是沉淪的理由。”簡子星黑眸微凝,“尤其你答應過,你會向上。”
“我會的,因爲我看到光了。”仲辰輕輕勾起脣角,“但這幾天我也想了挺多,老爸忽然出現又沒後文,他還在躲着,就一定還有危險。一點一點來吧,路還長着。”
簡子星頓了頓。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懂,甚至不知道仲辰是在解釋成績還是什麼別的。但不知是不是那雙黑眸過於真誠,他不想拼命揪着問。
大概喜歡一個人,也會讓人變得好糊弄。
窗外陽光很濃,簡子星看着仲辰是明亮濃烈的少年眉眼,而仲辰看簡子星卻逆着光,只能看見光沿着頭髮勾勒出一層金色的輪廓,黑眸在逆光之處更加靜謐漆深,讓人忽然很想捧起那張臉,在濃烈的陽光下輕輕親上去。
仲辰看了一會,忽然輕聲說,“你有喜歡的人嗎?就眼下。”
“嗯?”簡子星心裏忽然停頓了一拍。
公交車到站,有人下也有人上。仲辰錯開視線去,看着前面掃碼的老頭,輕聲說,“我眼下有個還挺喜歡的人,遇見了才知道到底什麼是喜歡的那種喜歡。”
四下默然。
好久後簡子星才哦了一聲,扭頭看着車窗外。
徐明柏說關鍵時刻會心跳加快。
果然是屁話啊。
他覺得自己現在心跳反而放緩了,緩到察覺不到,像是懸停在空中。
“我爸消失這麼多年,那一定有一個非常非常棘手的事情處理,對應着,會有一夥窮兇極惡的混蛋。越是這種情況,我越要小心藏好自己。”仲辰垂眸說,“他肯給我透露一點小火苗,我猜測他的事情在收尾了。等他處理好那些亂七八糟,他回來的那天——”
簡子星忽然回過頭,定定地看着他。
“他回來的那天,你就會告訴那個人?”
仲辰頓住,兩雙黑眸近在咫尺間凝視着彼此。
公交車重新啓動,兩人被慣性帶着同時往後晃了一下,仲辰先勾起嘴角,“嗯,確實是這樣打算的沒錯。”
也可能不打招呼,先不管他三七二十一親兩口,觀察一下被暴打的程度,只要沒挨大耳刮子就再厚着臉皮說一句喜歡。
簡子星說不出心裏是什麼感覺。
他喝過一種熱巧克力,把棉花糖撕開撒進去,拼命攪拌,會在上面浮起一層甜甜又絨絨的奶沫。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矯情巴拉的。
“就是感覺自己的一切都要開始了。”仲辰忽然說,懶洋洋地伸長腿,又像小孩一樣期待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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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賽場到火車站的公交足足坐了一小時,但到小土鎮的火車車程卻只有二十多分鐘。下火車後外頭已經黑透了,北方的深秋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簡子星和仲辰都是穿着長袖出來的,簡子星是薄薄的帽衫,仲辰是白襯衫,在h市還能撐到晚上,但來這四面環山的小土鎮一下火車就被風吹透了。
天不僅冷,還有點雨星星的,入秋雨格外陰寒。
一走出火車站,簡子星傻了。
——嚴謹來說,這並不能被稱爲一個合格的火車站。
沒有規範的送站出站車行道,沒有大巴,沒有停車場,更沒有出租車接駁點。
火車站是一個兩層小樓,出來後對面就是一條馬路,大概和英中西門外那條差不多窄,對面無縫銜接陡峭山壁,山底下兩個破爛房子,目測一個是早點鋪,另一個則是已關門大吉的水果攤。
“這什麼鬼地方?”簡子星震撼,下意識扣上了帽子。
仲辰明顯也有點迷茫,“這就是個小土鎮,但農家樂產業非常發達,好多驢友來過的。別急啊,我問問,農家樂說二十四小時有司機等在火車站,包接送。”
簡子星聞言沉默,不知爲何他開始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天非常冷,仲辰一邊戳手機一邊用力擠過來,兩人擠在一起,都能悲催地感受到彼此衣服的單薄。
“有了!”仲辰說,“司機讓我們在大門等,別走遠,他兩分鐘到。”
“走不遠,這就這一個門。”簡子無情戳穿,頂着風揚聲問,“農莊離這多遠?”
“挺遠,三十多公裏,但上了車就沒事了。”仲辰說,“嗨,體驗生活嘛,別這麼喪。”
呵,最好是。
簡子星拖着箱子,面色漠然地站在漆黑的夜裏。
小土鎮基礎設施極爛,馬路凹凸不平,糟糕的路況一眼望去無邊無際,明顯十幾年沒有維護過地基了。
路燈也少,在巍峨的大山下彷彿一個小鬼城。
仲辰彷彿知道他在想什麼,“不黑不黑,你還有小耳釘呢。”
“耳釘沒電了。”簡子星冷漠臉。
“那還有我,我有電。”仲辰於是又擠過來。
一輛沒有門的破舊小蹦蹦開到他們面前,突突地停下了
簡子星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仲辰也着他擠過來。
小蹦蹦又往這邊開兩米,突突着再次停下,帶着一股一言難盡的味,簡子星只好又往旁邊讓讓。
“噯,就你倆吧,來農家樂的?”騎蹦蹦的司機突然看過來,“上車吧。”
簡子星一懵。
“車這個詞,沒有特殊強調時,我默認是四輪轎車。”他低聲對仲辰說。
眼前小蹦蹦明顯更類似人力車的電動版,前面司機騎,後面一個破爛的框框,使勁擠倒也能擠下兩人,但沒有車門,可能需要抱緊彼此纔不會在拐彎時被甩出去的那種。
仲辰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他頓了頓,“你來接我們的?”
“四海如家農家樂,仲辰,豪華間一宿兩位。”司機操着濃郁的口音說。
簡子星徹底失去了表情,扭頭看着仲辰,一字一字道:“你,完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爲什麼突然要出去玩?
敲鍵盤的停下敲鍵盤,困惑地看着拽蛋。
帶閃閃出去放放風,他最近心情不大好。拽蛋打了個哈欠。
敲鍵盤的不放心地問:目的地查好了嗎?遠嗎?安全嗎?會不會遭罪?
不遠,灰常安全,絕不遭罪。拽蛋懶洋洋地靠着牆,就是跟你打招呼而已,蛋大了,別管。
可把你能耐死了。敲鍵盤的冷笑,你要帶閃蛋出去玩,閃蛋知道嗎?
知道啊。拽蛋吹了兩聲口哨,他超期待。
閃蛋從角落裏出現,欲言又止,轉身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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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考第一和火速在一起的大家,控制一下自己!給兩個蛋一點發展和曖昧的時間~
大綱逐漸靠近了,別急!
禮拜日評論區全部發20點小紅包,抽1個送500點,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