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元十九年十月二十五日,二皇子姜瑞炎悄然回宮。
十月二十六日,吉,宜出行、祭祀、上任。前國公孔蓮三女孔織定下子時祭祀宗廟,繼承母親留下的爵位,成爲新一任文宣公。
按照孔家宗族規矩,國公傳承是嫡長女繼承製,即,由嫡長女繼承爵位。若是嫡長女身故,則有嫡次女繼承,依此類推。只有在沒有嫡女的情況下,才由庶長女繼承爵位。孔家情況正是如此,孔蓮嫡女接連亡故,只剩下兩個庶女。三小姐是年長的,因此奉旨承襲了爵位,同時自然而然成爲新一任孔氏宗族族長。
不管與文宣公府交情如何,這種舉行大禮的日子京城各大世家權貴還是要賞臉的。雖然事情倉促,但十月二十六日子時,孔織叩拜祖宗,宣告不肖之女繼承爵位時,四公主府、四大侯府、四大世家都派出人來觀禮。
文宣公府,燈火通明,權貴雲集。
四侯府中,東平侯崔弘與南安侯楚樂攜女親至,送上的賀禮更是令人咂舌。這也算是一種宣告吧,三小姐雖然年紀不大,又是庶女襲爵,但是有這樣兩位長輩在,誰人敢小瞧了去?
東平侯府還好,是姻親表親,南安侯楚樂從名分上說,卻是孔織的嫡親姑母。北寧侯府馮家雖然不如東南兩侯府與孔家關係密切,但因爲有兒子嫁給西府小姐爲婿,說起來也是姻親,卻讓是保持低調本色,只是由侯夫人次女馮儷前來觀禮。這次,最令人側目的是西衛侯府,不僅世女梁岪攜女過府,連這兩年早已閉門不出的西衛侯梁霞也是親至。
看着座位上喝茶寒暄着幾位侯夫人,馮儷隱隱有些不安。國公與侯夫人都是超品,但國公卻高侯夫人一級。今夜這樣的場合,三位侯夫人親至,沒來的她母親倒顯得有些突兀,有些失禮。只是那看似文弱靦腆的孔三小姐,爲什麼會有這樣大的面子,連一向最爲傲氣的梁霞也給足她顏面,只是憑藉傳承千年的孔氏門楣嗎?馮儷眉頭微皺,心存疑惑。
四大家族中,韓家出面是韓景的長孫女韓迢,武家出面的家主武冰的胞妹武凝,沈家的是家主沈迎,周家已經落敗,自然無人提及。
除了韓儷外,感覺不自在的還有西衛侯世女梁岪。雖然名爲世女,但是她畢竟已經年過不惑,素日在外與東南侯府兩位夫人是平輩論教的,如今按照品級卻要與兩位侯府的世女同席。
見女兒梁雨在一旁與東平侯府的四小姐崔鴛聊得愉快,梁岪摸了摸下巴,有些尷尬地看了眼坐在自己下手的東平侯世女崔鸞與南安侯世女楚箏。
四大侯府的先祖,是當年隨同太祖皇帝奪天下的四位心腹愛將。大華開國後,太祖皇帝宣誓太廟,要與四位姊妹共享富貴的。因此,封了四位爲侯夫人,並且賜下鐵卷丹書。
四大侯府中,最爲尊貴的不是兩朝鳳後梁家,而是東平侯府崔家。當年陪同太祖皇帝闖天下的結髮夫君就是崔家人,開國後成爲大華朝的第一位鳳後。
崔後嫁給太祖皇帝十多年,生下了四位嫡公主,其中長公主被立爲太女,即後來的太宗皇帝。崔後與太祖是患難夫妻,倍受太祖皇帝敬重,可惜,因多年奔波勞苦,崔後身子極弱,開國元年就病倒,不久後病逝。崔後病逝前,正值太女成人禮選君,太祖皇帝爲了討鳳後歡心,想要爲太女納崔家男兒爲正君,被崔後婉拒。崔後見母家姊侄權重,擔憂外戚專權,在病榻前立下遺命,東平侯府永不許參加皇室選君。
太祖感念夫君的結髮qing意,對東平侯崔家格外優待,並且在夫君病逝後再沒立後。同時,爲了避免自己百年之後,庶公主影響嫡長公主的地位,後宮中再沒有嬰孩降生。因此,大華皇室,不管是太宗傳下來的嫡支,還是其他三位公主傳下來的側支,身上流淌的都是姜崔兩家的血脈。
不提前院的應酬客套,老太君的椿樹堂也是分外熱鬧,各府的侯君誥命多是攜着家族中的未婚小公子而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老太君看看這個,望望這個,都很喜歡,不由心中感嘆。承公主爲孫女織定下的親事,老太君面上雖然笑着點頭,心中還是有幾分不滿意的。嫡皇子身份貴重,會是當家理事的好人選嗎?雖說皇子下嫁後封爲郡君,脫離皇室,但是又有哪家敢慢待的?
想到這裏,老太君看看了沈迎正夫韓氏與南安侯君高氏,這兩位家中都是迎娶了皇子的,聽說那兩位小郡君都是極賢德的。韓氏與高氏身後兩位儀表不俗的兩位少年公子,正是兩家的嫡子。崔家嫡子年方十四,尚爲成人禮,還帶着幾分稚氣。沈家的,老太君多看了幾眼,十七、八歲,身體修長,眉目俊秀,大方有禮,看着就是個好性格的男兒,可是世家嫡子,也沒有入公府做側侍的道理,終究是與孔家無緣。
沈幼淮感覺到老太君的打量,不敢直視,側過頭去,正好看到位年青公子扶着名儒雅中年男子進門。來人正是任氏,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緣故,這兩日任氏的精神頭好很多,再加上鷗舟妙手裝扮,幾乎看不出久病臥牀的憔悴。
見過任氏的幾位男眷都站起來道好,雖然任氏只是前國公側室,卻是新任國公的生父,又是皇帝親封的命夫,已經與往日身份大不相同。
初次見到任氏的,心中有嫉有羨的,看看人家的福氣,不過是庶族小官之子,文宣公府的這點女息都是他所出,不僅長女襲爵,而且幼女也恩封了縣主。
嫁入文宣公府多年,任氏還是頭一回參加這種應酬,不免有些拘束。幸好鷗舟在旁提點照顧着,纔不算是失禮。老太君看了,暗暗點頭,不管那嫡皇子性情如何,有眼前這樣一個妥當人給孫女管家也是好的。
關心所致,沈幼淮對孔家的事並非一無所知,輾轉得知三小姐有位很倚重的屋裏人。不僅相貌好,而且還忠貞孝心,在孔家變故後,留在三小姐生父身邊代自家小姐盡孝,倍受老太君等人的寵愛。看着在任氏身邊精心照料的鷗舟,沈幼淮心中湧出一股酸澀。自己雖然未必有這人這般體貼周到,但是若是有機會留在三小姐身邊,定會全力而爲。
韓氏看着兒子眉目間的變化,心中長嘆不已。都是命罷了,原本妻子對他提到兒子對文宣公府三小姐情根深重,自己還半信半疑,今日看着兒子出門前的忐忑與到文宣公府後的異常,還哪裏有不明白的?若是這三小姐未襲爵前,把沈家嫡公子許給她,算是屈就;事到如今,三小姐已經成爲大華僅次親王公主的國公,公府正君是各家權貴盯着的香餑餑,能夠輪到沈家嗎?
不管心中怎麼想,韓氏還是硬着頭皮,想要開口提到幼淮的親事。不想,東平侯君高氏卻提前一步開口笑着說道:“老太君,今兒織兒襲爵,是大喜啊!織兒已經十六歲半,尚未定下一門親事,您看是不是趁着今兒喜慶,給織兒定下正君!”
高氏一襲話,將屋子裏各誥命的視線都引到老太君身上。大家即怕老太君鬆口,又怕他不鬆口。若是他鬆口,怕是要定下崔家小公子,若是不鬆口,那些想送庶子進公府爲側侍的則失了盤算。
看着高氏滿臉期待,老太君一時語塞。剛到京的那兩日,高氏與崔弘夫婦來時,他曾婉轉提過結親的意思。但是誰能夠想到承公主能夠出面,而且已經與皇室那邊商議妥當。高氏所出的嫡子女共有四人,只有最小的這個是公子,自然倍受侯府衆人的寵愛。崔氏祖訓,男兒不許加入皇室,文宣公府自然成爲崔家聯姻的首選。
見老太君一味沉默,屋子裏氣氛有些怪異。正在此時,就見文宣公府的內管家無陵陪着名青衣宮人,帶着幾個捧着托盤的侍兒進來。托盤上覆轍黃綾,衆人紛紛起身。大家都是豪門大戶,這些東西也是見過的,是****賞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