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傾國之亂即將來臨。”夏澤遠一字一句的說,沒有上前幫助凌卉,穩穩的站在劇烈晃動的地面上,眼睛死死的盯着護國寶鼎,彷彿將有什麼不容錯過的好戲即將上演。
精力全放在手上的凌卉顯然沒有聽懂夏澤遠的話,繼續大叫道:“澤遠,快來幫幫我!我的手動不了啦!這是怎麼回事?!”
“你抬頭看一看護國寶鼎吧!”
凌卉抬起頭,驚訝的發現護國寶鼎上竟出現一道道裂紋!一塊塊青銅雨點般砸下來,凌卉連忙用另一隻手護住腦袋,但奇怪的是銅塊砸在身上一點兒感覺也沒有,凌卉這才發現銅塊一接觸到東西便會像泡沫一樣消失不見。
“澤遠,護國寶鼎……”凌卉恍然大悟,問道。
夏澤遠猜到了凌卉想說的話,但他沒有說話,只是釋然的微笑着點頭。面對如此大變,他爲什麼還能泰然自若的如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這時,明佑將軍領着幾名士兵踉踉蹌蹌、氣喘吁吁地跑來,見此情景,都不由的目瞪口呆。
“夏,夏大……將軍,這是怎麼,怎麼一回事?護……國寶寶鼎……”明佑將軍結結巴巴的問。
“護國寶鼎毀了。好好看一看吧!這可是你一輩子只能夠看到一次的奇觀。”夏澤遠平靜的說,然後他抽出佩劍,手起劍落,明佑將軍不敢相信的看着刺穿身體的長劍,倒地而絕!
幾名士兵驚慌的後退並拔出刀。
夏澤遠的眼中閃現着凌厲的殺氣,卻將染血的長劍收回鞘中:“我不會殺你們的,我得讓你們快快的跑回茌滇,告訴元舜帝,讓他等着把皇位和整個繁苕交給昭帝,快去吧!”
士兵驚慌失措,連滾帶爬地逃走。
凌卉驚愕的看着夏澤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居然殺人,毫無理由的殺人!
他,居然要讓繁苕易主!
不多時,原本雄壯威武的護國寶鼎消失了,只留下空曠的大平臺,和呆若木雞的凌卉。地震漸漸平息,風liu雲散,晴空萬里,卻是死一般寂靜。
“澤遠……”凌卉呆板的喚道,眼中神色黯淡。
夏澤遠緩緩的走到凌卉身邊,撫mo着她的臉,說:“知道嗎?你的原名,姓伏,是繁苕國大巫師伏鏡唯一的血脈。你給我看的那塊玉佩上刻的不是‘凌’字,而是……一個‘伏’字!”
“……”凌卉聽了,一時啞口無言,平凡的自己竟是……
驀地,她想起穿越到這裏來是,冥冥中聽到的那一聲嘆息——
“終究是無法逃過啊……”
原來,這一切都是早就註定好的嗎?
“在這個世上惟有你才能毀掉護國寶鼎,而你剛剛就做了這件事。”夏澤遠忽然提高了聲音,面朝大海張開手臂,“護國寶鼎已毀,蒼海國將取代繁苕,成爲神疆新的主宰者!”
“你,你是繁苕人,怎……怎可說這種話?”凌卉問,她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渾身上下冰冷無比,因爲她感到自己也許隱約覺察到了繁苕國大將軍某個不可告人的祕密。
“我,”夏澤遠湊近凌卉的臉,嘴角勾起一個優雅的弧度,慢慢的說,“五年前已成爲蒼海國的一員,爲昭帝效勞!我只不過是以尋親爲藉口帶你到這裏完成任務而已!”
“你!”凌卉無法相信,手腳並用向後退去,連手可以離開大手印都沒有發覺。
來到這裏,除了深夜的呼喚一直平常的過着日子,她原以爲可以就這樣帶着一份美好的回憶回到本該屬於她的世界去。可是誰曾料到,一切是命運的安排——她竟是來破壞一個國家至關重要的寶物,成爲災難的源頭。
雖然不是這個國家的子民,但幫助她喜歡她的人卻都是這裏的人啊!
她,就這樣成爲了可恥的叛國賊嗎?!
“我們該走了。”夏澤遠上前捉住凌卉的手臂。
“滾開!”凌卉憤怒的甩開夏澤遠的手,聲嘶力竭的吼道:“你這個賣國賊!你知道嗎?你把我推入了無底的深淵!讓我成了和你一樣可恥的人!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不許再鬧了!”夏澤遠再次捉住凌卉的手,野蠻地拖着她走向海邊。
“放開我,放開我!“凌卉激動地捶打着夏澤遠的身體,在他英俊的臉上抓出幾道血痕。
夏澤遠沒有一點反應,只管把她往海邊拖。
不遠處,在一片樹林掩隱下的海邊有一隻小木船,夏澤遠將凌卉扔到船上,並封住了她的穴道,使她動彈不得。接着,他將手按在船舷上,唸了句咒語,小木船向東方遊去。
“你要帶我去哪兒?”凌卉尖叫道,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到茌滇或者快點從這個噩夢中清醒。
夏澤遠背對着凌卉負手站立,面向東方,說:“蒼海,你的新家。”
“我不要去那裏!“凌卉想動,無奈穴道被封住。
“你必須去,你是蒼海的功臣,昭帝要嘉賞你。”叛國者回頭對着凌卉微笑着說道。
“我不是!我怎麼會是伏鏡的後人,我姓凌!”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的那塊玉佩道破了天機,你姓伏,不姓凌!我五年來一直在尋找你,爲了找到你,我有好幾次差點丟了性命。不過,有句話怎麼說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數百年前,蒼海以重金請伏鏡毀掉寶鼎,沒想到伏鏡銷聲匿跡,不再出現在世人面前。只是沒想到數百年他的後人又回來了,正是白費了心機。”
淚水無聲的從凌卉的眼中流出,她沒想到此次東行會是這樣的結果;沒想到堂堂繁苕國大將軍夏澤遠竟已叛國;沒想到她被最愛的人利用,毀掉了護國寶鼎,使繁苕即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她想起了寂雪和嫺伊,覺得自己已無顏再面對她們。
真的如眼前這個可恥男子曾經對她說過的一樣——她會後悔的。
是的,是的。她現在後悔的都恨自己生在這個人世間,後悔自己偷偷翻了太爺爺的東西,後悔自己草率的答應叛國者一起去尋親。
懷抱着夢想踏上回家的旅程,可現實無情地將一切摧毀!
她喜愛的繁苕即將因爲她的血統,她的手坍塌毀滅!無數生靈也會因爲她莫名其妙的無辜死去!她的手將間接的沾染上一輩子都無法洗清的鮮血……
“你想過你的父母嗎?你這樣走了,陷他們於戰亂中!”凌卉哽嚥着問道,淚水溼了秀麗而稚嫩的臉。
夏澤遠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說:“沒辦法的事!爲成大業必須犧牲一些人的。”
凌卉真想狠狠抽夏澤遠一巴掌:“你爲什麼要叛國?繁苕有什麼地方虧欠了你?非要他亡國不可?”
“虧欠我的是雲鏡公主楊寂雪!她當衆悔婚,一點面子也給我!所以我恨,恨這個女人,恨這個國家!當然不止這些,還有很多,但我不想告訴你。”夏澤遠怒目瞪着碧波盪漾的無垠海,眼睛裏充滿了鮮紅的血絲,似乎是勾起什麼痛苦不堪的回憶。
凌卉望着夏澤遠,心如死灰,不停的哭泣。
“你要從中得到教訓,小姑娘。人是絕對不可以貌相的哦!”夏澤遠舒服的靠在船舷上,壞笑着說,剛纔眼中的神色瞬間消失了。
傍晚的時候,夏澤遠和凌卉到達蒼海國西海岸,海灘上站着迎接他們的幾名錦衣男子和數十名侍衛。
“叩見皇上!”夏澤遠向昭帝單膝跪下。
凌卉恍恍忽忽的看着這些人,覺得他們十分可笑。
昭帝沒有理會夏澤遠,走到凌卉面前,和善的問:“你就是伏鏡的後人?”
凌卉沒有理會他。
昭帝不僅沒有介意凌卉對他的無禮,反而哈哈大笑:“果然像伏鏡一樣有骨氣,可惜你太單純,被夏澤遠給騙了。朕要封你爲郡主,你可是蒼海的大功臣啊!”
“謝謝了,這個名號我可擔當不起。”凌卉冷冷的說,眼睛往向一邊。
“你擔當的起!你是蒼海國成就霸業的第一大功臣!”昭帝笑道,“護國寶鼎終於毀了,毀了!我們蒼海等了六百年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落日的餘暉中,昭帝面向西方,歡快的大笑。
就在這笑聲中,不知有多少生命將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