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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青青着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
柳條折盡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
綠樹鬱郁,花飛漫天,正是一年春景最好時。
明洲站在世子府的花園中,卻絲毫無心欣賞這番美景,離別的憂愁讓他心情沉重,那些明媚的花朵在眼中不過是黯淡無光。
他曾幻想着皇上會另下一道聖旨,改變主意讓他繼續留在帝都,可是盼來盼去內謁者監(爲皇帝傳達事務的內侍)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父親見他鬱鬱寡歡,責備他樂不思蜀,忘記了遠在家鄉的母親。
明洲無言以對——對於家鄉親人的思念、對於帝都朋友的友誼,他都是難以割捨。
一個侍從模樣的男子來到明洲身邊,小聲稟報:“少爺,馬車已經準備好了,王爺請您過去。”
明洲一聽,無奈的搖頭,不管自己如何期盼,離別終究是要到來不如趁早離去,結束了無奈的傷感吧。
“好,我知道了。”說着,他快步向世子府大門走去。
四五輛馬車停在世子府門口,家丁們已經將全部行李安頓在馬車上了,等世子大人過來,就可以起程了。
這時,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由三四的侍衛護送着來到世子府門口,從車上跳下一位錦衣少年,他回過身從車上抱下一個年幼的女孩。
正在看着家丁們忙活的平宣王一見來人,連忙恭敬的迎上前:“太子殿下,公主。”
“平宣王無須多禮。”憶琛笑道,免了禮節,“明洲呢?”
“犬子馬上就過來了,請太子殿下稍等片刻,老臣喊人去催。”平宣王說,看了一臉哭相的寂雪一眼,後退幾步離開。
“好了,寂雪,不要難過了。”憶琛摟住妹妹,柔聲說道。
“我喜歡和明洲在一起嘛……以後沒人可以陪我玩了。”寂雪小聲嘀咕道,雙手的手指互相絞着。
“你這個小丫頭。”憶琛沒好氣的一點她的額頭,“不是還有哥哥我嗎?我沒空的時候,你也可以找敏汐玩啊?女孩子家不是更容易玩在一起嗎?”
寂雪噘起小嘴,不說話。
自從寧妃的事情過後,敏汐就不大和她說話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平時沒有任何來往,偶爾在宮裏遇到,也只是隨意的打個招呼,就各奔東西。
她還記得當初能走出冷宮,敏汐也盡了小小的一番力,本以爲她們會成爲一對非常要好的姐妹,可無緣無故的竟成了這番模樣。
曾經以爲敏汐猜到寧妃的事情是由她一手造成的。但無論如何,她做的天衣無縫,按理說敏汐根本不可能懷疑到的。
也不知道出於什麼樣的心態,她也沒去問過原因。
見妹妹不說話,臉色也有些奇怪,憶琛好奇的問道:“怎麼了?你和敏汐之間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有。”寂雪一口否認。
憶琛想或許是要送明洲離去,她心裏太傷心的緣故吧,所以也不再多問了。
不多時,明洲快步走出府邸,見到憶琛和寂雪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離別時分,雖然心裏難過但至少要留下一個充滿笑臉的回憶,而不是一張苦臉,徒增幾番傷悲。
“你們怎麼來了!”
“特意請求了父皇來送一送你這個好兄弟啊!”憶琛說,爲了能在分別前再見上一面,他昨天晚上特意去請求了父皇,得到恩準。至於寂雪,是他偷偷帶出來的,主要是槿貴妃擔心宮外太亂會有危險不肯答應,只能瞞着了。
“謝謝你,憶琛。”明洲有些感動,能和憶琛成爲拜把子的好兄弟,此生無憾。
“好兄弟,多保重啊!”憶琛抱住明洲,用力拍拍他的後背。
“你也是。”明洲也緊緊的抱着憶琛。
兩個好兄弟抱了很久才鬆開,明洲又望向寂雪:“寂雪,明年的這個時候我會回來看望你的。”
看到明洲,淚花又在眼眶裏打轉,寂雪哽咽道:“你一定要回來,我們就這麼約定好嘍!”
“嗯!”明洲說着,伸出小指,“我們來拉勾約定!”
寂雪也伸出小指與明洲勾在一起,一邊搖晃一邊說:“拉勾了就不許變了哦!騙人的話是小狗!”
明洲輕輕颳了一下寂雪的小鼻子,說:“我不會變成小狗的!”
寂雪盯着明洲燦爛的笑臉,猛得撲進他的懷抱,一旁,平宣王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我會想你的,明洲哥哥。”
“我也想你。”明洲輕輕的說道,抱緊了寂雪單薄的身體。
“時候不早了,必須起程了。”平宣王無法再看下去,開口說道。
“我走了。”明洲摸摸寂雪的頭髮,鬆開她,然後對憶琛一笑:“後會有期!”
“好,我在帝都等着你的歸來。”
明洲向馬車走去,依依不捨的看着寂雪和憶琛,感覺眼睛發酸、喉嚨裏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
兄妹兩人向他揮手告別。
站在馬車前,明洲留戀的望着他們,不願立刻上了馬車離去,平宣王暗地裏輕推了一下以提醒,明洲這才意識到再磨蹭下去也不是辦法,他也必須走了。
狠下心,明洲登上馬車,車伕一揚鞭子,車隊緩緩啓動。
寂雪看着遠去的馬車,慢慢的向前走了幾步,紅通通的眼睛一直盯着明洲所乘坐的那輛馬車。
見馬車已經駛遠,憶琛拉起妹妹的小手,說道:“好了,寂雪,我們該回宮了。”他擔心時間久了,槿貴妃若找不到寂雪會着急擔心的。
寂雪回過身,問道:“明年,明洲一定會回來的,對吧?”
“是,他已經和你約定好了,就一定會回來。”憶琛點頭肯定。
寂雪點點頭,目光注意到遠處那彷彿天地支柱的高聳白塔,突然想起什麼,使勁地搖晃着哥哥的手臂,說:“可以帶我上守望之塔嗎?”
“咦,你要上那裏去做什麼?”憶琛好奇。
“因爲我很想上去看一看啊!皇兄,好不好嘛!”寂雪更加使勁地搖晃着。
見妹妹真的很想上去看一看,憶琛只能答應,面對可愛的妹妹他一向無法反對她的請求。
“謝謝皇兄!”女孩歡喜的大叫,拉着哥哥的手上了馬車。
百丈高塔看似登上頂層猶如登天一般難,其實在塔的內部有一種由法術操控的雲梯,人們可以乘坐着它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到達塔頂。不過,有一類人必須從塔頂倒數的第九十九層爬上去,那就是新郎——皇室有這麼一個習俗,不知道是誰流傳下來的,代表着就算婚姻中遇到再大再多的困難,丈夫也要一直護着妻子,克服過去。
寂雪在憶琛“小心點”的呼喊聲中,迫不及待地來到塔西南方向的邊緣,憑虛臨風,極目眺望,遠處山巒疊嶂、碧水迂折、淡煙飄渺,地上的一切是如此渺小,彷彿世界就在自己腳下一般。
“怎麼樣,感覺是不是很壯麗?”憶琛笑着問道。
寂雪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大地,望着如螞蟻般攢動的人羣,望着……
那一輛緩緩駛向遠方的馬車。
她感覺到隨着馬車的離去,心中似乎漸漸地缺失了某樣東西。她不明白那是什麼,只是看到明洲的離去感到失落,心裏空蕩蕩的。
馬車漸漸消失在視線中,寂雪不管如何睜大了眼睛也無法在茫茫的大地上辨出明洲的馬車在哪裏。
寂雪咬着嘴脣,強忍住淚水。
只是,一時的分別。
待又一年春花綻放,便會與君相逢。
明洲,保重……
憶琛見妹妹許久沒有開口說話、出神的不知道在看什麼,輕聲緩道:“寂雪?”
“皇兄,我們回去吧!”寂雪終於展露笑顏,對憶琛說道。
見妹妹似乎不再爲明洲的離去而難過,憶琛心裏終於長舒一口氣,牽起她的手,向雲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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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送別明洲,寂雪一門心思的撲在研究各種學識上還有儘快熟悉朝政事物上,她想讓自己更加的強大起來,這樣才能保護自己,保護母親,並且在未來協助憶琛。
而血雨腥風的旋渦也漸漸地將她捲入,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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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青青着地垂,楊花漫漫攪天飛。柳條折盡花飛盡,借問行人歸不歸。”
此詩出自(隋)無名氏《送別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