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帝俊果然下旨,一再強調,仙界與靈界同氣連枝是一家,天界今後不許再說什麼仙妖有別,更不準議論天界、靈界的尊卑,違者治大不敬之罪。隨後,各種賞賜流水般送到紫靈宮來,自己更是夜夜留宿紫靈宮。一時間,我成了天界後宮裏最得寵的女人。
“箏兒的相貌,像誰比較多些呢?是龍帝,還是龍後?”
這日,他在榻上摟着我,一邊輕輕啃咬我的肩頸,一邊問道。也不知什麼時候,他竟也如此親暱地叫起“箏兒”來了。
我被他咬得癢癢,不禁縮了縮脖子。這人,難道原身是條狼嗎?怎麼老是在咬我?
“都有點兒像吧。大婚那天,陛下沒看到嗎?”
父王曾說過,我的眉眼和臉型極像清凌,而清凌則說,我的嘴形和下巴完全繼承了父王。至於性情,藍雨總抱怨說我集結了他們兩人的大成,聰明,任性,狡猾,固執,偏偏又不夠心狠手辣。爲這個評價,江流還跟藍雨大吵一架,說他儘教壞小孩。
“那天亂糟糟的,離得又遠,也沒看真切。箏兒覺得自己像誰多些呢?這麼嬌俏可人,該是像龍後多些吧?龍帝即位以來,朕也頗有耳聞,據說相貌英俊身形魁梧,頗有殺伐決斷之風,倒是位英雄明主。”
“清凌雖然身材不如父王高大,但相貌英俊,絕不帶一絲女氣。他的本事比起父王來也是毫不遜色,若不是自幼的體制不適合習武,又因爲生我落下病根兒,定是個縱橫四海的風流人物。”
“是,是。自然是龍帝與龍後這樣一對少有的豪傑,才能養育出如此迷人的箏兒。”
帝俊對於我每次提到靈界必然出言維護的行爲早就習以爲常,笑呵呵地順着我的話說。
“一提靈界就跟炸了毛的小貓兒似的。朕就不明白了,怎麼靈界就是百般的好,天界就是百般的不好了呢?”
“靈界是不是百般的好我不敢說,但你這天界可真沒什麼好的。”
我橫他一眼,頗爲不屑。
“瞧瞧你們這兒整日裏的那些個人,一個個的假道學,正經事情沒見幹什麼,就只顧着琢磨出些條條框框的把挺簡單的事情弄得很複雜。說話都是繞圈子說的,明明一句話的事兒,聽他們你來我往地說上半天,也沒個結果。看起來誰都是笑呵呵的,好像把你當成骨肉至親似的親熱,實際上心裏卻都想着怎麼弄死你。在我們靈界就簡單多了,若是看不順眼就說出來,談不攏頂多打一架,打贏的說了算。”
好半天,帝俊都一言不發,我以爲他生氣了,可表情偏偏又不像。好一會兒,他才喃喃自語似的低聲說了一句:
“這話……她也說過……”
“誰?”
我明知故問,他晃了一下神,微微笑起來:
“沒什麼。箏兒,你用的是什麼薰香,這麼好聞,朕在別處從沒聞到過。”
“我從來不用薰香,不過是浴湯的味道罷了。”
我捻起一串葡萄,剛叼了一顆在嘴裏,就被他湊過來搶去了。
“不對,不是浴湯的香味,以前從沒聞到過。”
“我說的是我自己在靈界時慣用的浴湯。”
我又捻一顆葡萄喫了,才說道。
“聽說侍寢前要用天界專門的浴湯沐浴的,不過我不太喜歡那味道,所以一直沒用。主上可是要我遵守禮制,以後侍寢時改用天界的浴湯?”
“別換,這味兒挺好的。”
帝俊湊過來在我身上深吸一口氣,那手卻不老實地朝領子裏伸了進去。
“別跟那些女人似的,從羲和往下數,身上全是一個味兒,妝扮也都差不多,到最後都跟一個人兒似的了,怪膩味的。”
“哼,敢情是覺着我新鮮才總往這兒來啊。既然這樣,你以後還是少來吧,不然過陣子這新鮮就沒了。”
我冷着聲音,從榻上坐起身,給帝俊一個後背。男人就是這樣,天帝自然也不例外。女人若是一味地迎奉,他便視若無物;若是態度強硬,他則敬而遠之。時不時地耍耍小性兒,他倒是受用得緊,覺得那是情趣。
果然,我這樣一說,他立刻湊了過來:
“怎麼會。朕的靈後,可是這後宮裏頭獨一無二的。”
“這倒是,第一無二的妖精嘛。”
我嘴上說着,人卻已順着他的力道倒回了他懷中。耍性子也要適度,剛剛好就是情趣,過頭了就成了矯情了。
“沒錯,獨一無二的妖精……朕一個人的妖精……”
帝俊的眼神漸漸迷離起來,彷彿能溺死人的深潭,一旦陷入,就無法自拔。
我猛地閉上眼,不再看,不再想,鴕鳥似的將臉埋在他懷裏,任由他將我抱回了牀上……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這是人間對帝王寵幸嬪妃的極致寫照,但卻絕不會發生在帝俊身上。他永遠能將情和欲分開,不會讓任何一個人影響他的理智。
我小心翼翼地扮演着我的角色。高傲,但行事低調;受寵,卻若即若離;除了婚宴那日近乎挑釁地針對羲和,我幾乎相當於隱居在紫靈宮中,若非必要,絕不出去。就連帝俊的其他妃子從未按照禮制前來請安,我也未至一言。
“箏兒怎麼總在屋裏待著?都來了半年了,宮裏什麼樣兒只怕都還不知道吧?身邊兒也總是那麼幾個人,連朕賞賜的宮女都不許近身。”
帝俊把玩着我的頭髮,在我耳邊輕聲細語,說不出的憐愛溫柔。
“莫非箏兒到現在仍不相信朕對你的心意,還在提防?”
“心意?”
我偎在他懷裏,將手貼在心口的位置。
“這裏真的有心嗎?我以爲,就是有,也是石頭的吧。”
“箏兒這話可真是傷人。”
帝俊皺起眉,將臉埋在我的頸窩,卻又“喫喫”地笑了起來。
“你得出去轉轉,讓其他人領受一下靈後的風範纔好。如今明明天宮裏兩後並駕,可實際上卻還是天後獨攬大權,多沒意思。”
“你自然是想讓我與你那位愛插手朝政的天後孃娘來場兩虎相爭了。”
“錯了,錯了,你們兩個若打起來,應該叫‘***’纔對。”
說完,他自己先又開始笑起來。
我乃是金龍,若要做“***”,羲和豈不成了母老虎?
一想明白,我也繃不住笑了起來,兩個人笑成一團兒。鬧了一會兒,帝俊的近侍祥雲在外間突然咳嗽了一聲,他便停了下來。
我倚着軟榻看宮女們伺候他更衣,有宮女過來要替我梳妝,卻被我揮揮手打發了。
“怎麼?還是不想出去?”
他展開手臂讓宮女繫腰帶,同時扭過頭來看我。
“不去。這天界除了你,我就只認得那個文樞,後宮裏半個人也不認識,自己到處傻轉有什麼意思?哪兒是哪兒都弄不明白呢。”
我坐起身,攏了攏從肩上滑落的紗衣。
“再說,後宮裏的主子們,哪個是喫素的?你總在我這兒,她們上上下下只怕早就恨得牙癢癢了,我這一去,你就等着上哪個湖底或者花叢底下去找我吧。”
他沉吟了一會兒,點點頭。
“也不能總在這裏悶着,罷了,文樞你總熟悉些,朕就招他進宮來,以後隔三差五地陪你在宮裏四處轉轉。”
我站起身,對他的話不置可否。走過去爲他挽好衣袖,整理了一下腰帶上的配飾,最後替他帶上戒指和扳指。
他握住我的手,撫摸了一下我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又親了一下,這纔出門去了。
幾個宮女待他走後,也紛紛朝我躬身行禮,然後低着頭安靜地退了出去。但我知道,只要一離開這間寢宮,她們就會立刻迫不及待地向各自的主子回報:
天帝陛下是如何專寵靈後,甚至爲了取悅她不惜將別的男人招入後宮陪她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