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入眼的是我牀上熟悉的碧蘿紗帳。
我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我幾乎毀了整個靈界:
風捲走我身上的火焰,卻不會熄滅,變成一條旋轉的火龍捲,見誰燒誰。天界的十萬天兵,只有一小部分逃走了。其餘的,有的被龍捲風捲起摔死在地面上,有的在逃跑地慌亂中不慎從雲層上跌落,還有的被龍捲風夾帶的火焰燒死。那個口出狂言的天將被我活生生從身體上扯下手腳,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丟在地上。
天兵天將死的死傷的傷,能動彈的轉眼間一個也不剩全跑了。我想停下來,卻發覺自己居然無法控制身體,體內的力量就如同脫繮的野獸一般無法控制。
火龍捲四處遊走,所有被碰觸到的都會瞬間被毀滅。烏雲重新佈滿天空,閃電伴着滾滾雷聲在地面上刻下道道痕跡。我看着靈界的子民們奔走呼號着,原本崇敬的眼神如今充滿了恐懼。
“吱呀——”
開門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扭頭一看,一個狐狸眼兒的俊美少年愁容滿面地走進來,那模樣,怎麼看怎麼眼熟。
“雲箏。你醒了!”
那少年關上房門後轉身看到我,立即驚喜地跑過來,聲音赫然是赤緯的。走近了細看,不是赤緯又是誰?
許久不見,他倒是長大了些,不再是離開前那個幼童的模樣,個頭兒躥高了,原本的娃娃臉拉長了些,身上也瘦了,所以一下子還真沒認出來。
“赤緯,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想回人界嗎?鼎鑫呢?他跟你一起回來了嗎?”
一提鼎鑫,赤緯嘴一癟,眼圈兒就紅了:
“還說呢!當初我跟鼎鑫離開後,本來是想回去的,可是思前想後又放不下你,於是就商量着再看看,結果一個月拖三個月,三個月拖一年,一年拖十年,就這麼住下來了。本來我們就在城裏開了家館子,每日裏打聽些你的消息,也挺好的。可誰知怎麼突然就出事兒了,鼎鑫一聽說你要去跟雀太傅他們打仗,就帶着我趕過去,結果碰上你狂性大發,弄得天崩地裂的……”
我聽他這麼說,心頭不由得一緊。腦子裏突然又冒出另一副畫面來:
父王化作金龍迎面衝過來,卻在快要碰到我時被一股強風捲住,猶自掙扎起來。這時,旁邊撲上來一隻巨大都怪獸,從來沒見過都怪模樣,像只青銅色的頭長獨角的老虎,利爪撕開了風捲,將金龍救了出來。接着一龍一獸又朝我撲來。
接着畫面一轉,清凌、父王、鼎鑫還有大長老分別在我下方的地上站成四角形,四人的神情看起來都很悲傷。
突然,大長老抬手,朝我大吼了一聲,我只覺得一股吸力將我猛地吸住,朝地上拖去。我拼命掙扎,這時纔看出來,地上居然出現了一個光陣,四個人就站在光陣的四角,我則處於陣心。這個陣實在古怪,我感覺自己都力量似乎被一點一點地吸走。
難道……
我心裏一驚,總想起身才發現自己竟一絲力氣都沒有,一動之下,竟差點栽下牀去。
“你慢點兒!”
赤緯跑上了扶住我,被我一把拉住了手臂。
“他們呢?他們怎麼樣了?”
記憶中,站在四角的他們個個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水,定然不會輕鬆的。
果然,赤緯臉色變了變,到底還是個孩子,不懂得掩飾,只是吞吞吐吐地說:
“你先歇着吧,先把自己身子養好了再說。”
“帶我去見他們!”
我非常堅持,拉着赤緯的手不放。他看了我一會兒,嘆口氣,喫力地扶起我來。兩人跌跌撞撞地來到父王的寢宮,推開門,就見父王靠坐在牀上,面色蒼白,懷裏的清凌更是面無人色,身子歪歪地靠在父王懷中,竟是連坐直的力氣都沒了。旁邊椅子上,就坐着大長老,同樣一臉的憔悴,腳下臥着的正是夢中那隻怪獸,只是縮小了很多,竟只有小老虎大小了。
那獸見了我們,便蹣跚着站起來走了兩步,赤緯忙撇下我迎上去,一把將它摟住:
“鼎鑫,你好點兒沒有?”
鼎鑫?難道着就是饕餮的原型?我緊走兩步,蹲下身去看,鼎鑫在赤緯懷裏抬起頭,看到我,眼神悲慼,嗚嗚叫了兩下。竟是連話都不會說了!
這時,牀上的清凌猛地大咳起來,嚇得父王一個勁兒地叫喚:
“清凌,清凌!”
清凌好不容易才平息了,軟軟地靠在父王懷裏,朝他勉強一笑。父王雙手手攬着他,滿臉的擔憂之色。
我站在那裏看着他們,一時間心裏千迴百轉,竟無法挪動腳步。
“陛下,陛下!三位陛下,大長老!不好了!”
這時,有人跌跌撞撞地衝進來稟報。
“天界派了更多的兵將,聲稱要踏平靈界!”
屋內衆人聞言臉色大變。
“陛下……”
大長老開口,卻被我截住了話頭:
“我知道。”
自己的身體,我怎會毫無知覺?如今我身上的力量,已被父王他們合力封印,哪怕隨便一個蝦兵蟹將都能將我打倒。父王他們更是因此耗盡了全部的法力,此刻能強撐着保持甚至已是不易,只怕要不了多久,便都要陷入休眠之中,沒個百八十年,只怕是恢復不了。
縱觀靈界,如今,竟成了坐以待斃的局面。
“父王,清凌,孩兒不孝,靈界的江山也許就要毀在我的手上了。”
看着牀上的清凌和父王,我的聲音卻很平板。
怨我吧,若不是我當初仗着金龍之力傲慢衝撞天界,又怎會惹下這麼大的禍事,如今竟鬧得要亡國了。
“傻孩子,這怎麼是你的錯呢?你父王和我也不捨得寶貝女兒嫁到天界那個毫無生趣的地方去呢!就是你答應,我也不答應。天界早就有心剷除龍族這個心頭大患,這是遲早的事,沒有你的拒婚,他們也會找到其他理由的。”
清凌依舊笑得從容溫和。
“靈界若真是時運到頭兒了,滅了就滅了吧。我總是不能賣了自己的孩子來保榮華富貴的。”
“沒錯!清凌與我此生最驕傲的,就是生養了雲箏這個優秀的孩兒。只要箏兒你平安無事,別的又算得了什麼?”
父王點點頭,豪邁地大笑,隨即一臉正色地對我說:
“箏兒,你也莫要小看了我們靈界子民的傲骨,他天界想要吞下靈界這塊骨頭,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我看了他們一會兒,突然轉身,朝外走去:
“父王,清凌,孩兒定會保住靈界的。”
經過赤緯和鼎鑫時,我停了一下:
“鼎鑫,多謝你幫我。赤緯,這裏還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宮裏如今已是一片慌亂,宮人宮女和侍衛四處奔走,各個驚慌失措。天空中,就看遠處密密疊疊地雲層上站了許多天兵天將,戰鼓聲聲。我對他們視而不見,徑自走去關押天界使者的密室。
“滾回去。”
我揮手撤去那閹官身上的禁制,冷冷地俯視他懷疑又驚恐的臉。
“滾回你的天界去,告訴天帝,想滅我天界沒那麼容易,他若想試試毀天滅地,儘管來。若是不想天界與靈界兩敗俱傷,就派個有腦子的使者下來。”
說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走出門,浮洛正等候在那裏:
“浮洛,勞煩你,送我去羽族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