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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無歆不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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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楊沒想到那日一離開, 就再也見不到歆妍。雖然是她執意要離開,可是曉楊心底卻想着歆妍。渾渾噩噩地在宿舍和奶奶身邊來回奔走了幾天, 待奶奶的情況穩定下來以後,曉楊才發現自己極度的思念已經充盈流溢, 到了疼痛的地步。

曉楊瞭解女王大人的性格,歆妍做了決定,便不會拖泥帶水甚至不會做出改變。因此曉楊想,或許她能就遠遠的望着歆妍吧,就像所有的人一樣,遠遠望着這美麗出衆遙不可及的人兒。她不能再和歆妍在一起,可是她仍然眷戀着她, 哪怕是能偷偷的、遠遠的望上一眼她也能稍微覺得滿足。

然而曉楊想起自己手上那些未竟的“全能打雜”的工作, 打電話給張祕書聯繫的時候,只被張祕書非常公事化地告知:傅小姐吩咐你的實習已經完成,以後不用再來了。曉楊這才知道,歆妍是想完全把她排除在生活之外了吧, 因爲她這個出爾反爾傷了歆妍的心的人。曉楊因而將希望全部寄託在畢業, 每年畢業典禮,歷屆董事長都會親自出息,爲優秀的畢業生授予學位。

即使是想要遠遠一見曉楊也未能如願。曉楊只能捧着花,帶着哭泣一般的笑容接受着從“代替公務繁忙的董事長”而出席會議的董事手中授予的學位。在這樣本該屬於畢業生特有的陽光燦爛的日子裏,曉楊身着華服、面若桃李,手捧着鮮花接受着恭賀,然而她卻覺得自己的心被一種深重的苦楚湮沒。

歆妍, 她……果真不再給機會讓她靠近她了嗎……只是遠遠的出現在視線裏,也不準。

自那日離開歆妍的身邊,曉楊不曾再流淚。她一直告訴自己她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人生而平等,她維護了自己的尊嚴,執意不讓自己處在不對等的地位上。她一直告訴自己她做了一件正確的事情,她只是迷戀那個高高在上的美麗女人,就像一種卑微對完美的迷戀,她會漸漸淡忘,不再愛戀着那個不愛她的女人。曉楊告訴自己她沒有做錯,奶奶比歆妍更需要她,她要變得更強大去守護她的至親。

可是,曉楊心底最陰暗消極的一面卻越來越控制不住。她……傷害了歆妍對吧……她本不該用這樣決絕傷人的手段,她的下意識裏竟在報復歆妍對她的錯待。在你最無防備的一霎,在你最無防備的地方,狠狠砍下去,讓你也同樣感受到我的痛楚。她竟然在下意識裏用這樣的方法來懲罰她口口聲聲說愛的人。逃離歆妍並不是唯一的辦法,可她卻用奶奶作爲懦弱的藉口,狠狠地傷害了歆妍,也……撕裂了自己。

歆妍對她,並不是無心的。她怎麼會忘記了,歆妍的外表總是倔強驕傲,可是她對自己的心卻一直純淨而柔軟。可以說是小心照顧着她,不曾讓她受過任何侮辱和難堪。這纔是她愛上的歆妍,真正的歆妍,美麗、睿智,驕傲而又溫柔,在所有人面前無所不能,而在她眼裏卻總是是個需要她疼愛呵護的嬌豔花朵。

是她,執意要守在玫瑰的身邊,期待玫瑰的美麗。而也是她,在被玫瑰的花刺蟄傷以後,扯去自己親手爲玫瑰搭建的小遮雨蓬,而後轉身離開。

於是在那個陽光燦爛歌聲歡快的畢業之日,沉浸在幸福與憧憬氣氛中的畢業生沒有人留意到,那個在臺上最令人羨慕的優秀畢業生,恍惚地離開了禮堂的領獎臺,獨自坐在後山邊那棵繁華落盡,已是翠綠滿樹的木棉樹下嚶嚶哭泣。

那壓抑而傷感的輕泣聲就像一隻找不到家的小動物,嗚嗚地哭着,交織着海浪的聲音,一起一伏地帶走一個人,帶走一段時光……

歆妍……

※※※※※※※※※※※※※※※※※※※※※※※※※※※※※※※※※※※※※

曉楊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襯衣,解開領口的兩粒釦子,衣袖捲起,纖細的身材,長髮披散在胸前的隆起上隨着呼吸一起一伏。

雖然纔剛到四月,可是太陽已經顯得有些兇猛,曉楊推着奶奶的輪椅將她推到大院子裏的榕樹下,陽光細碎地從樹葉中間灑下,溫度適宜而又不猛烈。

“曉楊,又來看奶奶啊~真是個孝順的姑娘呢。”原本坐在樹下的一些公公婆婆們和曉楊打招呼。

“呵呵,張爺爺好!前段時間潮,你的腳現在好多了吧?”曉楊也一路和他們寒暄。然後找個地方坐下,固定好奶奶的輪椅。

“曉楊啊~你要是忙就不要老過來,你這段時間又是忙論文,又是公司的事情,不要太累了,我就從來沒見你長過肉。”李秀羣很是心疼曉楊,別人說一根蠟燭兩頭燒,可是這孩子是一根蠟燭掰成兩段四頭燒。像是想要一下子做別人半輩子也不能完成的事情似的,天天忙碌得不停。

曉楊笑着撫摸着奶奶如樹皮般乾瘦又粗糙的手。奶奶那年中風以後行動不太方便,曉楊有想法接奶奶在身邊照顧,但是奶奶堅持要留在敬老院。說是敬老院住了好多年,有人陪有老友,而且在這裏反而能得到更專業的照顧,和曉楊在一起,也是雙方都顧不上對方。曉楊心知奶奶是不願讓自己勞苦,而奶奶說的也確實是事實,也就不再堅持。只是一有空閒就往這裏跑,希望能多多陪伴老人家。

曉楊自己則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獨自居住。學校,是的,曉楊仍在做她的學生。畢業以後,以曉楊優秀的學業成績和在歆妍一手培養出來的資質和實力,她很快在一家剛成立不久但潛力無限的投資公司裏得到一份工作。

但是曉楊還是同時申請了澳門大學的碩士學位。曉楊不知道爲什麼,哪怕是已經和歆妍分開,但是曉楊仍在潛意識裏希望追上歆妍的腳步,她希望自己能站得更高。原本曉楊在大學裏學的是人力資源的專業,但是卻申請了企業管理的學位,曉楊只是滿腦子想着歆妍辛苦的樣子,她也不知道爲什麼自己要選擇一個和原本專業不太相符的專業繼續深造。這樣只會讓她更辛苦。

曉楊就在學校、公司、奶奶之間不斷地穿梭。而如今,她已經以一個元老的身份成爲那個原本不大的投資公司的第二把手,她的學業也即將完成,同時親人和睦恭儉友愛。在平常人眼中年紀輕輕的曉楊也算是一個人生好運、事業有成的人了。只有曉楊仍不滿足,一刻不停地鞭策自己,也是刻意讓自己變得忙碌。這樣她才能不去想太多無謂的事情,專心努力地好好生活,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

曉楊對奶奶笑着安撫:“奶奶,我應付得來啊~你看我不是每次都好好的嗎?我喜歡來陪奶奶呀,見到你我就開心了!”

李秀羣看着曉楊溫和地淺笑說着開心的臉,伸手撫摸曉楊。雖然曉楊這一年多來看起來和以前一樣愛笑,但是她知道曉楊從來沒有開心過。當時她追問着曉楊離開歆妍的事情,曉楊只是笑一笑說讓她保重身體,她會好好照顧她,不會再拂逆她的意思。李秀羣正慶幸孫女能脫離那種和富家女不清不楚的關係的時候,曉楊大學畢業的那天,她們在一起慶祝的時候,曉楊卻突然在她面前失控地大哭。

似乎就是從那天起,李秀羣才漸漸留意到,曉楊的笑容不一樣了。以前那種單純地開心,說着自己大大小小的瑣事,絮絮叨叨地在她面前唸叨“歆妍這個、歆妍那個”的笑臉不見了。曉楊像是長大了一般變得沉穩,也變得像陀螺一樣忙碌打拼。

“曉楊你也是大姑娘了,怎麼還不拍拖?遇到合適的帶人過來給奶奶看看。”李秀羣一邊撫摸一邊說。

“奶奶~!”曉楊拖長音嗔道,想敷衍過去不願討論這個問題。

李秀羣一早知道曉楊會是這樣的反應,滄桑的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的是一種慈愛又疼惜表情,“曉楊,你是不是因爲她?那個傅小姐……這麼久了你還在想她?”

曉楊垂下眼,心中不願刺激老人家,但是也不再刻意說謊隱瞞。

“奶奶,這不是時間的問題。我對歆妍的感情,所有人都不會了解。我是真的……”很愛歆妍……

然而後面的話曉楊卻不再說了,只是又笑了一下故作輕鬆地說:“奶奶也不用擔心這個事情啊~事情不是已經過去好久了~我們一起不去理會它了嘛!”

曉楊說完就拼命地講一些趣事逗奶奶笑。

“喲~你們祖孫倆講什麼那麼開心呀~”突然一個好聽悅耳的聲音響起。

曉楊轉身,笑着說:“琳姨~你今天也過來啦?人家還想着你的華夫餅,準備回家的時候去找你哦!”

琳姨名叫肖琳,是聖心教會里虔誠的教徒,和許多教友一樣每週會固定抽時間來聖心教會下屬的敬老院、孤幼院做義工。奶奶以前多受她照顧,而曉楊認識她以後則立即莫名地想要親近她,對她有好感。琳姨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將近半百的年紀看起來卻只有三十多歲,一點也看不出老的感覺。她年輕的時候必定也是個大美女。肖琳平時穿着打扮並不奢華,但是卻有種十分雍容高貴的感覺,曉楊總覺得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因而更喜歡她。

肖琳經營一間小小的西餅店,一次無意中閒聊的時候曉楊才發現她的店竟然就在自己的住處附近。雖然澳門地小,但是這樣湊巧也是難得。因此曉楊越發和肖琳熟稔起來,下午下班或是早晨上班的時候總要去肖琳的西餅店報到,或者閒聊兩句,或者拿肖琳給她準備的麪包糕點做早餐。長時間下來,肖琳和曉楊也真的把對方當親人看待。

“呵呵,曉楊楊,你這不是在上班嗎?這個時間偷跑出來陪奶奶,這樣工作不行哦,你老闆會炒掉你的!”肖琳裝嚴肅地恐嚇曉楊。

“呃……呵……不會吧……我出來辦事剛好經過,纔來了20分鐘而已,不會那麼快被發現吧,呵,呵呵……”曉楊抓着頭髮乾笑幾聲。嚇~~不會真的那麼倒黴吧,她一向做事規矩老實,才一次不乖,不會被抓包吧?

肖琳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曉楊這孩子很聰明,頭腦靈活又能幹,但是憨厚起來的時候真是讓人忍不住忍俊不禁,又愛又憐。肖琳捧腹笑道:“哎喲曉楊~~你這是怎麼才長成這麼逗的性格的?……呵呵……”

“嚇?呵呵,呵呵……”曉楊終於知道人家那是在開玩笑,有些臉紅,呵呵在旁邊陪着肖琳乾笑。

兩人剛停下笑,肖琳轉身問候奶奶的時候,曉楊的手機響起一陣急促的樂聲。曉楊拿起一看——噗,真的是她的老闆耶!老闆極少因爲不重要的事情找她的。要命,真的這樣也被抓到?

曉楊鬱悶一陣,趕緊接聽電話:“喂,林總,我是喻曉楊。”

電話那邊傳來上司的聲音:“曉楊嗎?你馬上回來公司,我召集了所有主管,我們開一個緊急會議。我有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宣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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