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在這東山自然也是有別院的,而且位置也很好,這會兒一家子女眷住了進去,就變的熱鬧極了。
幾個穿紅着綠,戴着金簪子的丫鬟引路,葉家的大姑太太,齊家大夫人親自走到廊下來招呼:“藍藍,你們來了,快進來。世子妃也來了,倒是正好,難得都在外頭,正該一家子親近些。”
謝紈紈笑道:“可不是這話麼,我先前帶着妹妹出去逛逛,正巧看見齊大姑娘,聽她說姑母也來了,還奉了老太君來了,我就想着來請個安呢。”
葉夫人笑道:“那孩子就愛舞槍弄棒的,哪裏像個姑孃家。”
“那是將門虎女呢。”謝紈紈一徑說笑着隨着葉夫人進去。
裏頭人不少,齊家好幾位姑奶奶,有夫家也夠身份參加春獵的,也跟着來了,既在外頭別院,規矩鬆些兒,也就回孃家瞧瞧母親,還有幾位姑娘,那位崔家的表姑娘坐在上首矮榻上一個老婦人身邊。
因齊家不大在京裏,謝紈紈不認得那位老婦人,不過瞧這屋裏的座位都大約能明白誰是誰,齊家有兩位姑奶奶是嫁在京裏的,謝紈紈倒認得。
這老婦人個子高大,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起來就很硬朗的樣子,也很嚴肅,嘴角兩道深刻的法令紋,越發顯得嚴苛。
葉夫人引着謝紈紈葉少藍幾個拜見了衆人,坐下的時候,葉夫人親熱的招呼葉少藍:“藍兒坐我身邊來。”
又拉着葉少藍的手對齊家的幾個姑奶奶笑道:“不是我誇口,我這侄女兒,最是可人疼,溫柔和順,又有孝心,實在叫人喜歡的緊。要是我親閨女那就好了。”
謝紈紈暗笑,這大姑太太擂臺是要打到底了。
衆人自然也是贊安平郡王府這位嫡長女的,這模樣兒,這氣派,齊家三姑太太笑道:“嫂子說這樣的話,芳丫頭可不得氣惱了!”
齊大姑娘閨名齊慧芳。
葉夫人笑道:“不相幹,芳兒也與藍兒好呢,上回還與我說,要是有藍兒這樣的親姐姐,那就好了。”
這話顯然是需要人捧場的,可是接話的卻是齊老太君:“表姐妹處的好了,與親姐妹也差不了多少,你瞧瀅兒,聽說她表姐要去騎馬打獵,擔心的了不得,把自個兒從家裏就隨身帶着的符也送了給芳丫頭。”
“瀅兒最是體貼的。”齊二姑太太笑道。
崔玉瀅紅着臉低下頭,輕聲說:“外頭總不比在家裏,自是要小心的,表姐能好好兒的,外祖母放心了,我做妹妹的,自然也就好了。”
葉夫人的話頭,倒成全了崔玉瀅,謝紈紈看得有趣,又看了一眼葉少藍,葉少藍不爲所動,只一徑淡淡的微笑着,看不出是個什麼心思。
齊老太君又說:“我這麼多孫女外孫女裏頭,只瀅兒最得我意,不是你們家姑娘們不好,不過到底在別人家,也不能總在我跟前,自然比不得瀅兒的孝心了,就是一雙鞋,也是瀅兒做的最合我的腳了。”
崔玉瀅忙道:“孝敬老祖宗是應該的,並不值得一提。”
齊二姑太太笑着說:“說起來,瀅兒的針線是極好的,前兒我瞧鴻飛帶的那個荷包,扎的極好的,好像就是瀅兒做的了?”
崔玉瀅輕輕點點頭。
齊老太君道:“他們表兄妹友愛,瀅兒又嫺靜,常替鴻飛做些針線鞋襪的,鴻飛也是極誇讚的。”
崔玉瀅道:“表哥向來不挑剔的。”
謝紈紈總算知道這位表妹先前那種口吻是怎麼來的了,敢情他們家老太太平日裏就是這麼說話的。
不過謝紈紈現在還並沒有想把藍藍嫁給齊鴻飛呢,自然不趟這混水,現在無非是這老太君和崔表姑娘拿葉家當了假想敵罷了。
謝紈紈與葉少藍都無意說什麼,葉家另外兩位姑娘也就自然都不說話,一徑微笑着,齊老太君說了這麼一會兒,覺得壓下了葉家的‘威風’,便道:“姑娘們在這裏也無趣的很,瀅兒你帶着你姐姐妹妹們去後頭園子裏說話罷。”
崔玉瀅就款款起身,笑對葉少藍說:“早想着與表姐親近親近呢,可巧今兒表姐就來了。表姐請隨我來。”
葉少藍卻起身笑道:“原是來與姑母並老太君請安的,不是來看錶妹的,這會兒老太君既乏了,我就往姑母房裏說話去吧。”
崔玉瀅一怔,然後迅速的就紅了臉,回頭看向齊老太君,眼裏已經似有淚光盈盈了。
謝紈紈在一邊直眨眼,藍藍性子溫和,很少有這樣不留情面的時候,可見是真煩了這表妹了。
齊老太君說:“既然葉大姑娘跟她姑母有話要說,瀅兒你就引別的姐妹們去玩兒吧,好歹你是主人家,別怠慢了人。”
在場的姑娘們,除了葉府來的這幾位,別的四個只有一個是齊家的四姑娘,另外三個都是齊家姑太太帶回來的姑娘,面對祖母、外祖母,自然不敢說什麼,可是葉家的姑娘就不一樣了,葉少藍還算是脾氣最好的呢。
葉少茗動了一步,拉一拉葉少蓉的袖子,附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葉少蓉點點頭:“你們去玩吧,我跟姐姐們就不去了。”
然後她隨口說了一句:“倒也奇怪,這不是齊家麼。怎麼崔姑娘成了主人家了。”
謝紈紈很明白她們的心裏,拋開什麼定親之類的不說,單是齊家這種做派,出身王府的姑娘,不滿是應該的。
齊家招待王府小姐,怎麼說也該由齊家自己的姑娘來做主人,哪怕只是庶女呢,到底是齊家姑娘,如今這口口聲聲的主人家,卻是個依附於齊家的表妹出頭,尤其是齊家四姑娘還在跟前的時候。
這就有點兒不倫不類了,不是待客之道。
齊老太君一心要抬舉崔表姑娘,未免太心急了些,在崔家或許無人敢說什麼,可是王府的姑娘自然就不大高興。
崔玉瀅越發尷尬起來,葉夫人再一根筋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便笑對老太太道:“那我就引侄女兒們去我房裏了。”
齊老太君臉色頗爲不好看,不過葉夫人既然都已經搬出來住了,大約有點破罐子破摔了,也不是十分在乎齊老太君的臉色,就要領着人走,齊老太君突然說:“世子妃留一留,我與你說說話兒,可好。”
這是要做啥呢?
謝紈紈看看葉少藍,她這才發覺藍藍大約早就無需她擔心了,藍藍並不是不懂保護自己的,她長大了!
看着葉夫人與葉家的姑娘們走了,那位崔姑娘也委屈的與其他幾個姑娘出去了,齊老太君就問謝紈紈道:“先前姑娘們在這裏,我倒不好問的,這會兒好了,我問問世子妃,你們家大姑娘可說了親事沒有?”
這是明知故問還是做什麼?謝紈紈知道葉夫人打聽了葉少藍,雖然並沒有真的上門提親,但肯定知道葉少藍待字閨中,並沒有定親的。
謝紈紈就照實說了,齊老太君笑道:“大姑娘瞧着就是個好孩子,我今兒一見就喜歡,說起來,我們家二小子,今年也十五了,跟大姑娘一般大吧?雖說小着一點兒月份,想來也不要緊。不是我誇口,我們家二小子最是個肯讀書的……”
謝紈紈早聽懂了,這老太太那句配你們家大姑娘還沒出口,謝紈紈忙接口笑道:“老太太這樣一說,我就想起個笑話兒了。說出來博老太太一笑罷,前兒我去皇後孃娘跟前請安,跟娘娘閒話起來,跟前還有一位不知道哪家的夫人,說起來也不知哪家的小子,那位夫人就誇那位公子是個好孩子,最是個肯讀書的。”
謝紈紈笑的銀鈴一般,看起來竟有幾分毫無心機的天真無邪:“娘娘聽了就笑起來,說,這不管誰家的孩子,但凡找不着好處了,就說是肯讀書,怎麼就不會換個說法兒呢?”
一屋子人都驚住了,謝紈紈還接着笑道:“我當時就回娘娘呢,娘娘不是說找不着好處了麼?既然找不着,還怎麼說好呢,也就只有說肯讀書,聽起來還像話些麼。”
謝紈紈說完了,瞟了一眼在場衆人,尤其是齊老太君一臉的茄子色,站起來笑道:“我家還有事呢,也不好再白耽誤功夫了,容晚輩告辭。”
一邊往回走一邊跟丫鬟說:“去兩個請姑娘們,說我在二門上等着姑娘們回去,回頭回了京,姑母不在齊府了,咱們再去請安說話也使得。”
謝紈紈脾氣上來了,也顧不得這許多,橫豎葉夫人早已搬出齊府,又有皇後孃娘申飭的懿旨在那裏,就是失禮,也不全是她的錯兒。
可是這老太太倚老賣老,張口就要給他們家那被打爛了臉的妾室的兒子求娶葉少藍,叫她脾氣怎麼能好?
反是葉少藍瞧見她的臉色,還嚇了一跳,她就算以前不知道,現在也知道這嫂子的脾氣和戰鬥力了,見她一臉顏色不是顏色,簡直難以置信,難道那老太太還有本事給嫂子氣受?
謝紈紈對葉少藍說:“今後再也別上他們家來!”
然後又看看另外兩個妹妹:“你們聽不聽我是管不着的,不過這家人有毛病,少來往爲好!”
葉少茗和葉少蓉雖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見嫂子這樣說話,也都以爲她們不在的這一會兒,謝紈紈叫這家人給欺負了去。
葉少蓉還撇撇嘴,說了一句:“窩裏橫!”
謝紈紈氣還沒消,不由的瞪了葉少蓉一眼,積威之下,葉少蓉居然也不由的縮縮頭,不敢再說話了。
這個事兒,謝紈紈連葉少藍也不願意給她說,只等着葉少鈞回來,劈頭就跟葉少鈞道:“藍藍的親事,咱們要小心!”
葉少鈞雖不知道她爲什麼突然這麼說,不過他一點兒不遲疑,不疑問的答了一句好。
這態度端正的叫謝紈紈頓時消了氣,葉少鈞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像哄孩子似的拍拍她的背:“怎麼回事?”
謝紈紈笑起來,又向他捱過去一點,伸手搭住他的雙肩,才把今天齊家的事說給葉少鈞。
“你上了那老太太的當了!”葉少鈞聽完,這樣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