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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紈紈聽完了,已經弄明白了這是玩的什麼招數,此時見商嫂子要走,便道:“商嫂子且站一站。”

商嫂子忙站住了:“世子妃有什麼吩咐?”

“我剛恍惚聽到你回王妃的話,怎麼着是我跟前的丫鬟出事了?”謝紈紈道。

商嫂子想必是知道她有這麼一問的,忙回道:“是世子妃跟前的丫鬟麗珠,剛纔世子妃院子裏的柳嫂子打發人來跟我說的,不過是一個丫鬟,並不是什麼大事,世子妃放心就是了。”

看來在這些手段上,徐王妃還是修煉過的,商嫂子是一個主子們都不在而要主持大局的管家媳婦,一個丫鬟確實不是大事,可世子院子裏的丫鬟突然流產,自然考慮到是主子的血脈,一個管家媳婦着慌這個,也是有的。

徐王妃當然就是故意要說話遮掩,商嫂子用慌張和慎重引發衆人猜想懷疑謝紈紈毒殺懷有世子爺血脈的丫鬟,徐王妃又用掩蓋來坐實衆人的懷疑,所謂家醜不可外揚,一個主持中饋的主母,這個舉動無疑是非常自然和應該的。

略微遲鈍一點的兒媳婦,大概就背了這個黑鍋了。

可惜謝紈紈向來聰慧,又不是個肯背黑鍋的,關鍵是她對徐王妃的態度是無時無刻不在防備的,立刻就看懂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問商嫂子:“一個丫鬟的事,怎麼商嫂子就急的這樣,還託人進宮來請王妃?這事兒是有什麼格外不對頭的地方麼?”

徐王妃立刻道:“世子妃,這不過是她一時慌張罷了,這樣家事,不用再說了,太妃娘娘這裏歡歡喜喜的,難道還叫公主夫人們聽我們家那點兒事,回去再處置就是了。”

“是。”謝紈紈笑着應了一聲,可惜她從來就不會把徐王妃的話當一回事,應完了是,她沒事人一樣笑着繼續道:“商嫂子也是辦老了事,什麼沒見過,一個丫鬟罷了,竟慌慌張張的趕到宮裏來了,不就是要把這事兒說給這裏的公主、夫人們聽的麼,王妃又何必假意遮掩!”

舉座皆驚,在場衆人都是見過風浪來的,可這樣□□裸的,毫不遮掩的言語,還真是少見的很。

尤其是在她們這個階層,教養禮儀都是好的,做事也常留三分餘地,而且身邊人多,不管什麼事情都常有人代勞,不大有真刀真槍上陣的時候,自然做不出這樣的局面,這樣子的,通常是忍無可忍,徹底撕破臉了的才說得出這樣絲毫不留情面的話來。

當然,其實謝紈紈也並不都是這樣尖銳,一般的算計她都不這麼有勁兒,一共兩輩子,真叫她這樣尖銳的,只有張太夫人和徐王妃。

尤其是徐王妃,這個女人,從小就欺負他們家葉少鈞葉少藍,這是其一,其二,她還欠着謝紈紈一條命,謝紈紈認爲,我不來惹你就是你運氣好了,你倒有事沒事來惹我?自然用不着給她留餘地。

“放肆!”徐王妃臉都氣白了,誰家的兒媳婦敢在婆母跟前這樣說話的?大約只有公主例外,可謝紈紈又不是公主,她不過認了個太妃做義母,離公主還差的遠着呢。

“你這是哪裏學來的規矩,竟然敢這樣說話!”徐王妃惱怒道,一貫的空谷幽蘭的形象也淡然不起來了,聲音變的嚴厲了。

只可惜她端着慣了,再惱怒再嚴厲也無非是那個樣子,沒有什麼力度,謝紈紈哪裏怕她,還能笑呢:“規矩?王妃的規矩就是我做了您兒媳婦,就得替您背黑鍋,您說什麼我都認,隨便打發個婆子來當着人說我院子裏有懷孕的丫鬟小產了我還得當不知道,默認下來,過些日子,滿京城都知道我謝紈紈心腸惡毒,下毒手害了世子爺的血脈?是不是?”

謝紈紈冷笑:“這樣的規矩,我不敢守,就是辯到皇後孃娘跟前,連太後孃娘跟前,我也得這樣說,我不會守這樣的規矩!”

徐王妃氣的發抖:“你!你院子裏出了事,把管家媳婦嚇到了,悄悄來回我,我好心替你遮掩,倒你嘴裏,反成了讓你背黑鍋了!當着這麼多人,沒有絲毫長幼之序,尊重之心,更無半點孝心,倒說我假意!如今你還是世子妃,就不認我這個婆母,今後做了王妃,這一家子哪裏還有立足之地!”

說着,袖子掩面,哭了起來。

一時連衆人都尷尬起來,哪家都有些婆媳不和,或大或小,暗地爭鬥,嘴角磕絆都是有的,可是當着這麼多貴人的面,真刀真槍當面對罵,如此不客氣,就少見的很了。

這些人一輩子風浪見過無數,但這樣的場面還真是第一回見。

各人都在暗忖,徐王妃先前那番做派,確實有收拾兒媳婦的嫌疑,就是真是抓到兒媳婦謀害世子血脈的把柄,也不至於要急的進宮來回。

徐王妃又不是太醫也不是神仙,小產了她回去也救不回來,無非是個事後處置,管事媳婦就該把所有有關聯有嫌疑的都捆起來看着,待王妃從宮裏回去後再處置是一樣的。

衆人都是在各家主持中饋的,當然明白,這樣慌慌張張一說,又叫徐王妃立刻出言掩住,看似有理,實際上是在給世子妃上眼藥了,世子妃理解的沒錯。

只是……這位世子妃也太莽撞了。

這樣的暗虧,不願意喫是有的,但也要言語婉轉些,態度柔和些,徐王妃到底是婆母,在這樣場合就跟塊爆碳似的跳起來,又說的這樣尖銳,再是有理也變沒理了,誰說起來,會說你應該這樣無禮呢?

再者,此事本來就可疑,世子院子裏的丫鬟,突然就小產了,叫徐王妃抓住這樣的把柄,做一做文章,也是有的。

只是此時文章一做,這位世子妃立刻嚷出來,徐王妃的如意算盤就算是摔的粉碎了,這樣鬧一場,這位世子妃固然叫人覺得她莽撞無禮,可徐王妃多年來精心維護的名聲也就跟着差起來了。

衆人心思各異,不過大致也都差不多,唯有莊太妃不動聲色,作爲主人,也沒有一句相勸,反而顯得有些異樣了。

徐王妃哭了兩聲,就站起來告辭:“家門不幸,叫太妃娘娘並各位夫人看了笑話,只是再不該,這也是咱們家的事,不該擾了太妃娘娘今兒這喜慶,容我們先告退吧。”

說真的,不僅是衆人覺得徐王妃失策,就是徐王妃自己也有些後悔,她是想給謝紈紈上眼藥,可如今這樣一鬧,一家子沒臉,是個兩敗俱傷的格局。

她原是想着,麗珠一死,便死無對證,郡王肯定不會再承認麗珠懷的是自己的骨血,葉少鈞謝紈紈就是再有能耐,也沒辦法證明了,如今就是他們院子裏的丫鬟,死在他們自己的院子裏,這事兒,謝紈紈長着一千張嘴也說不清了。

只沒想到謝紈紈依然敢嚷出來。還嚷的這麼厲害!

而且她更沒有想到的是,她自己是按照牌理出牌的,謝紈紈卻是個混世魔王,這會兒她鬧了個兩敗俱傷,只是略佔上風,便要走了,可謝紈紈不走,她秉承自己慣例的要把這個家攪合了的宗旨,說道:“這話才說了一半呢,我要憋回去了,倒真作實了我謀害世子爺的血脈了,只是這個丫鬟雖如今在我院子裏伺候,肚子裏的那個,卻並不是世子爺的血脈,她在三妹妹院子裏伺候的時候就有了,前兒父王也在太妃娘娘跟前認了。”

徐王妃如遭雷擊,這是萬萬沒料到的,頓時一怔,臉色比剛纔氣惱着的青白更白了幾分,連血色都褪盡了。

衆皆譁然,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峯迴路轉,怪不得謝紈紈這樣有鬧的底氣呢,如今就算名聲不那麼好聽,可任誰都要說一句:叫人這樣栽贓,實在惱了也是有的。

是以這一鬧就算是情有可原了。

謝紈紈嘆氣道:“我原是要爲長者諱的,一直不願意說,只是王妃這樣逼我,我也就只有認了這個不孝的罪了,若是叫王妃這樣一說,父王怪罪起世子爺來,可如何得了。”

莊太妃淡淡的道:“郡王爺收用個把丫鬟,這也不算什麼大事,誰家爺們免得了呢?越發是郡王爺龍馬精神呢。倒是有點兒我不明白了,既然是郡王爺的骨血,這郡王爺到底是個什麼意思?是不要呢還是要養下來呢?只不管怎麼着,這也跟你不相幹吧,自該由王妃處置,怎麼這會子還養在你們院子裏?”

母親跟自己就是最有默契了!

謝紈紈在心裏笑,嘴裏卻嘆氣道:“父王當日並沒有吩咐怎麼處置這丫鬟,我也沒敢問,只得單闢了間屋子養着她,打發了個小丫頭伺候着罷了。我原也不明白父王爲何如此,今日倒是明白了。”

都是聰明人,根本用不着說的太明白,只要這樣一句,誰會不明白呢?衆人不由的都去看徐王妃一眼,也不好多看,心裏倒是好笑。

這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也居然搞的這樣精彩。這位王妃溫柔賢淑了一輩子,如今卻被兒媳婦給收拾了。

徐王妃要到這會兒才道:“世子妃慎言,郡王爺怎麼會有這樣的事,我竟半點兒也不知道?”

這也是她最後的尊嚴了,她既然不知道那是郡王的血脈,當然就不會下手去怎麼着,把丫鬟的小產歸於意外,就算是維持住體面了。

謝紈紈笑笑,她很清楚這種時候不能和她辯,辯總會叫她辯出理來,便只是揶揄:“也虧得您不知道呢。”

年長的夫人們還掌得住,那邊角落裏的趙甜和溫暖都忍俊不禁起來,捂着嘴偷笑。

現在是輪到徐王妃長一千張嘴也說不清了。

謝紈紈這會兒又當起兒媳婦來,笑對莊太妃道:“我瞧王妃有些不大自在,我這裏先伺候王妃去休息吧,得閒了我再進來陪你說話。”

莊太妃笑道:“我瞧你也不容易得閒,好容易進趟宮,才坐了多久呢,家裏就有人追進宮來,知道的也就罷了,不知道的,還以爲你纔是在王府主持中饋的那個呢。”

在場的人,除了徐王妃,另外舅舅趙家有位表嫂算不得十分親近,只是面子情兒,其他人都是莊太妃較爲親近的人,多少年來看下來,少見莊太妃如今日這樣有攻擊性。

簡直……簡直像是她早逝的女兒了。

好幾個人都在這樣想。

雖然是親母女,但莊太妃當然和江陽公主不同,莊太妃是朝中大員嫡女,入宮爲妃,伺候皇上,自然謹言慎行,言語婉轉,待人和氣。

而且本身她也是柔和性子,否則也不會被家中在兩姐妹中選中入宮。而江陽公主則不同,出生的時候母親就受寵於父皇,而她自己從小被父皇鍾愛,身爲公主,性子跋扈,言語犀利,不留情面,誰也認爲那是公主該有的氣勢。

沒想到,今日謝紈紈與徐王妃鬧了這樣一出,莊太妃言語間竟然也突然這樣犀利起來。

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莊太妃看不上徐王妃是有的,不少人也心中有數,但這樣不留情面可是有些古怪了。

別說別人,就是謝紈紈自己也有些不大明白母親了,莊太妃也沒再多說,只打發了她們婆媳出宮,纔對衆人道:“誰家媳婦不喫點兒虧呢,可這樣的事倒是少見,只怕誰聽了也覺得好笑呢。”

衆人立時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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