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謝紈紈這種質疑自己辦事能力的言語,葉少鈞理都不理,謝紈紈大概也沒指望他理。
她只是太訝異了,下意識的就問了這一句。
謝紈紈定一定神,才終於問到正經的了:“這到底怎麼一回事?”
葉少鈞不是說書的人才,就吩咐:“小刀在外頭呢吧,叫他進來。”
外頭一疊聲的叫小刀,很快就進來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劍眉下一雙細長深邃的眼睛,十分英俊挺拔,謝紈紈一見就樂了:“喲,刀爺,你這陣子沒在京城呢?”
簡直叫從來都戰無不勝的小刀摸不着頭腦。
葉少鈞暗笑,小刀當然不認得謝紈紈。
現在除了自己,就沒有人認得她了。
小刀比葉少鈞大兩歲,從葉少鈞的母親去世起,顧老太爺就送了他來,做了葉少鈞的小廝,因着這個緣故,小刀雖然也算是這個府裏的人,但徐王妃並不敢輕易動他,漸漸的,他和葉少鈞一起長大,就直到如今了。
有這樣的緣故,謝紈紈當然與他熟識,算得上小時候一起打滾過來的,謝紈紈與葉少鈞淘氣,從來都少不得小刀望風,小刀在葉少鈞跟前有體面,底下新來的,或者外頭的人,也有尊稱他刀爺的,是以有時候謝紈紈也會戲謔的叫他一聲刀爺。
不過這會兒她一叫,小刀連忙道:“不敢當世子妃這樣稱呼,只管叫我小刀就是了。我舊年就去了山東,過年纔回來的,還沒來給世子妃磕頭,還望世子妃恕罪。”
一本正經的刀爺,叫謝紈紈都暗笑,她回首看了葉少鈞一眼,同樣看到他的笑意,謝紈紈就道:“你們世子爺請你來,是叫你跟我說一說麗珠的事,你知道的,你家世子爺向來不耐煩說話,問一句說一句,菩薩也要上火,還是你跟我說說吧。”
小刀早聽同僚說了世子爺娶了個滿意的要命的世子妃,愛的跟什麼似的,這會兒見世子妃這樣的腔調,果然在世子爺跟前隨便的很的,更不敢怠慢,忙道:“原來世子妃是問這個,我剛好知道些。”
小刀道:“這個麗珠原是三老爺跟前馬姨孃的侄女兒,是王府的家生子兒,一家子都在府裏的,她原在三姑娘院子裏伺候的時候是二等丫鬟,管着院子裏一些事,平日裏本來也沒什麼,就是十月中的時候,三姑娘打發人送點心去給王爺表孝心,也不知怎麼的,這麗珠原不該當班的,偏接了這差事,也不知怎麼的,那日王爺偏又喝醉了,就這麼陰差陽錯起來。”
“唔。”謝紈紈點點頭,當然聽明白了,哪個府裏都有肯上進的丫鬟,這個不奇怪,男主人收用個把丫鬟,也是尋常事,關鍵是後續問題。
謝紈紈笑道:“後兒郡王爺沒動靜?”
小刀道:“沒有。郡王妃也並不知道,後來滿府裏挑人要送來燕園,倒是挑中了麗珠,一則,麗珠的娘如今也在郡王妃的院子裏管着浣洗那一塊,二則,麗珠模樣兒在丫鬟裏頭,算得上一等的了。”
這樣一說,謝紈紈就想起來,徐王妃送來的十二個一等的大丫鬟,別的都不論,模樣兒倒是頗有幾個不錯的,放在別人家,妥妥的是給兒子預備的通房。
不過這也是,謝紈紈失笑,徐王妃這也是預備給葉少鈞收用的嘛,誰知道叫他爹捷足先登了。
這樣一想,謝紈紈差點兒就笑出聲了,她原本就長的甜,此時忍了笑,眉眼卻是彎彎的,嘴角兩個酒窩深深的,越發甜蜜可人,葉少鈞一看,幾乎都可以想見她在想什麼了。
謝紈紈對葉少鈞道:“你是怎麼個意思?”
她也不避小刀,葉少鈞當然也不避,慢吞吞的說:“我原想着,既是父親的血脈,當然稟告父親做主即可,不過……你若是有別的打算,就聽你的好了。”
謝紈紈一笑:“我覺得,難得父親老當益壯,這又是才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出個意外也叫人難受,咱們只管養着她就是了,至於王妃那邊嘛……”
“嘿嘿嘿。”謝紈紈停住了,這樣一笑,葉少鈞就知道她有鬼主意了:“咱們只管虛虛實實。”
謝紈紈道:“我猜,王妃就算懷疑了,她也不好意思來問我!”
謝紈紈見小刀只管站在一邊不吭聲,便笑道:“你審了這丫鬟,知道的人可多不多?”
小刀雙手亂搖:“不是我審的,真不是我審的!”
謝紈紈撲哧一笑:“至於嗎?嚇的這樣,我跟你說,你想想,咱們院子裏的丫鬟也不知道犯了什麼事,叫世子爺的人審了她一回——別害怕,我沒說就是你審的。然後呢,我也不惱,反倒叫人特意騰了一間屋子,叫她住着,免了她平日的差使,還打發個小丫頭伺候她。”
謝紈紈天生就有那份兒捉弄人的機靈:“你說王妃知道了,會怎麼想?”
小刀有點兒遲疑:“王妃掌管王府,若是有疑慮,只管打發人來叫她去問,也就是了。”
“王妃小眉小眼的,慣於在私底下動作慣了,肯定不會打發人來問,只會拐彎抹角的叫人打聽。”謝紈紈向來看不上徐王妃那點子小家子氣。
做什麼都下意識偷偷摸摸的。
小刀聽這位世子妃這些話,簡直是說不出的似曾相識!
葉少鈞只在一邊閒閒的聽着,並不理會,這對他來說,實在並不是大事,小刀瞧他一眼,見葉少半點兒沒有開口的意思,才道:“照我看來,有大哥兒比照着,或許是世子妃賢惠所在。”
“咦,說的對呀!”正好大哥兒在這裏玩,謝紈紈倒是得了提醒,當初大哥兒的事,自己就沒鬧過,別人不知道緣故,說不準真以爲她不會鬧。
謝紈紈可不想叫徐王妃舒服,便笑道:“我知道了,那你得幫我散散消息,來來來刀哥我跟你說,你這樣那樣……”
論捉弄人,小刀簡直不是她的對手,好容易才道:“這種事,世子妃打發屋裏的姐姐們去做,反是更好些吧。”
他一個大男人,叫他去傳閒話?
謝紈紈笑道:“我這邊自然也有動作,不過我知道你家世子爺不少人手都交給你的,你少推脫。”
小刀十分無奈,只得應了。
瞧這事兒說完,小刀也不敢在這內室久呆,就道:“既如此,我先下去了。”
謝紈紈笑道:“急什麼嘛,來喝杯茶,說說話兒嘛。你跑去山東做什麼?世子爺給的差使?你母親可好,眼睛好點兒了沒有?你妹妹呢?對了,你成親了嗎?你今年二十一了,也該娶媳婦了啊。”
小刀一臉慘不忍睹,完全不知道怎麼回答纔好,只能閉緊嘴。
他平日裏其實也不是木訥的人,在外頭辦過這麼許多事,也是十分長袖善舞之人,只是平日裏對住的都是男人,這會兒對着的不僅是女人,更是主母,還是陌生的第一次見面就自來熟成這樣的主母,小刀怎麼尋思都不好說話,只得閉嘴。
還是葉少鈞救了他:“行了,你去辦你差使去吧,別理世子妃了。”
小刀如蒙大赦,連忙行禮退了下去。
謝紈紈見葉少鈞拆她的臺,不由的嘟嘟嘴,然後又笑了,往他身邊靠了靠,又習慣性的挽着他的胳膊。
這是謝紈紈習慣的動作,她總愛這樣挽着自己親近依戀的人,然後動不動就把頭靠在人家的肩膀上,格外愛嬌。
可是以前的她個子嬌小剛剛好,如今她這樣高挑,靠她母親是不行了,變成了葉少鈞剛剛好。
謝紈紈笑道:“你也該給人家小刀說媳婦了,我記得他比你大兩歲呢,你都成親了。”
葉少鈞道:“他不想。”
“爲什麼?”謝紈紈奇怪了:“雖說底下人成親遲,不過也沒有說不想的吧。”
大戶人家用的下人,丫鬟們常是二十過後才或是配小廝,或是恩典自行婚配,小廝就更略遲,只看各家的規矩,二十四五也是有的,急是不用急,只是葉少鈞的說辭有些奇怪。
葉少鈞遲疑了一下,放輕了聲音:“你以前沒有聽姨母說過嗎?小刀並不是尋常來歷。”
“沒有。”謝紈紈老實的說:“從來沒有說過,只不過我記得娘對小刀也有點兒另眼相看的,他每回跟着你進宮娘常賞他東西。”
葉少鈞意外:“你竟不知道?我見你對他也和氣的很,還以爲你是知道的。”
“那不是愛屋及烏嗎!他可是你的人!”謝紈紈說起甜言蜜語來顯然與葉少鈞不是一個風格的。
葉少鈞果然露出笑容來:“這事是外祖父的手筆,說起來我也不太知道他的具體來歷,只知道他父親是有來頭的,而他母親的死有內情,他這些年一直在追查這件事,我問過一回,他只說還不能說,我就沒問了。”
是挺奇怪的,謝紈紈比葉少鈞還沒頭緒,也只得罷了,擱下這件事不提,謝紈紈興興頭頭的去佈置麗珠的事去了。
沒過兩日,有些話就順理成章的傳到了徐王妃的耳朵裏了,世子的燕園,當然是有徐王妃的耳目的,所以謝紈紈根本不費什麼勁,就把想要叫徐王妃知道的都叫她知道了。
徐王妃家常穿件湖綠色纏枝花的襖兒,戴着白貂毛的帽子,手裏拿着個銅手爐,慣常的淡雅素淨打扮,一副嫺靜姿態,可臉上的表情卻不是那麼溫柔淡定,居然是很明顯的驚疑之色:“這話可確實?”
商嫂子站在一邊兒,雙手拿着小托盤,上面一個青瓷描花盅兒,正冒着熱氣,徐王妃也沒接,她微微躬身,輕聲說:“並不止一個人聽到,且單說我那表侄女兒,我是很知道她的,斷不敢撒謊的。”
商嫂子又道:“再說了,這麗珠冬月裏小日子就沒來,大約就是那個月的事,雖說那會兒已經去了世子爺跟前伺候,可世子爺剛成親,總在那位房裏,麗珠不見得摸得到空兒不是?要真是在三姑娘跟前伺候的時候,就有了的,那……”
徐王妃聽着也覺得有道理,只不過:“三姑娘院子裏的人,怎麼就去了王爺那裏?”
“王妃忘了?三姑娘是個有孝心的,常親自下廚做了點心給王爺送去,許是那樣的空兒呢?”
“那就去查!”徐王妃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