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鳳德聽着宋長洲的話,神情也木然了,敏德這個笨蛋!!竟然參與到這種事情裏去了!
“爹,怎麼辦?”宋鳳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頭叫囂着要把宋敏德這個白癡弟弟抓回來關祠堂的想法。
“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宋長洲苦笑一聲,隨即又釋然的對宋鳳德說道,“如此也好,敏德能夠參與其中,爲我大夏朝盡一份心力,也是好事。看來,沈高義也是想着要拉攏我們宋家的。”宋長洲說着,心裏開始算計着,既然沈高義有着要拉攏他們宋家的心思,那麼,將來要談判的時候,就可以稍微提高一些籌碼了。
“但是……爹,如此一來,我們宋家就全無退路了。”宋鳳德低聲說着,素來喜歡把事情考慮的更加周密的他,還是擔心着,若是沈高義萬一出事,敏德會被怎樣拖累,宋家會如何?到時候若是宋家不幸被拖累了,宋家也許不至於倒下,但是閣議裏只怕再無一席之地!
如今李家因爲李雲鶴的關係和帝君成了同盟,鄭於兩家就無需多言了,溫國師因爲雨妃關係,和鄭家於家不斷套着近乎。他們宋家卻是不靠帝君,也不靠雨妃,尷尬的保持着中立。如果他們宋家選擇了沈高義,那麼,宋家可就要和其他五個世家扛上了。
“鳳德,你思慮縝密,爲人謹慎,這是你的優點,但,你卻欠缺了一點果敢,而敏德雖然衝動,想事情不周到,但卻有着你所沒有的果敢。”宋長洲說着,側頭看向宋鳳德,慢慢說着,“你還看不清現在的局勢嗎?你還以爲沈高義所作所爲就是他一人的主意?蠻族的王族聚集地是你想打就能打得進去的?蠻族的大汗是你想殺就能殺的?這其中若是沒有細緻周密的調查,若是沒有一個完整的佈局就能做到?還是在張君銘逼走大將,獨自一人苦守棲霞關的時候?蠻族二十萬兵啊,張君銘又如何憑藉三萬大軍守住棲霞關?難道那張君銘是神?哪怕張君銘他是神,我也決不信他能夠憑藉三萬大軍守住棲霞關!這期間,他必定還有其他人的幫助,且,最重要的,鳳德,情報!他必須手中有蠻族的詳細情報,他必須知道,蠻族二十萬的統帥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有着何種的弱點?”
宋鳳德聞聽這話,心頭一震,對啊。這期間樁樁件件看上去很普通,民間百姓都說張君銘是軍神,可,一個軍神的誕生有那麼容易嗎?
那豈不是——背後……
“不管是沈高義千裏走單騎也好,還是張君銘獨守棲霞關也罷,這背後定然是有人,一個非常高明的人,一個……有着強大情報的組織!”
宋鳳德一聽這話,心頭一凜,拱手低聲問道,“那麼,爹,我們……”
“我們要合作的不是沈高義也不是張君銘,而是他們背後的人。”宋長洲壓低聲音說着。
“兒子明白了。”宋鳳德低聲說着。
能夠將沈高義那樣的強硬派設入局中,或者說能夠指使沈高義的……這背後的人該是多麼的可怕!而如果有所謂的組織的話……又該是多麼可怖!
然後,其他人呢?既然爹推斷出來了,那其他人呢?
“爹,李家他們?”宋鳳德低聲問着。
“哼,李雲山這狡猾的狐狸!鳳德,你且記着,李家最大的支柱不是李福澤也不是李家的那個老不死,是李雲山!李家只要有李雲山在,李家就敗不了!至於於家,鄭家,目光短淺,成不了氣候!劉家和張家礙於自身是平衡者的關係,他們不會管誰是帝君,誰又得到了什麼好處,只要大夏的江山和閣議完好那就行。當然,他們是不會坐視大夏完蛋的。”說到這裏,宋長洲冷笑了起來。
——劉家張家,自視甚高,以爲他們手掌平衡,就高於其他世家!卻連蠻族大舉入侵,棲霞關只剩下三萬人獨守的事情也不關,竟然打着平衡的旗號,不支持他和李雲山的調兵支援的建議!
若不是那不知名的神祕人背後籌謀,大夏現在早就混亂了!
這樣的平衡者有什麼用處!
宋鳳德沉默的拱手站着,對劉家和張家,他自然是甚爲厭惡的。
若說鄭家和於家是沉迷於權欲而目光短淺,那麼劉家和張家就是不作爲!
而很多時候,不作爲比目光短淺更加令人憎惡!
“鳳德,你一定要記住,站在高位者,身負的便是天下!”宋長洲一臉嚴肅的說着。
“是!兒子明白!”宋鳳德恭敬說着,接着低聲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了出來。
宋長洲聽着,慢慢的皺起眉頭,這次的恩科大考,幾乎朝野上下,說得誇張點,包括天下人都在盯着!
如果恩科大考,寒門士子要是爆出點醜聞來,那就嚴重影響寒門士子的出頭!世家豪門自然是不願寒門士子的出頭,他們恨不得將寒門士子緊緊的攥在手心裏控制着,鄭家,於家就是一個代表,而劉家和張家自恃平衡者,最爲頑固,定然也是不願大夏延續了幾百年的格局被打破。
李家現在和帝君沆瀣一氣,肯定是希望能夠控制寒門士子,而唯獨周文德,這是一個異類。明明有纔有德卻甘願做着六品官,和李雲鶴的關係雖然近一點,但卻是和李家沒有什麼聯繫。
這樣的人加入了恩科大考的這場博弈中……
“鳳德,你做得很好。”宋長洲說着,看向宋鳳德,“和周文德交好吧,這是一個有趣的人。”
“是!兒子明白。”宋鳳德又抬頭問着宋長洲,“那爹……這次恩科大考還有兩天,估計還有事情要鬧出來……”
“哼!你不用太擔心,寒門士子們也不是喫素的。”宋長洲哼笑了一聲,而且……那隱藏着的高人……神祕的組織……一定不會放過這次的恩科大考的!
*****
在宋長洲分析着種種的時候,此時的京都某間茶館的廂房裏。
“哼!該死的於家!竟然敢誣陷陶明兄!”一高瘦書生憤然說道。
“只怕這種事情明天還會發生啊。”另一年長書生皺眉低聲喃喃着。
“我們能夠做什麼?他們是主考官,想做什麼還不容易?”
“不,正是因爲他們是主考,他們要做的事情定然不會這麼容易。”另一文弱書生神色嚴肅的說着,“今日之事,那周大人,宋大人,還有李大人不是都在爲陶明兄爭取機會嗎?”
“沒錯,今日若無這三位大人,我陶明只怕早就拖累大家了。”陶明低聲說着。
“所以,我們沒有必要這麼絕望,我們要做的,就是讓大家提高警惕,同時,也要準備萬一爆發事端,我們要怎麼應對?”文弱書生繼續嚴肅說着。
“沒錯。源少主給我們的信裏已經寫得很清楚了——冷靜,剋制,自信。”
“對!對!源少主這話其實已經在提醒我們了。都是我們太大意了,世家豪門紮根大夏將近千年,怎麼可以一下子就被我們打敗!是我們太輕敵了!”
“因此,我們不必要自亂陣腳,我們先商議明日要做的事情。”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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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樣的夜晚裏,因爲恩科大考一事還在商議的,還有——鄭家。
“這麼說來,還沒有查到?沈高義背後一定有人,李家背後也肯定有人,否則他們不會這樣明目張膽的站到帝君那邊去。幾百年來,對帝君,我們從來都不會這樣的支持!李家李雲山是個老狐狸,他既然讓他唯一的寶貝弟弟親近帝君,肯定是有了什麼依仗!”面容蒼老但目光陰鷲的老者用沙啞的聲音慢慢的說着。
“可是,爹,我們查了這麼久,還是一無所獲啊。”
“廢物!”老者突然厲聲喝斥。
中年瘦弱男人趕緊低頭,不敢多言。
“我們一直以來暗中操控,整個大夏朝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嗎?!可現在,明明就有另外一股力量把我們多年來的經營全都打散了!李成玉,蠻族,那可是我們苦心經營多年的暗線!明明這是一個絕好的時機,寒門鬧事,帝君奪權,閣議出現混亂了,這個時候引領蠻族入關,我們就可以趁機佔據帝宮!但現在,毀了!全都毀了!張君銘,李玄雨,沈高義!就三個人毀了我們多年的佈置!你說他們背後沒有人,那是絕對不可能!王族聚集地你當初親自去聯繫的時候找了多久?一個月!你整整找了一個月!還在聚集地待了半個月才能被大汗接見!但是沈高義只是一個晚上就取了蠻族大汗的首級!”
中年瘦弱男人撲通跪地,羞愧的說着,“是兒子無能!”
“罷了!你起來吧。”老者長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你也已經盡力了,是爹……過於急躁了。”
中年瘦弱男人惶恐的抬頭看着老者,“爹,要不……我派人去接近他們?”
“不,這沒用。現在還是把恩科大考一事解決了再說。”老者緩慢搖頭,抬頭看向外頭的漆黑的夜晚,喃喃道,“早晚,早晚,會知道的……”
“是!”
“環兒,你且記住了,這次的恩科大考絕對不能成功!”
“是!”
“下去吧。”
中年瘦弱男人退下了,這隻點了蠟燭的書房裏只剩下老者一人,然後,老者啞聲開口,“藥王的徒弟是誰?”
“周文德之二子周樂雅。”
老者眯起眼睛,那個當初被清河周家毀了聲音終身失語的孩子?
“盯緊他。然後……想辦法把他抓起來!”
“藥王不好對付。”
“哼!藥王只有這麼一個徒弟,再難對付,他也不會坐視這唯一的徒弟不管!另外,周家的事情,你要仔仔細細的給我調查清楚!”
“這就是我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老者沉默了一下,咬牙說道,“好!就算是最後一件事!”
“那麼,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