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聯和霓虹這倆,除了某段特殊時期之外,剩下的時間一直都不太對付。
特別是霓虹緊緊抱住了美國的大腿後,就沒把老毛子當回事了。
老毛子也不是喫素的,一直找機會打擊霓虹人。
冷戰期間的國際學術會議上,蘇聯學派與霓虹學派經常在臺下爭得面紅耳赤。
脾氣暴躁的蘇聯科學家,比如大名鼎鼎的龐特里亞金和阿諾德,經常在會場上毫不留情地當衆痛斥霓虹學者的研究毫無遠見,甘願爲資本主義服務,嘲諷他們是資本家養的。
而霓虹學者也毫不示弱,靠着美國和歐洲盟友的撐腰,強調只有自由世界的科學,才能找到世界的真理,有時候還會嘲笑蘇聯學者連IBM大型計算機都沒見過。
漆吳現在理解系統要發這任務的原因了,老毛子怎麼可能放過任何一個打擊霓虹人的機會呢?
如果羽生要把學術問題搞成一場媒體炒作秀,利用公衆輿論來壓制不同的學術觀點,那他也不介意用學術的方式,給對方上一堂嚴肅的課。
指出對方的錯誤很簡單,但是如何讓對方道歉,還要帶着土豆道歉,這就難了!
老毛子你們是對土豆有什麼執念!
霓虹人雖然愛滑跪道歉,但每次都是鞠躬,誰會帶土豆?
要羽生這種高材生攜帶土豆道歉?
老毛子你是懂如何殺人誅心的。
漆昊決定先接任務,關掉系統面板,他看了一眼大眼,發現羽生相關的話題已經上了熱搜。
他覺得這個時候再不發聲,外界都覺得他怕了,於是順手在大眼上註冊了一個賬號還順便做了一個認證。
做好一切後,他發了第一條內容:"?"
漆昊隨手發完那條聲明後,就去洗澡睡覺了。
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註冊的大眼賬號還沒通過認證。
深夜時分,偶爾有幾個夜貓子刷到這條內容,看了一眼就划過去了。
“又一個蹭熱度的假號。”
“真當自己是漆吳啊?連認證都沒有。
“營銷號滾粗!”"
寥寥幾條評論後,這條內容淹沒在了海量的信息流中,直到第二天清早,他的認證通過了。
漆昊的賬號主頁上出現了一個金色的V標識。
幾乎是在認證通過後,大眼有意向平臺用戶推薦這個賬號,於是這條昨晚無人問津的帖子,突然出現在了數萬用戶的首頁推薦位上。
“臥槽!真的是漆吳本人!”
“他開大眼了?!"
“他回了羽生航平一個問號?”
“笑死,羽生那邊說從漆吳這裏獲得靈感,漆吳更像是在說我們不熟啊。”
“漆神:想套近乎?婉拒了哈!”
“漆吳大佬終於肯出來說話了!羽生說的都是真的嗎?”
“樓上別傻了,漆神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他在證明什麼,一羣人在那腦補!”
“有一說一,漆昊這條回覆挺有意思的,既沒有直接撕破臉,也沒有給對方留面子。”
“哈哈哈哈,這不就是在說:你誰啊你,我認識你嗎?”
“大神求暖牀!求包養!我會洗衣做飯暖被窩!”
“樓上的,你是男的還是女的?”
“重要嗎?漆吳這個級別的,性別都不是問題了。”
“漆吳大佬,你是更期待自己在燕大的直博生活,還是更期待看羽生航平三天後的證明啊?”
“我賭一包辣條,羽生的證明肯定有問題,漆吳如果真的覺得對方有戲,不會這麼冷淡。”
“同意樓上,漆吳這個回應,潛臺詞就是你別碰瓷我。”
“數學圈的瓜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短短一個上午,漆昊的大眼賬號就漲粉超過十萬,那條簡短的聲明被轉發了一萬多次,當然大部分人都是因爲想喫瓜,湊下熱鬧。
此時,川大數學系女生宿舍裏。
陳湘正坐在書桌前,對着書發呆。
她大一上學期,就被漆昊給打擊了。
當時她讓方嘉雪幫她找漆吳問幾道題,結果這傢伙解答思路完全不按照標準答案來。
她把漆吳解答拿去給自己的老師看,老師誇了漆吳之後,還順便委婉打擊了她一把,從那以後,陳湘就開始暗暗把漆昊當做學習目標。
然後她就眼睜睜地看着這個和自己同齡的傢伙,在大一上學期發了頂刊,又跨界搞神經網絡,現在還要去燕大直博,據說還有正高級職稱。
陳湘做夢都不敢這麼想。
她整個大一上學期都在拼命學習,想要縮小和漆昊的差距。
但這差距感覺越拉越大了!
陳湘嘆了口氣,正準備繼續啃書,宿舍裏突然傳來了舍友興奮的聲音。
“臥槽!陳湘,你看到沒有,那個霓虹數學家羽生航平說漆昊的證明有問題!”
“什麼情況?”
“羽生航平在霓虹的節目上說,漆昊關於威爾莫猜想的思路存在問題,不過他說自己從漆昊那裏獲得了靈感,三天後就要公佈完整的證明!”
“什麼?”陳湘愣了一下。
她趕緊拿起手機,打開大眼。
果然,這個話題已經衝上了熱搜榜。
#羽生航平指出漆昊證明漏洞#
#霓虹數學天才三天後證明威爾莫猜想#
陳湘快速瀏覽了一遍相關新聞和討論,眉頭越皺越深。
“這個羽生航平是在碰瓷吧?”她喃喃自語。
“什麼碰瓷?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數學博士,東京大學畢業的!”
另一個舍友插話道:“而且人家說得有理有據,你看這個採訪視頻,羽生指出的問題確實是Almgren-Pitts理論在應用到威爾莫猜想時會遇到的障礙。”
“就是就是,數學猜想本來就是要經過嚴格論證的,漆吳寫的東西被人指出問題不是很正常嗎?”
陳湘隨口說了:“可是漆昊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他寫的東西是在證明,只是隨手打了個草稿吧!”
“你們看過那張白板照片的原圖嗎?那隻是他在ICCV會議期間,隨手在白板上寫的一些想法。”
“那又怎麼樣?"
“很多時候我們會在草稿紙上,白板上寫各種各樣的嘗試,有些能走通,有些走不通,這很正常。”
陳湘頓了頓,繼續說:“但羽生航平把這件事搬到節目上,在鏡頭前把漆昊隨手寫的東西打上民科的標籤,這就不是正常的學術討論了。"
“如果他真的覺得漆昊的思路有問題,應該寫論文發表,或者在學術會議上提出來,而不是跑去上節目。”
“這只是你的想法,羽生君一定不會這麼想的!”
“對,羽生君只是想讓大家都知道漆昊的思路是錯誤的,所以才選擇上節目。”
陳湘:……………
你們這羣女人,到底是真覺得羽生說的是對的,還是因爲對方長在你們審美上了?
底線呢!
陳湘此時看見了漆吳在大眼上發的內容,只能祈禱漆吳能給力一點,證明羽生有問題,否則,她在這宿舍的地位不保了!
此時,霓虹。
東京大學,小西研究室。
羽生航平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一遍又一遍地檢查他的推導。
小西直教授則坐在一旁,手裏拿着一疊草稿,眉頭緊鎖。
白板上,核心的公式已經被擦寫了無數遍,最後修正的可積威爾莫流是of/at =-L(入)v_g W(f)
這裏的f(t)是隨時間t演化的環面浸入,W(f)是威爾莫能量SH²dA
與標準的威爾莫流af/at =-W(f)不同,羽生引入了一個算子L(入),它依賴於一個譜參數入。
“羽生君,再檢查一遍,我們的核心論點,即對於任意初始環面20,總存在一個譜參數入,使得這個流的解是全局存在且光滑收斂的,這一步的證明依賴於平卡爾教授關於譜帶理論的成果。”
“你確定我們對它的引用沒有超出其適用範圍嗎?”
羽生航平指着白板上的一系列推導,說:“老師,請看這裏,我們通過構造一個與浸入f關聯的Darboux變換......”
“我們的論證表明,總可以找到一個入,使得流在演化過程中,其譜曲線的虧格始終保持爲零,根據前人的分類定理,譜虧格爲零的威爾莫曲面只有球面和克利福德環面,由於拓撲不容許環面退化爲球面,所以極限必然是克利
福德環面!”
羽生非常自信,因爲這套推導完美地將他們研究室最擅長的可積系統、對稱性理論和PDE分析融合在了一起,它繞開了漆吳思路中那些錯誤,給出了答案。
“我相信它是對的,老師,這是屬於我們霓虹幾何學派的勝利。”
小西直也高興了起來:“去準備吧,讓全世界都聽聽我們的聲音。”
第二天,東京大學最大的階梯報告廳,湯川秀樹紀念講堂,座無虛席。
閃光燈在報告開始前就未曾停歇。
前排坐着從霓虹各地趕來的微分幾何領域的學者們,還有幾位拿過霓虹本土數學獎的得主。
後排和過道上則擠滿了學生和媒體記者。
今天週末,站也找準了機會,拿到了直播權,所以站的用戶們,現在也在線上等着羽生的出現。
國內有幾家視頻平臺在轉播,這事和漆吳有關,所以平時跟漆吳關係比較好的人,比如趙平、王俊等人,他們把漆吳叫上,然後由趙平貢獻出了他的高配臺式機電腦,幾個人湊在一起,說是要給漆吳加油。
“放心吧吳哥,一會兒看我在線施法,這小日子絕對成不了什麼大事!”王俊開始說了起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威爾莫大神保佑小日子證明出問題!吳哥,你看我這姿勢標準不?”
漆吳給他豎了一個大拇指後,轉頭看向了屏幕。
中午兩點整,羽生航平在全場的矚目下走上講臺。
羽生先對着話筒,用霓虹式獨特英語說道:“在這裏,我必須再次感謝華國的漆吳先生,儘管我們選擇了不同的道路,但正是他那極富想象力的嘗試,給了我靈感。”
“然而,幾何測度論有它的侷限性,我的導師小西直教授和我,選擇了另一條我們更熟悉的道路,幾何演化方程。”
羽生航平轉身,在巨大的投影幕上放出了威爾莫流的四階偏微分方程。
_af/at =-(AH + 2H(H²- K)) N
“這是標準的威爾莫流,她很漂亮,但是,無法解決我們目前遇到的問題,可如果我們假設曲面具有某種隱藏的對稱性,這種對稱性可以通過可積系統理論來描述,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成爲了羽生航平的個人秀。
他從經典的可積系統理論講起,引出Lax對,零曲率方程,再到它們如何與曲面幾何聯繫。
他的講解非常細緻,細到趙平已經開始在原地打起了瞌睡。
不是數學專業的他,根本聽不懂對方在講什麼。
很快,羽生的聲音變大了,把趙平嚇醒了。
只聽見羽生說命名了一個譜參數化的可積威爾莫流。
羽生詳細闡述瞭如何爲任意一個環面浸入構造一個譜問題,並選取特定的譜參數入,來保證這個修正後的威爾莫流是良定義的,並且其解在時間趨於無窮時,會光滑地收斂到一個臨界點。
羽生航平努力按耐住自己的激動:“最後一步,我們需要對臨界點進行分類。”
“通過對譜曲線的分析,我們嚴格證明了,在我們的流作用下,任何虧格爲1的環面,其極限點的譜虧格必須爲零,而根據經典結論,威爾莫能量的臨界點中,譜虧格爲零的曲面,只有球面和標準的克利福德環面。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由於拓撲障礙,環面在光滑演化中不能變成球面,因此,唯一的可能性便是lim_{t→0}W(f(t))=2m²"
“因爲我們的流是能量下降的,所以對於任意的初始環面ㄥ,其威爾莫能量W(Z)必然大於或等於其極限值,所以......
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那行所有人都期待已久的最終結論:
T²→ R², W(2)=S_Σ H²dA≥ 2m²
講堂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響起了一陣掌聲。
成功了!
在無數的閃光燈和讚譽聲中,羽生航平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很興奮,因爲從今天起,他的名字將被寫入數學史中了!
多年努力,不就是爲了這一刻嗎?
霓虹網民的情緒在站直播間裏爆發了。
“羽生先生,霓虹數學界未來的希望!”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大和民族的匠人精神,完美!”
“所以說,那個華國人只是個跳樑小醜,譁衆取寵罷了,真正的數學還得看我們!”
“數學の神!羽生航平!”
彈幕如潮水般湧過,其中夾雜着少數理性的聲音,但很快就被淹沒在狂歡裏
儘管99.9%的人連威爾莫流的方程都看不懂,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爲這場勝利而歡呼。
國內的轉播平臺則是一片壓抑。
“唉,居然被對方給證明出來了,技不如人。”
“前面的幾何測度論到底是什麼路子啊?是不是漆神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樓上的別帶節奏,漆神的方法也極具開創性好嗎?沒看見羽生都感謝他了嗎?”
“感謝有啥用,人家拿了結果,你就是背景板。”
漆昊的大眼賬號下,更是被羽生的粉絲攻佔了。
“你可是我心中的天才嗚嗚,這麼快就塌房了嗎?”
“我們羽生sama就是最棒的!”
“貪多嚼不爛,你好好研究你的數論和代數幾何就好了,研究什麼威爾莫?”
趙平的電腦前,大家都沉默了。
王俊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個深鞠躬的霓虹人,手裏的薯片掉了都不知道。
“我的施法失敗了?難道是信號延遲,我的法力還沒傳到東京?”
陳元嘆了口氣,拍了拍王俊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漆昊,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卻發現漆昊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沒有失落,沒有沮喪,甚至沒有一絲不甘。
漆昊整個人向前傾着,雙眼盯着屏幕上那幾行推導過程,彷彿要把屏幕看穿。
他嘴裏唸唸有詞,發出的聲音極輕,沒人聽得清。
“吳哥,你沒事吧?”陳元擔憂道,“輸了就輸了,沒關係的,你的成果已經比他高了。”
王俊也回過神來,努力安慰道:“就是!這叫什麼?他都說了靈感來自你,這證明沒有你,他什麼都不是!!”
趙平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一杯溫水放到了漆昊手邊。
然而,漆吳對周圍的一切都像是沒聽見一樣。
“譜參數入,嗯,用Darboux變換構造譜問題,思路很漂亮,通過調整入來保證單值性,從而控制流的全局行爲,是的,譜虧格爲零的威爾莫曲面分類是經典的,前人都做過......”
漆昊的語速越來越快,眼神也越來越亮。
“等等,這裏。”
那個宣稱對於任意初始環面Σo,總能找到一個譜參數入o,使得流的解是全局存在且光滑收斂的結論。
“譜對應。”
他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吳哥,你想開了?”陳元小心翼翼地問。
漆昊轉過頭,看着其他人緊張的臉,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想開什麼?”
“威爾莫猜想,被霓虹人搶先的那個,對方這下要在數學史上留名了!”
漆昊看着屏幕上接受道賀的人,說:“這個啊,他確實得留名了。”
他拿起手機,找到了裏斯教授的聯繫方式,然後給對方發了一條消息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