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看漆昊沒說話,以爲他擔心這次會議預算不夠,當即大大咧咧地表示:“漆先生,你放心,雖然我們預算有限,但是能夠在imagenet上獲勝的團隊,今年會獲得現金獎勵以及英偉達即將發佈的Tesla系列GPU。”
“沒有獎牌嗎?”漆吳心想鍍金也有金子,如果獎牌上有鍍金,那也能完成任務。
“這個呀,沒有。”
他就不該對西班牙人抱有期待。
看來要完成任務,得從其他方面想辦法了。
坐車回到酒店,漆吳發現趙平發來了一條QQ消息,先是帶着一連串感嘆號地恭喜他在孿生素數猜想上取得了舉世矚目的突破,隨後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試探着問他最近忙不忙。
漆吳回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不過還是多問了一句:“學長,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正在這時,裏斯的電話打了進來。
一按接聽鍵,刺耳的大音量立刻傳來。
“我的天啊,漆,你居然走了,我問張老師才知道這件事。”
“抱歉,裏斯教授,當時我走得有些匆忙,在去機場的路上給你打過電話,不過你可能在忙沒有接聽,後面一到候機廳登機,我就把這事兒給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好吧,這事其實也怪我,我這幾天太高興了,以至於忘了跟你說本次學術交流會議還有一個閉幕式。’
因爲漆昊在報告會上的橫空出世,普林斯頓校方和高研院原本是鐵了心要安排他作爲本次閉幕式最重磅的青年學者代表上臺發言的,結果誰能想到,這位數學界新星居然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報告會一結束就直接不見人
了。
搞得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所長總覺得沒有漆吳親自出面,整場閉幕式都要失色不少,於是便火急火燎打發裏斯來當說客,探一探可否使用視頻通話的形式讓漆吳在閉幕式上完成這段意義非凡的露面。
“視頻通話嗎?這倒是沒什麼問題,只要設備支持就行。”漆吳爽快答應了下來。
在裏斯的遠程指導下,漆昊在筆記本電腦上安裝好了Skype。
很快,跨越了六個小時時差的普林斯頓閉幕式現場,在一片交談聲中正式開始了。
伴隨着熱烈的掌聲,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所長走上講臺,沒有冗長的客套話,直接說道:“我很榮幸能在這個奇蹟的五月,與諸位共同見證歷史的改寫,在這次的學術交流會議中,我們不僅看到了年輕天才的驚豔出世,也
看到了中年數學家在平凡中堅守的偉大執着。”
說到這裏,所長臉上露出了一個調侃笑容:“當然,在這裏我也要對某些人表達深切的歉意,因爲漆吳和張老師的成果,現場至少有二十位專注於篩法與素數分佈領域的博士生,不得不悲哀地發現自己的畢業論文已經徹底淪
爲了廢紙,更有數個大型研究組過去幾年的研究方向在物理意義上宣告作廢。”
“但沒辦法,這就是數學。”
“它不會隨着我們的想法而改變。”
臺下爆發出一陣掌聲,大家都頗爲認同他的說法,所長笑着轉過身,示意大家看向講臺後方:“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今晚不在現場,但卻無處不在的年輕主角,漆昊!”
視頻連接成功,漆吳那張年輕得過分的俊臉,瞬間出現了。
看着大屏幕上漆昊,臺下原本嚴肅古板的數學教授和年輕的高材生們,幾乎都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溫和的笑意,紛紛鼓起掌來。
而隔着屏幕,漆吳昊也只是謙遜地簡單說了兩句“真理屬於每一個不放棄探索的行路人”之類的客套話,言語間沒有任何年少成名的輕狂。
看着漆昊面對如此大場面依然能保持那份近乎本能的鬆弛,站在講臺上的所長眼中欣賞之意幾乎滿溢了出來,他當着全場所有學術界大鱷的面,不加掩飾地說:“漆,你的天賦是全人類的財富。’
“如果你願意在未來考慮到普林斯頓攻讀博士學位,我在此鄭重承諾,我不僅會親自爲你寫下推薦信,更會保證你在整個高研院與大學部擁有絕對的學術自由度。”
此言一出,臺下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要知道,作爲全美甚至全世界數學家心中的聖地,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博士就讀要求苛刻得可以稱之爲變態。
你認爲成績好就能進來讀博?
錯了,想在這地方讀博,絕對不是僅憑成績就能硬闖進入的,往往需要有教授寫下推薦信纔有機會進入,而如今所長親口許下的這免試直通的特權,在旁人眼裏無異於一步登天的入場券!
田院士聽到這句話後,表面不動聲色,但內心也緊張了起來。
他尊重漆昊的選擇,但在國外見過太多風浪後,他還是希望漆昊能夠留在華國。
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所長這番話讓他意識到,漆吳現在成了全世界大學爭搶的對象。
可惜因爲教育部的條條框框,漆吳現在的歸屬還卡着,田院士意識到如果他們還沒有更強的行動,一切就晚了。
田院士想了想,迅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與此同時,大家期待看向屏幕,等着漆吳的回答,屏幕那頭的漆吳卻只是神色溫和地說道:“非常感謝您的慷慨與厚愛,不過,我覺得我目前的學術狀態更適合待在華國,那裏的環境能讓我能夠自由思考。”
“我喜歡待在那裏。”
聽到這個回答,老張和被邀請而來的老施眼中,有了一些波動。
閉幕式上的其他教授和學者們,因爲本身就是視學術如生命,性格或多或少都有點孤僻高傲,自然也理解漆吳的想法。
對於數學人來說,每個人的創作和思考環境要求本就完全不同,強扭的瓜不僅不甜,甚至還可能毀掉一個天才。
“好吧,雖然這讓我們感到無比痛心,但尊重學者的意志是普林斯頓一貫的傳統。”所長有些失落,沒有想到漆昊居然會拒絕他拋出的橄欖枝,但他依舊能夠理解。
數學界怪人他見過不少,對比之下,漆昊這都算正常的了。
所長不再繼續剛纔的話題,開玩笑問道,“不過看你那邊背景的酒店陳設,漆,你現在該不會是已經跑到哪個陽光明媚的沙灘上去度假了吧?”
漆吳心想反正過幾天就是ImageNet的現場答辯和成績公佈的時候了,這件事他也沒想隱瞞,索性大方承認道:“不,所長先生,我現在在西班牙巴塞羅那,正在準備參加即將開始ICCV會議,也就是國際計算機視覺大賽。”
“我之前參加了imagenet的挑戰賽,這次ICCV會議會公佈參賽的答案。”
ICCV會議,計算機視覺?
所長聞言明顯愣了一下,作爲純數學界泰鬥的他,對於深度學習這種在主流學術界看來完全屬於冷門,且快要入土邊緣的應用領域,幾乎沒有任何概念,在短暫的錯愕後,他道:
“好吧,看來年輕數學家的精力總是旺盛的,我一直以爲你只對純數感興趣,沒想到你還喜歡研究這種,嗯,偏向工程的應用小玩意,既然如此,那就祝你在這個小遊戲裏取得一個好成績,玩得開心!”
所長顯然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無非是一個超級天纔在做出偉大數學成果後,一時興起去參加的某種業餘放鬆活動。
然而,當視頻通話在一片掌聲中切斷後,閉幕式大廳裏的數學家們都議論了起來。
“等等,剛剛漆昊說他去參加什麼比賽來着?ImageNet?那是個什麼東西?”
“好像是關於計算機圖像識別的一個競賽,我寫程序的時候聽說過,但那玩意不是早就陷入瓶頸,快被主流計算機界放棄了嗎?”
“上帝啊,一個能把孿生素數間隔強行推進到幾千萬以內的天才,居然不趁着現在靈感爆棚去攻堅別的大山,反而飛去巴塞羅那玩計算機小遊戲?”
在場的人大多數都是純數人,不知道讓漆吳感興趣的究竟是什麼,好奇心驅使下,他們紛紛查了起來。
“查到了!三天後,巴塞羅那國際會議中心,將會舉行ICCV會議,ImageNet將進行現場答辯和最終成績公佈!”一個頂着雞窩頭,穿着格子衫的普林斯頓博士生突然低呼道。
這下子,這羣平時除了搞數學就玩遊戲的學霸們,瞬間就像是追星人抓到了愛豆的祕密行程一樣,都興奮了起來。
他們這麼做的原因,無外乎是漆吳現在的名氣太盛了。
在數學界,像漆吳這種橫空出世,還手握耀眼成果的超級新星,在代數領域、數論領域的吸粉能力和號召力完全不亞於娛樂圈那些一夜爆紅的頂流明星。
頂級的大宗師們或許還要閉關搞科研,但這些家境大都不差,平時兜裏根本不缺美刀的年輕學生們來說,現在可就完全坐不住了。
他們不知道漆昊在想什麼,所以更想去搞清楚。
這種情況,就跟明星出席個線下活動,追星人會義無反顧買機票去見一面一樣。
數學人狂熱起來,跟追星人差不多。
“反正那天放假,我們爲什麼不去巴塞羅那看看?我長這麼大還沒去過西班牙呢!”
“沒錯,去喫個正宗的海鮮飯,順便現場看看這位大神到底在搞什麼鬼,難道他不覺得用研究篩法的腦子去研究一個冷門領域,是一種奢侈的浪費嗎?”
“我也想看大神想要幹什麼!”
“買票買票!現在飛巴塞羅那的機票才幾百美金,走走走!”
一時間,甚至有好事者直接把這個閉幕式插曲發到了推特和學術交流羣裏,這一下,引發了更大的反應。
一些原本距離西班牙就極近的歐洲年輕數學家們,以及那些本來就在關注深度學習的相關領域學者,在看到這個消息後也紛紛懵了:
“什麼?那個剛在普林斯頓封神的華國數學天才,現在人就在巴塞羅那?明天還要去ICCV?”
“他什麼時候參加的imagenet?我怎麼不知道?”
因爲這件事實在匪夷所思,再加上ICCV舉辦當天就是週末,一張張飛往巴塞羅那埃爾普拉特機場的機票在這一刻之後開始頻繁售出。
所有人都在好奇,這位數學界新星,爲什麼會去研究那個瀕死的深度學習領域,他們更好奇,這位數學界新星能帶來什麼新的成果。
他們對漆吳如此在意,根本原因在於,數學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出過年輕的天才了。
......
法國格勒諾布爾,XRCE施樂歐洲研究中心。
作爲當前計算機視覺領域當之無愧的老牌巨無霸,XRCE在圖像表徵和特徵工程上的技術積累,幾乎到了讓同行只能仰望的地步。
此時,研究中心的高級研究員佩羅寧正端着一杯咖啡,看着電腦屏幕上剛傳來的消息,笑了。
“一個剛在普林斯頓解決了純數猜想的華國小傢伙,居然大言不慚地跨界跑來參加我們ICCV的ImageNet大賽?”
他嗤笑了一聲:“他是不是以爲,在現實世界中做上百萬張圖片的大規模圖像分類,跟他在黑板上寫那些顯然成立的引理一樣簡單?”
一旁的合作者豪爾赫也跟着輕笑了起來,自信地說:“純數學家的腦子裏全是各種各樣的式子,有幾個跨界來做圖像識別的?圖像識別是一門特徵工程,他懂什麼叫尺度不變特徵變換嗎?他知道怎麼在高維特徵空間裏進行不
失真的數據壓縮嗎?”
“所以漆昊來參加比賽,看看就好了,我們應該感謝他給我們帶來熱度。”
佩羅寧和他相視一笑。
在豪爾赫看來,XRCE今年重磅推出的壓縮費舍爾向量方案,利用圖像簽名與高效的線性分類器相結合,將是到目前爲止,甚至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將是整個經典計算機視覺領域無可爭議的巔峯神作。
“話說回來,這次我們必須拿下頭名。”佩羅寧收起了笑容,變得認真了。
由於施樂母公司近些年不斷削減歐洲研究中心的研發預算,他們急需用這次ImageNet和ICCV的最高獎項,來向那些只懂得看財務報表的董事會高層證明,他們依然是這個領域的霸主。
“不管這個華國新星在純數界有多風光,在巴塞羅那,在我們的主場,他註定只能成爲我們在費舍爾向量方向登頂的背景板。”
豪爾赫鄭重地點頭。
與此同時,大洋彼岸的美國西海岸。
斯坦福大學那間平日裏燈火通明的圖像計算實驗室裏,二十幾名正被成百上千個物體分類標籤折騰得近乎虛脫的博士生們,正有些雙眼無神地盯着屏幕上的測試服務器後臺日誌。
有人突然說道:“你們聽說了那個華國數學天才也參加了這次的imagenet了嗎?”
“那是誰?”
“嗯,一個挺出名的數學天才吧。”
“不關心,他又不是這個領域的天才,數學家就應該去做數學家應該做的事。”
“是啊,我們現在更希望的是,有人能夠在深度學習領域取得真正的成績,否則我們的項目,什麼時候完蛋都不知道。”
“我認爲這次XRCE是最有可能取勝的。
“我也這麼認爲。”
作爲ImageNet數據集的締造者和維護方,他們一直以來承受着來自學術界主流輿論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無數計算機視覺領域的泰鬥級學者都在公開質疑。
爲什麼他們要去折騰這樣一個擁有上百萬張圖片,有兩萬多個分類的臃腫垃圾堆?
花大價錢用亞馬遜衆包平臺去給圖片打標籤,難道不是在浪費科研經費嗎?
在這樣的質疑聲中,實驗室裏的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試圖用穩妥的分類器去給ImageNet設置一個足夠體面的基準測試數據。
他們比任何人都希望有人能夠在imagenet上取得真正的突破。
而就在這片壓抑的氣氛中,實驗室隔壁辦公室大門被推開了。
李教授快步走進了數據監控中心。
她剛剛聽聞了那個驚動了普林斯頓高研院所長親自邀約的華國天才漆昊,居然也報名參加了她們主辦的ImageNet大賽的消息。
“把那個漆昊所在的團隊,調出來。”
“叫Qlnet?他們目前在測試集上提交的數據是多少。”李教授急迫地對負責後臺數據維護的博士生說道。
“教授,他們確實提交了一組試運行數據,但我們還沒來得及跑完完整的評估流程。”
“現在就跑,我想立刻看到他們的初步準確率。”
接下來,李教授一直在旁邊焦灼地等待着。
當服務器終端的跑數腳本吐出最後一串系統評估日誌時,那名博士生愣住了。
“教授,這數據好像不對勁。”
李教授看向屏幕,呼吸在這一刻彷彿都停了。
她不敢相信地說:“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不行,我得親自去見見漆昊。”
“教授,你之前不是說今年因爲斯坦福的教職考覈和基金答辯,時間實在調不過來,所以決定不親自去巴塞羅那參加ICCV會議了嗎?”旁邊的博士生有些不解地看着臉色蒼白的李教授。
“不,計劃取消。”李教授覺得現在沒有什麼比見到漆昊更重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