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開學的日子到了。
神經網絡訓練的事情如今已經步入正軌,漆昊並不需要時刻死守在機房裏,他偶爾過去看下數據就行。
當室友王俊幾人風塵僕僕地推開宿舍大門,看到漆昊竟然安安穩穩地坐在電腦前時,頓時爆發出一陣興奮的歡呼。
“臥槽,吳哥!你竟然還在宿舍?!”王俊一把扔下揹包,直接湊了過來,“太好了!這學期我決定了,就抱緊你的大腿,跟着你混了!”
漆昊從屏幕前轉過頭,啞然失笑:“跟着我混?那你期末鐵定要掛科。”
“啊?爲什麼?”王俊傻眼了。
“因爲我這學期拿到了院裏的特批,不用去上任何專業課。”漆吳拍了拍他的肩膀,無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所以,你要是天天跟着我,課也不去上,期末考試重點都抓不到。”
“特批不上課?!”王俊先是一呆,隨即哀嚎了起來,“這世界還有天理嗎?學霸不來上課,我們這些學渣還要在點名和高數里掙扎!”
“義父,沒有你的期末劃重點,我這學期該怎麼活啊!”
王俊在那鬼哭狼嚎的,就在這時,電腦右下角的QQ圖標忽然閃爍起,漆吳點開一看,是王教授發來的消息,讓他去一趟辦公室。
漆昊和室友們打了個招呼,去了王教授的辦公室。
一進門,王教授就樂呵呵地從抽屜裏抽出了幾封製作精美的信封,在桌上一字排開:
“來,看看,這是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莫斯科大學,普林斯頓,還有其他幾所學校給你發來的邀請函,都是邀請你過去做短期學術交流的,怎麼樣,你有什麼想法?”
漆昊看着那幾封信,目光在莫斯科大學的徽章上停留了一下,有些好奇道:“莫大,我對大俄那邊的數學風格其實挺好奇的。”
王教授一聽,頓時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你小子,確定是教學風格嗎?要不然一個正常人,第一站誰會選大?”
漆昊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老師,我真的是衝着柯爾莫哥洛夫留下的學術傳統去的。”
“行了行了,別解釋了。”王教授擺了擺手,隨即臉色一正,認真地解釋道,“不開玩笑了,你如果喜歡莫大,那可以參加交流項目。”
“這樣可以在那裏多待一段時間,和當地的學者有個深度的交流。”
漆昊點點頭,認爲這樣也不錯,也不知道當地有多少蘇聯遺留下來的東西。
“普林斯頓是世界數學的聖殿,那是世界上菲爾茲獎和沃爾夫獎得主密度最高的地方,你去那裏,幾天時間,不僅能迅速在國際數學界建立起自己的聲譽,還能親眼見識到最前沿的數學,這對你未來的學術生涯,有着無可估
量的好處。”
“他們會承包你這次的所有費用,所以放心去吧。”
“這麼土豪嗎?
漆吳接過了邀請函。
“嗯,這纔對。”老王滿意地點了點頭,“趁最近這半個月有空,趕緊把美籤給辦了。”
老王一邊說着,一邊從旁邊拿出一疊文件遞給漆昊:“另外,還有個事得提前跟你通個氣,現在國內有不少頂尖高校,包括燕大、清大等,都私底下通過渠道找到了我們學校,開出了誘人的條件,想把你挖過去。”
“不過你放心,校長現在正在跟教育部那邊爭取最有利的政策,因爲這涉及到一些體制內的政策紅線,所以流程走得慢一些,但應該很快就會有最終結果,這段時間,你就在學校裏安心做你自己的事。”
老王語重心長地叮囑:“在正式畢業和出國之前,不要浪費大好光陰,學校裏這學期有很多高水平的學術報告和講座,國內外的頂尖教授都會來分享最新的研究成果,你有空多去聽聽,看看能不能在其他領域也找到一些靈
感,畢竟,數學的生命力,在於不同思想的碰撞。”
“你現在發表的論文都還是純數性質的,出國不受限制,如果之後涉及到某些特殊領域,出國就難了。”
“趁着現在條件允許,多出去看看。”
“好的,王老師,我記住了。”漆吳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立人樓後,漆吳便開始着手準備去美領館面籤的材料。
現在美國簽證預約流程比較麻煩,但漆吳還是搞定了,最終將面籤的時間預約在了一週後的一個星期三上午。
此時的美籤沒有強行要求雅思成績,所以漆吳沒去考,按照王教授的囑咐先預約簽證時間,然後纔去辦護照。
這事漆昊沒告訴宿舍裏的人,他擔心他一旦說了,李暉這小子酸味又要溢出來了。
面籤當天。
清晨的蓉城下起了小雨。
漆昊穿了一身乾淨整潔的深藍色衛衣,揹着一個雙肩包,坐上了前往領事館路美領館的車。
下車後,還沒走到美領館的大門口,漆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下。
狹窄的街道兩旁早已排起了兩條宛如長龍般的隊伍。
天空飄着細雨,不少人撐着傘在冷風中瑟瑟發抖,街道兩邊充斥着各種各樣的私人商鋪,叫賣聲沒斷過。
“賣透明文件袋咯!進美領館只能用透明文件袋!不透明的一律不準帶進去哈,有需要的快來買!”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中介黨,在人羣中穿梭,手裏揮舞着傳單:“美女,辦美籤不?專業代填DS-160表格,面籤一對一輔導!”
“帥哥,過來看看,美籤內部渠道,保過諮詢!”
漆吳順着人流,把揹着的雙肩包和自己的手機給存了,存包的老闆娘熟練地遞給他一個塑料牌,並塞給他一個兩塊錢的塑料透明文件袋。
“小夥子,把你要帶進去的資料都裝這袋裏,揹包裝不進去的哈。”老闆娘好心提醒道。
“謝謝孃孃。”
漆昊裝好材料拿着袋子走到了排隊長龍的末尾。
“搞個美籤,至少要排兩個小時的隊伍,好煩。”
“還不曉得能不能過。”
因爲沒有手機,周圍人都開始七嘴八舌閒聊了起來,大多數人都在抱怨美簽有多難。
一位抱着一疊厚厚資料的中年大叔看到漆昊的資料非常少,嘆氣道:“美籤可不是開玩笑的,我爲了去美國探親,把家裏房產證的原件複印件還有銀行流水證明全都帶上了,心裏還直打鼓,小夥子,你就帶這幾張紙,簽證官
一眼看過去就覺得你沒實力,肯定得拒啊。”
“是啊,現在美籤嚴得很,我聽說上禮拜有個復旦的研究生,也莫名其妙被刷下來了。”旁邊一個揹着英文單詞的女生也小聲附和道。
一時間,周圍看熱鬧的目光都匯聚在漆昊身上。
漆昊說:“我是被邀請過去的,沒必要準備那麼多材料。’
周圍人神色各異,似乎都不相信漆昊說的。
過了一會兒,人羣開始往前移動。
在通過了第一道警衛的材料覈對後,漆昊走進了美領館那座有些陰涼的大廳。
折騰了一番後,漆昊上了二樓。
這裏坐着幾個神色倦怠的美國簽證官,正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審視着每一個神色緊繃的申請人。
漆昊閒着沒事,開始計算他今早上看到的PDE題,時間過得飛快,一會兒就輪到漆昊去簽證窗口了。
窗口後面坐着的是一位神色有些疲憊的美國女性簽證官。
“去美國做什麼?”簽證官連頭都沒有抬,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着。
“學術訪問與交流。”
漆吳口語流利,再加上他說的話,簽證官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學術交流,去美國的哪家機構?”
漆昊神色平靜,將手裏那封普林斯頓數學系的邀請函緩緩推入了窗口下方的傳送槽裏。
“這是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及高等研究院的聯合邀請函。”
簽證官隨手拿起那封信,當她的目光在信紙頂端那行燙金的Princeton University字樣和簽名欄掃過時,她睏意全消了。
確認了漆昊的身份後,簽證官不僅沒有詢問任何資產問題,甚至連多餘的背景調查都沒有做,便忙不迭地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了幾個字符,隨後直接從抽屜裏撕下了一張嶄新的,代表順利通過的藍色小單子,遞了過來。
“恭喜您,漆先生,能爲您辦理簽證是我的榮幸,祝您在普林斯頓的學術旅程愉快。”簽證官態度突然好了不少。
漆吳接過那張藍色小單子,朝簽證官點了點頭,將其放回了透明網格袋中。
後面有人看到漆吳這麼快就面試完,好奇了:“他拿的什麼?”
“好像是什麼邀請函。”
“什麼邀請函這麼管用,都不用提供其他資料嗎?”
“我離得近,聽的很清楚,那是普林斯頓的邀請函。”
“那是什麼,多少錢買的?”
“這東西有錢也買不到吧!”
“何止是買不到,那可是普林斯頓!”人羣裏一個手裏抱着一大疊資料的年輕男生忍不住插話,聲音裏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能拿到那裏的邀請函,意味着他根本不需要向簽證官證明自己有什麼資產,因爲他的腦子就是最好的資產,老美求着他去還來不及呢。
聽到這番解釋,周圍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人家就憑一封信,連資產都不看,直接就給過了?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這能一樣嗎?你那是去消費的,人家那是去降維打擊的,我要是有這本事,我爸做夢都能笑醒。”
“真不知道這是哪家高校培養出來的年輕大神,看起來也就二十來歲吧?這也太牛了!”
“等一下,他不就是前段時間在新聞裏面出現的那個,說是證明了什麼數學猜想嗎?!”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是不是還得了幾百萬獎金的那個!”
“幾百萬的獎金啊,我讀完博出來搬磚,不喫不喝多少年才能攢夠這個數?”
“最可怕的是他才大一!大一就已經財富自由,名利雙收,連普林斯頓都發邀請函求着他過去,這已經是人生終點線了吧?”
“有沒有可能,這纔是別人的起點?”
“可惜這裏不讓帶手機開機,不然我高低得和他拍個照片,回去我能跟同學吹一年!”
一時間,原本安靜壓抑的簽證大廳裏,不少人的目光都悄然聚焦在了漆昊身上。
漆昊沒想到一封邀請函引起了那麼多人的注意。
當學霸想低調都不行,溜了溜了。
最後漆吳在身後人豔羨的目光中下了樓。
回到505宿舍時,漆吳拉開雙肩包,隨手將那個裝有面籤材料的透明網格袋放在了書桌上,準備把護照和美簽單子收進抽屜。
然而,對於一個嚮往着出國的出國黨來說,都絕對能一眼認出那張代表着通往美利堅大門準入證的藍色單子。
“臥槽!”
李暉從牀上翻了下來,快步撲到了漆吳的課桌前:“藍單子?!吳哥,你老實交代,你要去美國了?!”
“去美國?誰要去美國?!”王俊一把扯下耳機,滿臉迷茫地轉過頭來。
“你去美國幹嘛?”李暉根本顧不上理會王俊,問道。
“去辦點學術上的事。”漆吳笑了笑,伸手從網格袋裏拿出護照,準備放進抽屜。
然而李暉的視線卻順着他的手動作,一眼掃到了袋子裏露出一角的,印有燙金英文字樣的信紙。
“這什麼信?”李暉忍不住湊得更近,當他看清最上方的抬頭和簽名欄那行手寫英文時,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Princeton University......普林斯頓大學?!邀請函?!”
這一串英文單詞被李暉吐出來,宿舍裏的人都惜了。
“臥槽!”王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直接湊過來,伸手在李暉胳膊上狠狠擰了一下。
“哎喲你擰我幹嘛?!”李暉疼得直跳腳。
“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王俊倒吸了一口涼氣,瞪着漆昊,“吳哥,普林斯頓?那不是愛因斯坦以前待過的地方嗎?!”
陳元在一旁也聽得傻眼了:“吳哥,你這是......收到他們的留學邀請了?”
“不是留學。”漆昊搖了搖頭,“只是那邊邀請我過去進行一次短期的學術交流。”
他看着那張藍色的簽證單,嘴裏發出了一陣不甘的哀嚎:
“我的上帝,我做夢都想去呼吸一口紐約的空氣,結果我連護照都沒辦,你這個天天泡圖書館的卷王,居然已經把美籤給辦妥了!”
漆昊只能安慰:“其實美國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
“可是《意林》和《讀者》上都寫了啊!”
“說當年在紐約,一位老婦人因爲偷麪包養活飢餓的孫子而被抓上法庭,法官正要宣判的時候,時任紐約市長的拉瓜地亞突然起身,摘下自己的帽子放進去10美元,然後對全場旁聽的人大聲說:我要罰在座所有人50美分,爲
我們所有人的冷漠付費。”
“一個老人要靠偷麪包活下去,是這座城市的恥辱!”
“接着全場所有人都掏錢放進帽子,你看美國人多善良!”
漆吳頭痛:“李暉,你以後少看點那些地攤文學吧,還罰款,根據美國哪條法律啊?”
“你等我去美國看了,就知道那地方的真實面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