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時間，學校的人走了不少，往日熱鬧的校園變得冷清了起來，等三個室友哀怨地拖着行李箱走後，漆昊也有點不適應了。
漆昊家在本地，不着急回去，他到食堂先喫了午飯，然後直奔實驗室。
順着地址，漆昊一路找到了B601門前，還沒等他抬手敲門，一個身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風風火火地快步走了過來。
“你是……漆昊？！”男人看清他的瞬間，連忙說。
“是我。”
“哎呦我去！你可算來了！”
對方一把握住漆昊的手，熱情得讓漆昊有些猝不及防。
“上次我們見過，我來自大飛，項目組的日常對接人，你叫我陳放就好了，王教授特意交代讓我接待你，走走走，我帶你轉一圈，先熟悉下環境！”陳工一邊說着，一邊帶着漆昊往裏走。
很快，一個一百多平米的實驗室展現在了他的面前，他一下就看到了牆上兩塊大黑板，唔，很熟悉的感覺。
不遠處，放着一排臺式電腦，衆人坐在電腦面前忙活着。
另一邊則放着一些設備。
陳工介紹道：“這些測試設備和控制設備都是工程師來操作。”
漆昊視線移向中間那張長桌上，三架無人機橫七豎八地擺着，一架看起來還算完整，一架被拆開了半邊，露出了裏面的排線，至於最後一架……
他只看到幾個光禿禿的電機座和一堆散落的螺絲，其他部分早已不翼而飛了。
陳工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尷尬地輕咳了一聲：“上週首飛測試，算法出了點Bug，它自己一頭紮在地上，當場就散架了，沒事，習慣了，搞無人機的哪有不炸機的。”
漆昊識趣地收回目光。
轉了兩分鐘，然後他發現，整個實驗室就參觀完了，想象中的高級實驗室，他沒有見到。
果然，對於他們數專生來說，數學實驗室的標配不過就是幾臺性能好的電腦。
陳工顯然也意識到了這點，他特別強調說：“咱們這個項目目前設備是比較少，但是領導說了，要啥設備你儘管提，都會盡快採購齊全的。”
漆昊點頭，倒也沒放在心上，對於數專人來說，最貴重的實驗設備往往就長在自己脖子上。
“對了，那位學長是？”漆昊看向靠窗的一個工位，一個套着厚棉服的男生正趴在鍵盤上睡得不省人事，半邊耳機要掉不掉地掛在耳朵上，甚至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那是我們組的曾工，也是大飛的工程師，昨晚他爲了調參數，在實驗室肝到了凌晨四點半。”
“這麼拼嗎？”
陳工苦笑：“現在的競爭太殘酷了，我們做的這個課題，航大、清大、燕大都有頂尖的組在做相似的課題，無人機市場廣闊，大家都想搶先一步。”
“科研就像競技體育，在這個領域，第一名可以把好處全佔了，後面的人再努力撈到的也少，想往前衝，就只能拼命，熬夜都是家常便飯。”
“沒辦法，這就是科研界的生存法則，強者生存。”
“好了，不說這些了。”陳工看漆昊沒吭聲，怕給漆昊整得想退組了，連忙轉話題。
他從抽屜裏掏出一個優盤遞給漆昊：“給，這裏面是項目的前期資料，包括課題申報書，技術方案，還有我們整理的核心參考文獻，你先拿着看看，不着急，資料挺多的，慢慢消化。”
陳工拉了一張椅子給漆昊，指着一臺空閒的電腦：“你先坐這兒看。”
漆昊坐下，將U盤插入主機。
技術方案、文獻綜述、算法框架圖、飛控參數手冊……
“要不要我給你先講講，裏面有些東西不好理解。”
漆昊說：“謝謝陳工，但按照習慣，我喜歡先把資料都看一遍，一會兒有問題我再問吧。”
陳工也不好多說，轉身去給他拿紙杯倒水了。
換作普通的大一學生，光是看到那些生僻的英文專業術語和複雜的控制理論公式，估計就已經頭皮發麻了。
漆昊卻看得津津有味。
陳工端着一杯一次性紙杯裝的溫水走過來，正準備用資深過來人的口吻給這位數院學霸搞點科普，卻見漆昊突然抬起頭，問：“陳工，我有個疑問。”
“你說。”陳工遞過水杯。
“方案裏提到，地面站的數據鏈路用的是鴻記的3G模塊，但國內3G網絡的上行延遲波動大，如果把激光雷達的密集點雲數據全部實時傳回地面站，等服務器算完避障決策再發回無人機，這一來一回算上計算開銷，延遲起碼得兩三秒吧，顯然無法維持正常飛行。”
“所以，整個決策網絡，實際上是做過精簡，直接部署在機載端芯片上本地實時運行的，對吧？”
陳工有些驚訝地看着他：“你確實很敏銳，之前確實考慮到3G鏈路的延時問題，我們就把整套避障決策網絡給瘦身了，再部署在機載端芯片，整個數據採集、運算推理、指令輸出，全都在機載端本地完成，就是爲了省去無線傳輸的時間差，應對突發的低空障礙物。”
“只是我們萬萬沒想到，把模型做輕量化，引入Relu激活函數後，問題反而比之前用Sigmoid的時候更要命了。”
“現在課題已經開展整整一個月了，老闆天天在催，跟催命一樣，要是下週彙報的時候，我們連個像樣的閉合迴路測試結果都拿不出來，整個組絕對免不了被拉去痛罵一頓。”
“漆昊，你是數院的大神，能不能看看問題到底出在哪兒了？”陳工對漆昊非常客氣。
“那我先看看實際的數據。”漆昊點頭。
陳工連忙叫醒還在迷糊的曾工，在電腦上調出了梯度日誌和權重變化數據。
“數據都在這了，漆昊，你瞧瞧。”曾工打着哈欠，頂着臉上的鍵盤印子湊過來。
漆昊拉過椅子坐下。
十分鐘……半個小時過去了。
漆昊除了移動鼠標，幾乎就沒動。
曾工悄悄挪到陳工身邊，用胳膊肘頂了頂他，小聲說：“老陳，學霸平時都這麼搞科研？”
“連個草稿紙都不用，該不會已經被我們的數據嚇到了吧？”
陳工也有點犯嘀咕。
這是對方第一次進實驗室，他就給對方上強度，是不是上太快了？
他正猶豫着要不要讓對方休息下，卻見漆昊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