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哥們兒,你這搞的是極值組合?”男生驚呼一聲,周圍三個人也看了過來。
在他們眼裏,能用全英文寫這種論證的,起碼也是個研一往上的老油條了。
漆昊禮貌地笑了笑:“我就隨便寫點。”
“隨便寫點?”帶頭的男生叫梁文浩,數學博一,他聽到這話,下意識地覺得這人是在謙虛。
“我研一到博一都在研究這方向。”梁文浩挺熱情,指了指漆昊的屏幕,“你這思路挺野啊,有點看不明白,這是打算衝哪個刊?剛纔聽你的意思,這論文還沒寫完吧?”
漆昊搖了搖頭:“剛起個頭,核心證明部分還有點邏輯細節要打磨。”
梁文浩和同伴對視一眼。
在純數領域,想一個人單槍匹馬搞定一篇高質量論文,難度不亞於徒手爬珠峯。
梁文浩試探道:“你是想發SCI?”
“對。”漆昊絲毫沒掩蓋自己的目標。
“那你之前發過沒有?”
“這倒沒有。”
梁文浩摸清了情況後,才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兄弟,不是我潑你冷水,咱們數學人在這種方向上,單打獨鬥太喫虧了。”
“你看我們四個,搞了一個學期的隨機圖模型,到現在還在磨,現在的審稿人個個都是學術槓精,你一個人寫,邏輯漏洞很難自查。”
旁邊那個女生跟梁文浩一樣,認爲漆昊是個有專業能力但沒有發論文經驗的人,便點頭附和:“是啊,同學,你看你這公式量,後期校對就能要了半條命,要不這樣,你加入我們,我們幾個一起讀文獻討論問題,大家相互幫助,以後有機會了可以嘗試着做一些課題。”
漆昊眨了眨眼,心想他這就遇見科研合作(帶飛)邀請了?
不過這麼隨便邀請別人,看樣子這幾個人的科研能力並不是很高啊,沒準兒就是想薅一個免費牛馬。
他現在總算明白,爲什麼有些科研人那麼愛社交了。
梁文浩接道:“怎麼樣?與其一個人在圖書館死磕到頭禿,不如加入我們,咱們實驗室有現成的算力資源,你這論文寫完,我還能找導師幫你預審一下,少走半年彎路。”
漆昊愣了一下。
他論文基本上90%的內容都是現成的,他還用別人的資源?
更何況,他現在的效率,別人也跟不上啊。
“謝謝你們,不過這篇論文我想試着自己走完流程。”
梁文浩的笑容僵了一下。
“同學,你可能還沒意識到純數科研的毒打,現在的學術界不是單打獨鬥的時代了,你這邏輯推導萬一有一個點錯了,整篇論文就是一堆廢紙,我們是看你底子不錯,想拉你一把。”
“我明白,但我還是想先自己試試。”漆昊重新把手放回鍵盤,“而且我這個方向比較偏,怕耽誤了各位學長的課題進度。”
漆昊實際擔心的是對方幾個人耽誤他的時間,當然,作爲一個有情商的學霸,要考慮對方接受現實的能力。
“有多偏?”梁文浩不解問道。
“嗯,主要我最近在嘗試使用蘇聯數學學派的工具。”
梁文浩等人懵了。
第一反應是覺得漆昊腦子有什麼問題。
開什麼玩笑,他們讀研考博是爲了混文憑找個好工作,又不是真打算把自己獻祭給真理。
蘇聯時期的東西有什麼好研究的?
完了,他們數院神人+1!
梁文浩旁邊的男生小聲嘀咕了一句:“蘇聯的東西還是算了吧,都老掉牙了。”
“你第一次投稿的話,要做好至少被拒稿三次以上的準備。”一個女生察覺氛圍逐漸尷尬起來,忙轉移話題。
梁文浩點點頭,拿出了手機:“她說的沒錯,學術嘛,百花齊放……探索冷門領域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科學精神。”
“這樣吧,加個Q,我叫梁文浩,要是哪天卡住了,或者被審稿人噴得懷疑人生了,隨時聯繫。”
多加一個qq好友也沒啥,漆昊於是拿出了手機加了對方。
加好後,漆昊問了:“你們剛纔提到的那幾個期刊,如果想在兩個月內拿到確定消息,投哪個更合適?”
梁文浩愣了下,說:“現在沒有哪個期刊敢保證兩個月之內能拿到消息的,JCT-B那審稿週期能磨掉你一層皮,沒個半年下不來。”
“聽哥一句勸,AMC官方定位是應用數學,什麼數值計算啊,與各科學領域的交叉都行,雖然在圈子裏算不上頂級,但它是二區,審稿效率高,可以去試試。”
應用數學,二區啊,那倒是符合條件。
要是投不中,再往三區投。
漆昊禮貌點頭:“謝謝。”
梁文浩幾個人過了一會兒收拾東西走了,漆昊隱約還能聽到他們的議論聲。
“那哥們兒居然研究蘇聯的東西,他不怕延畢嗎?”
“還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人就是這樣。”
“等他發現自己投的文章石沉大海的時候,估計得哭着來找咱們。”
漆昊聽着這些話,心裏毫無波瀾。
別人不懂嘛,當然不能怪他們。
漆昊大度地想,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電腦屏幕上。
接下來的論文寫作並不像漆昊想象得那麼順暢。
通過最近的學習,他理解了科諾羅德的原始證明,但當他試圖將剪枝不等式推廣到更一般的有限博弈樹時,在一個關鍵的技術環節上卡住了。
具體來說,是在構造廣義支配路徑的過程中,他需要證明一個關於有向無環圖上特定偏序結構的引理,也就是科諾羅德大佬寫的那個。
爲什麼要他證明?因爲中間缺失的步驟需要他來寫啊!
漆昊盯着草稿紙上密密麻麻的推導,把筆往桌上一扔,長出了一口氣。
他得找個人來問下纔行。
自己硬啃也不是不行,但效率太低了。
有時候卡住他的那個問題,在別人看來可能只是一層窗戶紙。
漆昊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數學分析課的任課老師,老王。
老王雖說給他們上的是數學分析課,但研究方向好像是譜圖論與組合矩陣論,更重要的是,老王看起來脾氣還行。
去問問題應該不會被拒絕。
大概吧。
漆昊收拾好那幾頁寫滿推導的草稿紙,塞進書包,朝立人樓走去。
立人樓五樓,是數學科學學院教師辦公區。
走廊裏安安靜靜的,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漆昊走進陽光中,很快找到了老王的辦公室。
他正準備敲門,餘光瞥見旁邊椅子上坐着一個人。
那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塊漆昊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貴的手錶。
對方目光掃過來,看見了漆昊。
“你也找王教授?”那人先開了口,普通話很標準,但尾音有一種奇怪的腔調,感覺不像是在國內長大的一樣。
漆昊點了點頭。
“研究生?”那人站了起來,熱情地問道。
“大一。”
那人有些失望,“哦”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漆昊也沒在意,他抬手敲了敲門。
很快門從裏面打開了。
老王看見門外站着兩個人,他的目光先落在了走廊椅子上那個西裝男人身上。
“趙總。”老王的語氣談不上冷淡,但絕對跟熱情不沾邊,“我記得上次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這件事我沒興趣,你怎麼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