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巖順着樓梯上三樓,走進門口寫着“麻將遊藝室”的房間,可一進屋他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遊藝室裏一字形擺着三張桌子,桌前坐滿了人,每個人身前拿着一疊疊大團結,四周還圍着不少人在“觀戰”,煙霧繚繞,充滿了緊張神祕的氣氛。
牆上貼着一則告示:本遊藝室嚴禁賭博,如有違反者罰款150-200元,嚴重者交公安機關處理。
顧巖看着告示一樂,有點黑色幽默了。
“兄弟,玩兩圈?”
他一進來,就有項上掛着報話機的飯店保衛科工作人員上來詢問。
“還得排號?”顧巖問。
“你瞧這些個人,可不嘛。”工作人員朝那些觀戰者努努嘴。
“那算了,我看個熱鬧就行。”
“看熱鬧也行,但得插花。”
插花是賭行裏的黑話,看客下注依附某位賭客與其餘三家對賭,稱爲外插。
而賭客本身提高底注對博,則稱爲內插。
“我先看一圈,待會兒下注。”
跟注插花總得看看賭客的牌品手藝,顧巖的要求合情合理,工作人員也沒說什麼,還給他倒了杯茶水。
顧巖正挨桌轉圈,身後突然被人拍了拍,他轉頭一看,竟然是林薇。
“好啊,你還真是五毒俱全。”
她好像是抓住了顧巖的把柄,得意洋洋。
“你不去跳你的舞,上來幹嘛?”
“盯着你啊。”
“你跟你姐關係現在這麼好了嗎?還盯着我?”
“我可以賣情報。”
林薇說的當然不是真話,實際上她是不敢在舞廳裏待着。
人家吳娟和張鵬成雙成對的,在舞廳裏自由發揮毫無心理負擔,她可不敢。
舞廳裏那場面太嚇人了!
顧巖輕輕一笑,從上次接觸他就瞭解林薇是個什麼性格。
看着跟個小辣椒似的,實則色厲內荏,外強中乾,慫得很。
顧巖也沒有拆穿她,只是掏出一張大團結,押在一位賭客的“長城”前。
又對着工作人員在他和林薇之間比劃了一下,示意兩人是一起的,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這是幹什麼呀?”林薇天真地問。
“支援地方建設。”
“切!”
林薇撇撇嘴,拿我當三歲小孩啊?
“二餅。”
“碰。”
“六萬。”
“夾。”
“別動,胡了!”
林薇目不轉睛地盯着牌桌,驚喜地發現顧巖押錢的賭客竟然贏了。
“你是不是也贏了?”
賭客收錢,顧巖也跟着收錢,不言自明。
連着三把,顧巖押的賭客都胡了,周圍人看他的眼光也跟着變了。
林薇更加興奮,竟然扯住了他的胳膊,“姐夫,你怎麼做到的?教教我唄?”
“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顧巖調侃道。
林薇掏出一張票子,想搭上顧巖的順風車。
可顧巖卻把贏來的錢往兜裏一揣,不再下注了。
“誒,你怎麼不下了?”
“十賭九輸,懂不懂?”
“那你還可以贏六把。”
顧巖哭笑不得,“有你這麼算的嗎?你要是上了牌桌,褲衩都得輸乾淨。”
林薇仰起臉,“瞧不起人是吧?麻將我又不是不會打。”
“那你打吧,我還有事。”
“誒,你別走啊!”
顧巖來回龍觀飯店,跳舞搓麻只是觀察,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卻被林薇給纏上了。
“你跟着我幹嘛?不跟你同學去玩?”
“跳舞沒意思。”
“賭錢有意思?”
“是跟着你賭錢有意思。你跟我說說唄,你是怎麼做到能連贏那麼多把的?”林薇央求道。
“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我就是單純好奇。姐夫~你就告訴我唄~”
林薇發飆時潑辣,撒嬌時卻又是另一股風情,嗓音甜得發膩。
她咬定青山不放鬆,磨了老半天,顧巖不想讓她再糾纏自己,只得道出了真相。
“其實跟牌沒關係,而是打牌的人。”
“什麼意思?”
“遊藝室裏面三張桌子,有兩張都在抬轎子——就是三家合夥騙另一家。”
林薇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緊接着她又問:“那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開出租車,觀察人是我的強項。”
林薇露出幾分敬佩之色,“姐夫,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能力。對了,還有剛纔你跟張鵬他們打架的時候,聽你朋友的意思,你以前是不是練過功夫啊?”
“小時候練過。”
顧巖語焉不詳,他小時候確實練過,但練的不是功夫,而是摔跤和軍隊的搏擊術。
跟隨的師父也不是一般人,是當年萬S軍的一位姓陳的老教官,早幾年已經駕鶴西遊了。
林薇驚歎道:“難怪我姐看上你了,原來你還這麼有內秀。”
你家管這玩意兒叫內秀?
“行了,我還有點事,你自己玩去吧。”顧巖說。
林薇弄明白了牌桌上的事,終於不再對顧巖糾纏。
顧巖問工作人員:“你們飯店經理今晚在嗎?”
“你找經理有事?”
“我叫顧巖,首都汽車公司的,找你們經理想談點業務上的事。”顧巖自報家門。
大晚上跑飯店來談業務,工作人員內心嗤之以鼻,“經理陪領導喝酒呢。”
顧巖見狀掏出一張一元的票子遞出去,工作人員的態度立馬和善了不少。
“我幫你去看看。”
工作人員過了兩分鐘回來,“快喝完了,我看經理狀態還行。你先坐一會兒吧,等完事了我叫你。”
遊藝室旁有間休息室,工作人員把顧巖安排了過去。
林薇並沒有走,也跟着進了休息室。
“你就打算這麼跟着我?”
“我就是好奇,你真不是來玩的?”
“我可沒你們那麼瀟灑,跑昌平來玩。”顧巖給自己倒了杯茶,又給林薇也倒了一杯,問:“你爸怎麼樣了?那天我去醫院,人家說你們出院了。”
“在醫院觀察了兩天就讓回家了,沒什麼事。”
“他有沒有事,完全取決於你。”
“烏鴉嘴!”
林薇杏眼橫向顧巖,眉目間盡是少女嬌俏。
也許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稍顯輕佻,林薇沉默了幾秒,顧巖也沒有說話,休息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你……怎麼和她商量的?等她在國外站穩腳跟,再接你出國嗎?”
林薇口中的“她”自然是林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