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潘南君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馬甲掉了,還在編着故事。
“當時的我眼前一黑。”
“待到再睜眼時,發現自己和成千上萬人一起站在水面上。”
“緊接着,天上一滴房屋大小的血滴落入水中....那時,我隱約感覺到,水下出現了一種代表恐怖、祥和、瘋狂、理智、絕望和希望的東西。”
金掌櫃繪聲繪色的講完,目光看向面前的年輕求法者。
絲毫不擔心被對方瞧出端倪。
因爲夢之果。
只有與萬業聯繫極深之人才能進入。
而知曉這個祕密的,除了他們六生五世外,再也沒有他人!
“掌櫃的。”
此時,魚輕笑道:“你這夢咋跟我做的不太一樣呢?”
“夢嘛,哪能都一樣。”金掌櫃撓了撓頭,接着問道:“不知客官您做的夢是什麼樣子?可否能跟我講講?”
“說來也奇怪。"
陸魚蹙着眉頭道:“我夢見自己遇到一個胸口破開大洞的怪人。”
“接着它不由分說拍碎我的心臟。”
金掌櫃的目光頓時一凝。
陸魚則摸了摸自己心臟的位置,“實不相瞞,我到現在還有點後怕。”
“不過聽掌櫃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至少目前來看,預知夢的未來並不固定,我也未必會死在那怪人手上。”
此乃謊言。
陸魚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故意引導潘南君往這個方向走。
在這個被因果律嚴格約束的世界。
死法一旦被固定。
就等於從半命題轉到命題,對方的可操作空間一下就變小了。
至於會不會被識破....一具化身而已,大不了給對面,可一旦誤導成功,那對自己來說,就是大賺特賺!
畢竟以潘南君現在的狀態。
在不確定是否屬實的情況下,敢冒着喫一記罰的風險殺自己?
與此同時。
金掌櫃心裏也犯起了嘀咕。
“此人嘴裏那胸口破洞的怪人,應該是自己無誤了。”
“但自己爲何要殺他呢?”
“不僅如此,還是以本體的形態殺他....完全沒有半點道理。”
“難道說這小子在騙我?可如果是謊言的話,他又是怎麼知道我本體的模樣?而且,他爲什麼要騙我呢?”
“故意試探我的身份?還是想誤導我?又或者.....”
一時間,金掌櫃眼神閃爍。
無數念頭湧現。
說實話。
要不是奪舍的這具身體修爲太差,他都想直接弄死眼前這小子。
畢竟如果對方是故意欺騙,那不論出於何種原因,都說明對方識破了自己身份!就衝這一點,殺他完全不冤。
可萬一並非謊言呢...
現在殺他,哪怕是最低程度的因果律之罰,也足夠抹殺自己了。
“有意思....”
遠在山洞中的潘南君呢喃一聲。
上一次感到棘手,還是面對姜明子留下的那柄三真萬法劍。
罷了,還是先試探一下吧。
不能輕易冒險。
畢竟自己所處的時代十分重要,關係着最終之戰能否消滅三真。
一念至此。
被他操控的金掌櫃露出驚訝之色。
“竟有此事?”
“客官,您是不是跟那怪人有仇啊?否則好端端的他爲何對您動手?”
“那你得問他了。”陸魚攤了攤手,說道:“我這人向來與人爲善,宅心仁厚,行事坦蕩,尊老愛幼。”
“身邊全是朋友,沒有敵人。”
“額....”
金掌櫃一時啞然。
說實話。
對方說的這些優點,他是半分沒看出來,反倒覺得過於自戀。
不過他也沒在這問題上糾結,轉而問道:“那既然跟您沒仇,是不是跟您身邊人有仇,比如說親人,師父之類的,把賬算到您頭上。”
陸魚怔了一下,然後直接擺手道:“那就更不可能了。”
“我師父一輩子窩在山裏。”
“平日小心翼翼,就連門派都不讓報給外人聽。”
“哦?”
金掌櫃眯起眼睛,對於這人的身份,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
隨後,他笑着說道:“既然您師父不讓說,那我也就不瞎打聽了,但聊了這麼久,還不知道小哥您叫什麼?”
“廣浩高。’
“這名字咋聽着有點古怪呢?”
“習慣就好了。”
陸魚說完,轉移話題:“掌櫃的,你剛纔不是答應送我一壺茶水嗎?”
“怎麼聊了半天,還不上來?”
“客官您稍等。”
金掌櫃轉身走向櫃檯,眼神中露出幾分玩味之色。
廣浩高?
自己的記憶雖然所剩不多,但有一點記得十分清楚。
再過幾十年,三真法門會出現一名技壓整個神通世界的頂尖求法者,那便是無道極法魔君——高皓光!
眼前這人八成就是了。
沒想到,今日竟然被我給碰上了...難怪他未來會一直躲着不出來。
原來是在這次因果之戰中被我所傷。
一念至此。
金掌櫃端起茶水轉身走向陸魚,“客官,您的茶來了。”
“放下吧,再給我上幾碟小菜。”陸魚神色如常,他也不知道對方上沒上當,但從此刻開始,對方的注意力,必然會集中在自己這具化身上。
就像太陽出來後,人們會下意識的忽略掉星星的存在。
不過自己這身份還是太單薄了。
就頂個師弟的名字。
對方若想查,很容易就查出端倪.....還好,這洞庭城不只一具化身。
既然已經有了皓光,那師父自然不能少。
還有二果和青青。
至於樣貌,就沒必要用真的了,畢竟潘南君又沒見過他們,甚至可能連名號都沒聽過,稍微五六分像就好了。
隨即,陸魚開始動用萬衆一心,操控其他化身行動。
而金掌櫃雖然還想多打聽點事。
但又怕惹來懷疑。
因此一直老實本分的待在櫃檯,偶爾才找陸魚搭點話。
不過暗地裏,卻是用其他法相聯繫這附近的法屍,讓他們多注意城內求法者,遇到跟三真有關的求法者立即稟報,並直接對其下殺手。
至於說會不會惹來因果律之罰。
法屍嘛。
對自己而言不過就是耗材。
別說是一具法屍,就是十具中神通法屍能換掉一名三真弟子。
那也是賺的。
與此同時,洞庭湖上的一艘大船。
“一千名求法者!”
“這姓潘的也太會使喚人了!”
一名女性法屍忍不住埋怨道:“要不是他有萬業給的,只需一念之間就能回收真血,左右咱們生死的法則。”
“老孃立馬上了他!看看我和他之間,誰的功夫了得!”
話音落下。
她身旁一名戴着鬥笠,頭顱巨大的法屍當即怒不可遏。
“千秋!你個狗孃養的!竟敢侮辱我爹爹!”
“孝死老孃我了。”
叫做千秋的法屍嗤笑一聲,身上爆發出磅礴的法力波動。
“老孃今天先送你上路!”
“找死!”
鬥笠法屍眼中露出殺意,它視屍仙大人爲神明,而潘南君作爲屍仙的左右手,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僅次於屍仙。
自然容不得對方受人侮辱。
也就在這時。
砰!
砰!
砰!
連續幾聲槍響,子彈劃破空氣,朝着起了爭執的兩名法屍射去。
“老小子你幹嘛!”
鬥笠法屍一臉怒意的看向不遠處腰間配刀,手拿左輪的法屍。
雖然子彈連自己的皮都刮不動,但他覺得對方出手打斷自己,就是站在千秋那邊,同樣對潘老爺有不忠之心!
“苦連天,冷靜。”
左輪法屍語氣平淡道:“老黃佈下的障眼法能擋得了槍聲。”
“但卻擋不了二位的鬥法。”
“不妨給於某一個面子,或者換個地方,讓於某做你們的對手?”
此話一出。
千秋和苦連天身上的氣勢頓時消散。
七屍當中,實力最強的,當屬坐在船頭的黃粱,正兒八經的中位大神通,而其次就是這自稱於某的於泰山了。
雖然跟兩人一樣都是中神通,但中神通之間亦有差距。
於泰山一人足以輕鬆滅殺他們兩人。
“這就對了。”
於泰山將左輪插進腰間,說道:“與其在這無意義的爭執。”
“不如想想怎麼跟潘大人交差。”
“乾脆殺了我們算了。”
千秋攤了攤手,人少的話她還能想辦法,但數量這麼多咋搞?
“小生倒是有個法子。”一臉儒雅之態,宛如讀書人一般的黃粱開口道:“咱們或許可以在絲之路上做文章。”
“哦?”
衆人目光齊齊匯聚而來。
黃粱繼續道。
“據我所知,絲之路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成百上千名求法者進入。”
“若是咱們與他們能建立重要的人際關係,那麼集滿一千人應該不難,唯一麻煩的就是,絲之路中的求法者分佈在世界各地。”
“而足以左右人生的重要關係,也並非那麼容易建立...”
衆人聞言一陣無語。
這點子。
就好比說只要攢夠幾百名大神通法屍,就能推整個神通世界。
可上哪搞這麼多法屍?
心念間。
千秋的聲音忽然響起。
“救命之恩,算不算重要的人際關係?或許我們可以自導自演一場大戲。”
她的天賦神通喚做【鬼畫皮】,不僅能改變肉身及元神的外貌,甚至還能阻止屍氣外泄,讓同位格求法者瞧不出端倪。
“還請細說。”
黃粱一臉認真之色。
隨即,千秋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第一步,假裝調查小隊,騙其他調查用元神出現在洞庭城內。
第二步,讓黃粱出來假意滅殺他們,自己這邊則替求法者抵擋傷害,如此一來,在救命之恩的加持下,預知夢便能通過自己這邊傳到那羣求法者身上。
“黃粱相公,妾身這主意如何?”
千秋朝黃粱拋了個媚眼。
“好主意。”
黃粱點了點頭,然後道:“但小生覺得,需過些時日再用。”
“眼下雖然各派都派出了調查小隊,但預知夢之事還未發酵,他們未必肯用元神前來,等事情大起來再做也不遲。”
“都聽相公你的。”
千秋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黃粱神情自若。
旁邊幾名法屍一副無語之色,但不可否認這確實是好主意。
就在這時。
於泰山的聲音響起。
“各派的調查小隊,加起來估計也就兩三百人,距離總數還差得遠。”
“於某覺得。”
“咱們可以借寶藏的事復刻一遍。”
相比於絲之路騙元神前來,他覺得寶藏的可操作性要更大。
試想一下,那幫求法者千辛萬苦挖到一具棺槨,打開一看是具大神通法屍,這個時候再替他們檔下致命傷害。
成效顯然要比絲之路更好。
“這主意好。”
黃粱再次點頭認可。
見狀,千秋撇了撇嘴,“老頭子,你這是在剽竊老孃的智慧!”
“呵呵...一切爲了任務嘛。”
於泰山笑了笑。
他這麼做還有個私心,就是到時能名正言順的追殺一批求法者。
貓捉老鼠。
有趣。
就在這時,一隻橘貓忽然跳上了船。
衆法屍在看到的瞬間,態度立刻變得恭敬,千秋則嚇得額頭冒出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前面說的那些話。
有沒有被對方聽見。
“潘老爺,您可是有事吩咐小的們。”苦連天率先開口。
“你們剛纔的主意不錯。”橘貓舔了舔手掌,然後道:“也不算是任務吧,就是你們這幾日盯緊一點城內。”
“但凡發現與三真法門相關的人,在不影響任務的前提下解決他們。”
“尤其是一名叫做高皓光的。”
在他看來,整個三真對未來影響最大的就是高皓光了。
而眼下對方疑似有因果律護着。
自己不敢冒險。
但若是就這麼空等,自己又不甘心,畢竟時間越長變數就越多。
索性讓手下的法屍去試一試,真有因果律護着,那自己就等因果之戰那天,沒有的話...說明那人可能並非高皓光!
“是!”
七名法屍當即拱手。
另一邊,高皓光的父母家。
在將洞庭城那邊一切安排妥當之後,陸魚的嘴角微微揚起。
以往都是三真在明,法屍在暗。
今日也該換換了。
就是不知道潘南君機關算盡,最後陰了自己一具化身是什麼表情。
想必十分精彩。
一旁,看着陸魚臉上露出不祥且兇惡的笑容,海山了打了個冷戰。
“皓光小弟,你師兄何故發笑?”
“不知道。”
高皓光搖了搖頭,“但我敢肯定,有人要遭殃了。”
師兄的坑人本事可是有口皆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