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着樓道回家,伊文發現自己被鎖在外邊了。
好在之前留在家裏的副腦重新連接了。
就看到它靈活的爬到門板上,挑開鏈鎖和門鎖。
伊文隨手將其收回自己的身體中,看向自己那被打鬥搞得一片狼藉的公寓。
衣櫃碎了,沙發碎了,地板也被自己踩出了坑.......
伊文沒管這些,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幾只空的魔藥瓶上。
咔嚓......
三隻玻璃瓶被他像嚼花生米一樣咬碎,碎玻璃混着殘留的藥液一起嚥了下去。
上次吞瓶子的經驗告訴他,這些玻璃渣不會對他的消化道造成什麼影響。
超強的身體素質讓這些碎玻璃無法造成什麼嚴重的傷害。
胃袋和腸道一些被切開的小傷口,也在強大的自愈力下被迅速癒合。
唯一的影響就是過兩天上廁所的時候,會發現排泄物裏混着不少晶瑩剔透的閃光碎片。
像是拉了一泡玻璃大便。
處理完這些,伊文把破窗戶用舊報紙和木板臨時收拾一下,然後躺在牀上。
彈簧牀發出了今晚第N次鳴叫。
他盯着天花板,腦子裏思考着明天的計劃。
“該物色第三個超凡特性了。
專家位格需要三種特性。
該隱渴血種,銅疫,還差最後一個!
“另外,病毒的事情要抓緊調查,明天下午就去。”
他把今晚的戰鬥和之前積累的信息整理了一下。
治癒教會的銅化手段,紅國王實驗室的病毒系列,薩普礦業集團的影子………………
“從目前來看,這條線上牽扯了黃金路徑的超凡者,背後的利益關係比我想的要複雜。”
“至於那個工廠主的死,誰能想到是我殺了他?”
“這時候跑反而自亂陣腳,裝傻反而是上策。”
“對方真要是油鹽不進,那就底牌全出,看看誰先死!”
“更何況,阿米蒂奇博士說了,工廠主和法官不對付,只要不是官方的全面壓制,就不用顧忌那麼多。”
精神狀態格外開朗的伊文,此時完全沒有剛剛毀屍滅跡後的擔驚受怕。
他翻了個身,目光落在牀頭櫃的抽屜上。
“既然獵魔人的身份目標太大,正面去查容易打草驚蛇……………”
他伸手拉開抽屜,從裏頭摸出一張名片。
麥克雷偵探事務所。
這是之前樂邦的父親派來調查他的那個私家偵探留下的。
“上午去醫學院跟福瑞姆博士煉藥,下午去警局領槍,然後去麥克雷的事務所。”
隨手把名片壓在枕頭下。
“麥克雷既然能接到樂邦家那種單子,說明他在中上層圈子裏有不少人脈。”
“調查超凡者也沒必要非得從超凡側入手,世俗這邊同樣是個切入點。”
“畢竟這個世界的超凡者跟社會的綁定太深了。”
“工廠主要開工廠,金融家要做生意,法官要開庭審案,他們不可能完全脫離世俗身份存在。”
“從世俗側查他們的商業關係,資金流向,人事變動,說不定比從超凡側的調查輕鬆一些。”
在伊文睡覺的時候......
聯邦大道,燈塔山以南的三個街區。
一棟六層高的公寓樓頂層,整層只有一戶。
銅質門牌上刻着“埃爾頓”三個字。
臥室裏,電氣壁燈被調到了最暗的一檔,橘色的光暈只夠照亮牀頭那一小片區域。
絲綢牀單上,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正在和一個金髮女郎纏綿。
突然,中年人的動作停下了。
“怎麼了?親愛的?”金髮女人仰起臉,聲音帶着一種職業化的嬌嗔。
中年人沒有回答她,猛地從牀上彈起來一臉震驚。
“康納的人身保險失效了。”
“他死了?”
金髮女人還想說什麼,但中年人已經完全無視了她的存在。
他抓起衣服一邊快速地往出走,一邊胡亂地往身上套。
“這怎麼可能?"
他一邊係扣子一邊在腦子裏瘋狂地思考。
“那傢伙不是去古丁街調查那個受傷的獵魔人嗎?”
“就算打不過也絕對跑得掉。”
“他帶了五個銅人保安。”
“那一片誰不知道他是埃爾頓家族的人?誰敢動他?”
“正常這種調查任務,不可能招惹到什麼厲害角色。”
順着樓梯他迅速來到底層車庫,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轎車靜靜停着。
他的目標:燈塔山!
作爲波頓城地勢最高的一片街區,也是整座城市最貴的一片土地。
薩普莊園的位置在燈塔山的一處相當好的地段。
三層主樓和兩翼附屬建築,前庭的環形車道能同時停下十二輛馬車。
花崗岩的外牆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灰白,每一扇挑高的窗戶上的玻璃都是從不列顛進口的高檔貨。
莊園深處,一間沒有窗戶的會客廳。
牆壁四周都包裹着一層黃綠色的牆紙,好像美鈔的顏色。
天花板很低,屋子裏沒有通電,只有一盞鑄鐵的燭臺吊在棚頂。
此時一把高背的皮椅正對着房門,其上坐着一個人。
六十出頭,身材消瘦,面容普通。
但任何一個走進這屋子的人,在沒有看清他的樣子的時候,就能感受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壓迫感。
那是來自金錢的重量!
當一個人控制的資產足夠龐大到足夠影響上萬人的生計時,他存在的本身就會產生一種類似引力場的效應。
瑞斯·薩普,波頓城的礦產大亨,薩普家族如今的掌舵人。
此刻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
棕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下頜線條硬朗,鼻樑高挺。
他和奧爾科特的眼睛和鼻子如出一轍,整體大約有四分相似。
傑克·奧爾科特。
博特的父親,通神學會的核心領袖之一,如今是報紙頭版上通緝令裏那個被稱爲邪教頭子的人。
奧爾科特莊園被查封已經快一個星期了,裏頭抓了上百人,核心骨幹基本上被一鍋端。
只有他和幾個核心成員提前得到消息,在搜捕令下達前從後門溜了出去。
那幾個骨幹已經分散前往其他州的分部避難。
只有傑克一個人留了下來。
他要把銀之匙找回來,順便,給自己的寶貝兒子報仇。
但如今他自己已經上了法官那邊的通緝令,親自出面調查風險太大。
所以這幾天他一直待在薩普莊園裏,試圖說服這位老人動用自己的力量幫他。
“薩普先生,請您一定要幫我。”
傑克姿態很卑微,像是一個來求貸款的小商人。
“那九分之一的銀之匙必須找回來!否則我們就無法破解那位女巫的永生祕密,也無法讓您獲得永生。”
永生......
這個詞傳到耳中的瞬間,一直閉着眼睛的薩普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渾濁的眼白上,佈滿了老年人特有的黃斑。
但渾濁的表層底下,是一種冰冷強硬地審視。
他在憤怒!
和通神學會的合作已經持續了將近十年。
十年前他五十歲,精力充沛,頭髮還沒全白,每天早上還能騎馬繞莊園跑兩圈。
十年後的今天,他六十歲了。
身體雖然健康,但他明顯感覺每天早上從牀上爬起來要比之前更加緩慢。
財富在以幾何級數增長,身體卻在以線性速度衰老。
這種落差,對於一個資產無數的大人物來說,比任何敵人的威脅都要令人恐懼。
資本家,黃金道路三個職業的統稱。
金融家,法官,工廠主。
三條路線,三種能力,但共享同一個致命缺陷。
不長生!
其他所有職業,哪怕是下水道三雄,邁入專家之後壽命普遍能達到兩百歲左右。
成爲大師之後更是能活三百年。
但黃金道路的人,全是短生種!
金錢可以買到一切。健康,力量,僕從,權勢,美人,情報………………
唯獨買不到壽命!
這具正在一天天衰老的身體,是瑞斯·薩普這輩子唯一花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也正因如此,當通神學會十年前帶着永生這塊大餅來到他面前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咬了下去。
也正因爲他的支持,通神學會才能如此快速的在波頓城站穩腳跟。
然後以極快的速度開枝散葉。
“傑克。”
薩普聲音不大,卻滿是冰冷與壓迫。
“你太讓我失望了。”
“你明知道那東西有多珍貴,爲什麼還要讓你兒子帶出去?”
傑克的臉上浮起一絲苦澀。
“大人,您也知道我們修士這個職業的特性,慾望驅動一切,博特他在知道銀之匙的存在之後,就一直不擇手段地想要得到。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種溺愛的無奈。
“爲了那把鑰匙,他偷襲過我,用自殺威脅過我,偷,搶,騙,什麼手段都用過。”
“您知道邁入超凡之後生育有多困難,他又具有一定的先天特性,我實在......下不去狠心。”
慈父多敗兒。
“本來應該很安全的,他已經拿着銀之匙快一年了,紐黑文也去了好幾趟,一直沒出過事,我以爲………………”
“奧爾科特先生......”
薩普似乎感知到什麼,直接打斷了他。
“我需要你的時候會叫你,先去休息。’
那語氣裏沒有商量的餘地。
"
傑克聽出了那聲音裏的冰冷與蔑視,乖乖地欠了欠腰,灰溜溜地退出了會客廳。
腳步聲沿着走廊遠去。
門重新合上之後不到三十秒,另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
剛纔那個從聯邦大道一路飆車趕來的中年人,彭科·埃爾頓,快步衝進了會客廳。
“怎麼了,埃爾頓?”薩普的語氣帶着疑惑。
他的這位商業夥伴向來還算穩重。
彭科·埃爾頓,埃爾頓罐頭集團的總經理,薩普集團的商業合作夥伴之一。
也是今晚死在城郊丘陵上,那個康納·埃爾頓的叔父。
“薩普先生,康納死了!”
他步伐急促的走過來,聲音之中帶着慌張。
“死得很突然,人身保險的反饋是瞬間中斷。”
聽到這話的薩普身體微微前傾,剛剛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
“他今天不是去古丁街那邊嗎?”
埃爾頓點頭,急促的聲音之中滿是疑惑。
“對!去處理那個受傷的獵魔人的線索,但就是突然出事了。”
“薩普先生,我感覺這裏有陰謀。”
“法官那邊對通神學會的清算太痛快了!”
“從搜捕令下達到奧爾科特莊園被封,前後不到兩個小時,這種效率不像是臨時起意。”
“而那個下三濫的獵魔人,之前就和普利斯那老東西有過沖突,最近又突然調查您手下的那個女巫和礦山的事情。”
他試探地猜測:“他不會是法官那邊的人吧?”
薩普沒有立刻回答,閉上眼睛思索了幾秒。
“最近是不是有人在干擾我們?”
“我現在派人去找古斯幫的那個頭子,問問情況。”
“然後儘快找到康納的屍體。”
埃爾頓連連點頭,隨即試探着開口問道。
“那薩普先生......康納的位置......”
薩普點頭地說道:“把你兒子叫來吧。”
“你哥哥那邊我去說,讓你兒子繼承工廠。”
工廠主的超凡核心不是什麼凝結物,魔藥,或者儀式。
是資產所有權!
一座工廠,一條生產線,大量的產出和金錢......
這些東西本身就是工廠主的超凡載體。
如今康納死了,他名下那座具有超凡性質的工廠的所有權自然也空了出來。
一個新工廠主即將誕生。
埃爾頓的臉上剛剛的悲痛瞬間就變成了控制不住的狂喜。
“感謝!感謝薩普先生!”
他連連鞠躬,然後步伐輕快的離開了。
深夜古丁街。
某個隱祕的地下房間中。
此處作爲古斯幫最核心的祕密據點,能進入這個房間的人,整個幫派都不超過五個。
房間不大,天花板很低,空氣中瀰漫着這些特製蠟燭燃燒時,所散發出來的特殊香氣。
四面牆壁上畫滿了眼睛形狀的符文,每個眼睛符文的瞳孔位置都鑲嵌了一顆拇指大小的黃水晶。
幾十面大小不一的鏡子掛在牆上,立在地上,甚至貼在天花板上,把那幾支蠟燭的光芒反射得到處都是。
在房間的正中間,是一個包着黑色皮革的老舊椅子。
此時椅子上坐着一個穿着一身黑色袍子的中年人。
姿態放鬆的盤腿而坐,閉着的眼睛似乎看着什麼東西。
這時一隻鳥落在了他的肩頭。
那鳥不是活物,它的身體由三張十美元的鈔票摺疊而成。
金錢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