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市政歌劇院。
此時城市已經迎來夜晚,原定參加夜間拍賣會的訪客都掃興而歸,因爲被臨時告知有更重要的活動要徵用劇院。
而在劇院內部,勤勞的侍者們也處理好了所有來關心昏迷者的外界訊息,幾百個座位的玩家都一如白天地深度潛入着,要攻克遊戲世界阻攔他們迴歸的迷宮。
“真是匪夷所思的進度......”幕後黑手茅場晶彥也正關切着遊戲數據。
根據他的探查,鍊金刀劍·七宗罪神域的攻略進度已經到了最後一層,攻略玩家得到代表“傲慢”的八方漢劍,且又吸引一大波火力、攪得六層天翻地覆後,“暴怒”之層的迷宮區終於漸漸暴露在攻略組的視野中。
出口近在咫尺,哪怕不少玩家多少都有些沉浸於遊戲世界的冒險,但一時的新鮮感,到底比不過現實裏養尊處優的身份地位。
最終的攻略,正在火熱進行中。
“那個名叫桐人·路的少年到底是什麼來路?這可是七宗罪的領域,竟還能連連破關。”
茅場晶彥覺得不妙,想要手動進行一些阻礙玩家的設計。
“不,讓他們順利拿到‘暴怒。”
忽然有別的聲音闖入了劇院的後臺。
茅場晶彥並不陌生,因爲正是眼前這個神祕的禮服小男孩,幫助他迅速理解了那套鍊金刀劍,不然他沒那麼容易將“七宗罪”的概念融合進遊戲世界。
“爲什麼,”他問小男孩:“將他們困於刀劍神域不也是你的期待?”
“不不不......”小男孩笑着搖頭。
“他們?一羣依靠啃食屠龍者戰果而活,卻還沾沾自喜的鬣狗罷了!”
“這個特殊的刀劍神域從始至終都只爲哥哥而存在,其他人都不過是陪襯!”
“鍊金刀劍不足爲道,可七大罪的概念卻有資格被利用。”
“我要藉此試探哥哥最真實的秉性,看看現在的他是否還有邁入正經王途的可能,不管結果如何,都會讓我確定之後的方針......”
“什麼鬣狗,什麼哥哥?”茅場晶彥聽得莫名其妙。
“你是指那個少年?難道你想偏袒他?”
“這和事先說好的不一樣,遊戲世界纔是最重要的,把你的目的和手段更詳細地告訴我————呃?!”
說到一半,茅場晶彥就被小男孩的手掌貫穿了胸口。
他驚駭地看着自己的心臟被掏出,逆着那噴湧的鮮血往上,小男孩原本柔和清秀的臉竟猙獰如惡魔!
“蠢貨,就不能老老實實被利用麼?作爲哥哥變身後附贈的舞臺劇小醜,還真是毫無自覺啊......”
稀裏糊塗着,茅場晶彥當場暴斃。
小男孩則隨意甩甩手,將心臟和血液甩開後,興致勃勃地盯着監控屏中的遊戲世界看。
“哥哥,就當是爲真正歸來進行的彩排吧。”他再度自言自語。
“起碼在另一個世界的規則下,所有的“權”與“力”都將匯入你手......讓我看看,你將如何驅使一份足以奴役衆生的力量!”
鍊金刀劍·七宗罪神域,第七層。
得知通過了這最後一層後,所有人都能逃離遊戲世界,玩家們相當亢奮,就連從頭到尾縮在城鎮摸魚的休閒玩家也積極來到野外和迷宮區,儘量爲前線攻略團提供幫助。
“暴怒”迷宮區,怎麼說呢,雖然不至於因爲內訌而分崩離析,但攻略時的隊伍氣氛真的一言難盡。
“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嘛!”
“哎,你的態度能不能好一點哦!”
“那我憑什麼讓給你嘛!”
“你去找團長啊!”
“你再罵!!”
“阿米諾斯!啊媽媽再看一看阿斯瑪在哪裏!!”
這邊是兩個開路的先鋒因爲一點戰利品而互相對罵。
“愛你媽媽!三天之內撒了你!聽到沒有小B崽子!”
“我是不是給你臉了?你是真沒見過嗨社會啊!敢不敢跟我比劃比劃!知不知道什麼叫黑手!”
那邊是兩個小組長對路線選擇上出現分歧,迅速上升對對方戶口本的問候。
“殺——!”
“殺——!!”
“殺......啊啊啊!!”
還有些人明明沒怎麼招惹他,卻忽然暴怒,站在原地對大家“殺”個不停。
有調皮的同伴弱弱回了句“閃”,立馬引得對方應激,跑過來廝打在一起。
總之,哪怕事先被反覆提醒“不生氣不生氣”,怒意debuff還是在潛移默化中影響到了玩家們,使得攻略進度磕磕絆絆。
好在最核心的團長昂熱沒有受到太多影響,或者說,他能夠將全部怒火發泄在龍類怪物上,從而使得debuff發揮出了興奮劑的效果。
有清醒的昂熱坐鎮,迷宮區順利地被一點點蠶食。
最後,衆人來到冰原盡頭的青銅神殿。
與卡塞爾在三峽夔門水底發現的不同,這座神殿復現的是青銅與火之王更正統的領域,也就是傳說中位於北歐的那一座
在卡塞爾聖盃之夜中,昂熱錯失瞭解決青銅與火王座的機會,如今再見一座青銅殿,不禁感慨萬千。
“......真是難以形容的宏偉!”玩家們也驚歎於眼前的建築。
一望無際的冰原中,再沒有能比這座高聳入雲的神殿更雄奇的景觀了。
它由無數塊蒼青色的巨巖壘砌而成,表面佈滿暗沉的龍形浮雕與火焰紋路,整座神殿的結構尖銳而張揚,如同無數把指向天空的青銅利刃,在冰原的極光下泛着肅穆古老的光澤。
——這簡直是太古時代那個曾統治世界、奴役人類之族羣的完美寫照,他們曾在世界的每一處建立這樣的城市與宮殿!
“嗯哼,歎爲觀止的藝術品?”昂熱嘲弄着眼冒狂熱的玩家們。
“可是你們知道麼,在那個時代,這樣的一座神殿中往往埋葬着難以估量的屍骸,你們先祖的每一塊骨頭,每一個指甲,都會成爲冶煉建築的養分......”
“而當龍類重新將世界納入學中後,各位藝術家們也都會有充足的時間,待在神殿一磚一瓦的縫隙中,慢慢欣賞它的宏偉!”
玩家們都打了個寒戰。
沒什麼比無限迫近真實的造物更讓人印象深刻,從一層一路突破至第七層,大家幾乎見過了所有類型的龍類遺蹟,有了不斷加深的認知,長者的歷史課就顯得過分生動了。
“哼,希望這場虛擬之旅能帶給諸位真實的反思,不過在那之前......”昂熱高舉指揮用的長劍:
“還是讓我們先幹掉最後的迷宮之主吧!”
轟隆隆!
青銅神殿用鋪天蓋地的烈火來迎接怒吼着的挑戰者們,金屬傀儡和龍血亞種破開凍土爬出,冰原被焚成灰燼飄揚的煉獄!
飽經磨鍊的貴族玩家們像真正的戰士般前仆後繼,不到血條垂危前不輕易撤退或使用水晶傳走,蒼老的屠龍領袖感染於這決戰戰場的熱血,身先士卒躍向那緊閉的青銅大門,將折刀送進火靈的口中!
“雙劍華斬!”
席捲戰場的狂風中,自然也有黑衣劍士與其同伴活躍的身影。
高喊着反正是兩把劍能用的招式,路明非激情地在烈火冰原中砍瓜切菜,將各種各樣的金屬傀儡切割成兩半,讓猙獰嘶吼的類龍怪物們血濺蒼空!
但即便有他這個無雙玩家的加入,玩家們對最後一座神殿的推進依舊顯得艱難。
諾頓無愧於“鍊金刀劍·七宗罪”的創造者,這個以那套刀劍爲基底的世界可謂“孝心”拉滿,給“暴怒”神殿留足了強度和資源,小怪的數量和陷阱機制絕對是七層中最變態的!
當然,這其中肯定也有“暴怒”之刃規格最高的因素,昂熱說那把巨大的斬馬刀足以用來破開百米巨龍的脊背,足見其威勢驚人!
“不止如此啦,”夏彌悄悄在路明非耳邊八卦:“諾頓那傢伙本身就很變態!”
“他是最像黑王的初代種,除了青銅與火之王、鍊金之王,還有“灰之王”的稱號,龍類除了言靈,最偉大的傑作就是鍊金術,而他依靠最高溫的火焰掌握了最精湛的鍊金技藝……………
“講真的,如果他能像我這樣早早醒來並擁有正確的記憶,僅靠鍊金術,就能製造席捲全世界的大麻煩!”
“可惜,其他龍王一般是很難正常覺醒的......”
說到這裏夏彌停住了,轉而得意地揚起下巴,滿面陽光燦爛,像是等待着什麼。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拿這一有機會就嘚瑟的幼稚鬼沒招。
“那爲什麼呢,一般龍王不能像你這樣正常覺醒?”他無奈地問。
“矮油~因爲本殿下是整個龍族最聰慧的龍啊!”夏彌造作地擺擺手。
“那麼我請問了,整個龍族最聰慧的小龍女殿下,你這麼多年肯定也積蓄了毀天地的大陰謀吧?”
“......咳,這種機密怎麼可能告訴你呢!”
“還是說說你們是怎麼辦到的吧,”夏彌換了話題:“似乎是......兵不血刃就讓青銅與火的王座人間蒸發了?”
“我查了很久,也沒發現卡塞爾方面有類似獲得戰利品的消息,如果真的殺死龍王,他們不可能不吹噓這件事來提振士氣。”
“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倆兄弟自己離開了。”
無雙中的路明非不禁回看一眼夏彌,心說小妮子確實不笨。
“卡塞爾是怎麼做到的,或者,你是怎麼做到的?”夏彌的語氣嚴肅了些。
“和平收場?”
“對。”
“大概是因爲我的好bro,的確很在乎他的至親吧?”路明非笑笑,盯着神色變換的少女看。
“你也是嗎,夏彌?”
“我可不像他那麼愚蠢。”
淡淡回了這句後,夏彌便隨着龍捲風去往戰場的其他地方了。
“你們很悠閒嘛!”這時,先前一直忙於指揮大部隊的諾諾才得空湊過來。
昂熱要全心全力參與攻堅,這個洞察力強大的女孩便漸漸成了攻略團的主心骨。
“沒辦法,師妹在和我傾訴她的原生家庭呢。”路明非聳肩。
“這時候?”
“勞逸結合嘛!”
“你個該死的摸魚怪,校長都快燃成灰了,還不去幫忙突破神殿!”
在諾諾催促下,路明非只好火力全開,放棄清理小怪,轉而對青銅神殿正面的防線發動了疾風怒濤般的攻勢!
“有弟弟就不要爹的逆子!這麼久了也不聯繫聯繫!”
“混蛋玩意兒,就這也算好bro嗎,看我狠狠拿你的手辦出氣口牙!!”
他給自己找了個相當正當的理由,將對老唐的怨念化作闖關的動力,暴怒之氣加持下,真是越戰越勇!
【已發現鍊金刀劍·七宗罪神域七層守關Boss】
【暴怒化身,灰王之影】
“報上名來,覲見者!”王座之上的戰袍君王威嚴赫赫。
“都說了,I'm your father!”
“花Q!花Q花Q!!”
路明非發出這般獅子怒吼,於君王投來的滔天煉火中,拉出貫穿整個主殿的刀光!
這是毫無花裏胡哨的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激戰,又有陸續趕來的其他玩家相助,共同壓制住了好似無窮無盡的青銅之火!
當塵埃落定時,大家都東倒西歪地散落主殿,無力地看着那漸漸從光芒中顯現的“暴怒”之刃。
按照慣例,還是由——
“當然了!”路明非收回雙劍,穩步上前。
昂熱和諾諾忽然覺得悚然,他們曾多次目睹路明非握住原罪刀劍,卻從未見過少年如這次那麼………………
高傲與威嚴!
“慢着,明非!肯定有什麼不對勁!”昂熱試圖阻止,可回應他的只是一個狂傲的眼神。
“沒有不對勁,本該如此......”
路明非像吟唱詩言般高語,握住“暴怒”刀柄的同時,轉身面向虛脫的衆人。
“王來承認,王來允許,王來揹負整個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
虛實相交的空間中傳來誰也聽不見的驚喜大笑。
“如今,七把鍊金刀劍都在我手,七大原罪也都歸於我一人!”
路明非冷笑着橫刀而立,在他周身擴散的光流中,肋差,長刀,長劍,武士刀,唐刀,漢劍......另外六把鍊金之刃也依次豎着浮現,並以劍陣般的形式圍繞他緩緩旋轉。
路明非享受着刀劍們的簇擁,把斬馬刀也插入劍陣,然後像檢閱親衛或侍從般撫摸着刀劍們的握柄,又睥睨着邪笑,像爲在場的其他賤民展示王者的財寶!
衆人都驚恐起來,因爲正如路明非所說,此時此刻,收集了七大罪的他酷似一位強大又瘋狂的——
暴君!
【對咯,對咯,就是這樣!】
虛實之間的聲音更加亢奮。
【果然還是存在可能的麼,哥哥?那不妨就以這個原罪世界爲舞臺,好好釋放你的暴君之慾!】
“明非!你要做什麼?”昂熱駭然問道。
“我要最美的女人!”路明非猛地指向夏彌和諾諾。
諾諾一驚,夏彌則翻了個白眼,打着哈欠坐下。
“要最美味的佳餚!要最珍貴的財寶!”
“要肆意享樂!要盡情掠奪!”
“要掌控衆生,要傾瀉怒火!”
“我!”
衆人絕望地癱坐,目睹暴君即將肆虐整個刀劍神域的宣言:
“我要成仙,快樂齊天!!!”
路明非高舉雙手。
“?”
衆人的問號,合衆爲一。
【?】
【不對!不對不對!什麼成仙!】
“......邪劍仙也是仙啊,”路明非眨巴着明亮的眼睛嘟囔:“都沒看過《仙劍奇俠傳》麼?”
“好了,演夠了,玩爽了......嚇到了吧,嘿嘿!”
“走走走,咱們出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