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紅佩?
洞府前,洛清晨看着石門上掛着的血淋淋屍體,心頭頓時一震。
又仔細看了許久,的確是她。
他握緊刀柄,全身緊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冷風吹來,如刀切割。
“撲!”
突然,身後不遠處的黑樹林中,傳來一聲異響。
轉頭看去,一道黑影在林間撲騰着翅膀,一閃即逝!
蝙蝠?
他瞳孔微縮,又看了一眼石門上的屍體,突然想起了什麼。
“嗖——”
他立刻轉身向着山下掠去。
一路疾掠!
“洛師兄......”
路上遇到一些弟子,還未來得及打招呼,便已見他勁風呼嘯,消失不見。
“洛師兄這麼急,不會又要去殺人了吧?”
“不知道這次是哪個倒黴蛋?”
一些弟子暗暗猜測。
洛清晨很快來到主峯,又從主峯上了合歡峯。
此時,夜幕已經落下。
白路上已經沒有了多少人,兩邊的黑樹林裏,倒是多了一些鬼鬼祟祟的人影。
一些女子的呻吟聲,在樹林裏響起。
甚至有幾名男子,主動邀請他道:“這位師兄,要不要過來一起玩?”
當然,也有女子邀請。
此時入夜,合歡峯上,到處都是快活的聲音。
夜晚的寒風從林中吹來,讓他的頭腦,漸漸變得清醒了一些。
他急促的腳步,不自覺地放慢。
很快,他來到了連紅佩的洞府前。
白天裏還完好無損的洞府,此時,已經坍塌,只剩下了滿地廢墟。
那扇沉重的石門,也碎成了兩半。
他走進了廢墟,依着腦中記憶的位置,一塊一塊地掀開了那些破碎的巖石。
很快,他看到了地面,看到了那面隔開外屋裏屋的簾子。
然後,又看到了一張破碎的木牀。
牀上沒有人,也沒有被子,什麼都沒有。
至於那雙粉色的繡鞋與羅襪,也沒有。
他又依着記憶中的位置,去翻開了另一處的碎石。
一張破碎的木牀出現。
上面有簾帳,有被子,有枕頭,不過,依舊沒有人。
“洛師弟,你是在找我嗎?”
這時,一道女子的聲音,忽地在他身後的白路上響起。
洛清晨起身看去。
那女子穿着黑裙,身材纖弱,正站在那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張白日裏本來蒼白無血的臉頰,此時,竟一下子變得紅潤嬌媚起來。
在她身後的黑暗中,還站着另外幾道身影。
女子抬起腳步,來到了廢墟近處,一臉遺憾地看着滿地的碎石,輕輕嘆了一口氣道:“真是可惜,就只差最後一步,就能看到洛師弟與連師妹在牀上恩愛的模樣了。連師妹看起來很期待的,當然,我也很期待。
她看向了眼前的少年,臉上依舊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洛師弟,白日裏何必要走呢?讓我們姐妹一起伺候你,不好嗎?咱們合歡峯的功法,洛師弟應該沒有享受過吧?”
洛清晨眯了眯眸子,道:“你不是她妹妹。”
"
女子笑出了聲,道:“洛師弟現在才知道嗎?我以爲,洛師弟在進入洞府發現我時,就已經知道了。不然,那時怎麼一直站在洞門口,任憑連師妹如何誘惑,就是不肯再踏進去一步呢?本來我還想等你和連師妹在牀上快活
時,再出來的。”
隨即又嘆了一口氣道:“可惜了,連師妹這麼好一個美人兒,竟然被洛師弟給殺了。洛師弟還真是心狠手辣,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洛清晨的目光,緊緊盯着她,道:“我沒有殺她。”
女子滿臉驚訝:“哦?不是洛師弟殺的嗎?可是我剛離開沒多久,就聽人說連師妹的洞府被人毀了,人也被殺了,連屍體都被人打包帶走了。不是洛師弟發現了她背叛你,又折轉回來殺人的嗎?”
洛清晨盯着她,沒再說話。
“洛師弟,好本事。”
這時,一名身材高大魁梧,戴着大金耳環的光頭漢子,帶着幾人,從黑暗中走出,目光陰冷地看着他。
洛清晨看到此人,心頭一凜。
當初在老王酒館裏,準備第一次去做狩獵任務時,他見過對方。
當時,對方是第一支狩獵隊伍的隊長,名叫方石,在他付錢後,直接拒絕了他加入隊伍,並一直嘲笑他。
“介紹一下,我是合歡峯的大師兄方石。”
光頭漢子臉上露出了一絲陰冷的笑意,又指了指旁邊那名白天裏假裝連紅佩妹妹的女子,道:“她叫方嬌,是我妹妹,在合歡峯親傳弟子中排行第二。至於後面這幾位,你之前應該在酒館都見過。
洛清晨看了幾人一眼,又看向了他,道:“師兄,我們之前有什麼仇恨嗎?”
方石淡淡一笑,道:“沒什麼大仇。只是,洛師弟,你殺了我們合歡峯不少弟子,我身爲合歡峯的大師兄,看着大家人心惶惶,膽戰心驚,很是難受,也覺得很沒面子。所以呢,我就想找個機會會會你。剛好,這位連師妹之
前似乎認識你,所以就讓她約你過來說說話。哎,本來準備等洛師弟快活完了,我們再進去的,誰知道,洛師弟竟然不給面子,直接就走了。
洛清晨沉默了一下,問道:“她是被你們逼迫的嗎?”
方石頓時嗤笑一聲,似乎不屑回答這個問題。
一旁的方嬌笑道:“逼迫?洛師弟,我們是合歡峯的親傳弟子,而她,連核心弟子都不是。我只用過來跟她說一聲,給她一些承諾,她什麼都會答應的,用得着逼迫嗎?當初你紅名時,還是她帶我們去你殺人的地方找你的。
我以爲今日白天裏你離開後,聽人說起了這件事,所以纔過來殺死她的,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洛清晨沒再說話,默默地拿出了自己的刀。
方石仔細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橫刀,目光閃爍了一下,咧嘴一笑道:“洛師弟不用緊張,按照門規,我們可不敢在這裏與你動手。若是白日裏在連師妹的洞府......嘿嘿,我倒是願意與洛師弟切磋切磋。不過沒關係,洛師弟若是
願意,我們明日在主峯生死臺上,當着我們合歡峯所有弟子,和你們黑鳳峯所有弟子的面切磋,如何?我們可以不用簽訂生死契約,也不用非要分個你死我活,就拿......幾塊玄鐵來做賭注,如何?”
說完,他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洛清晨瞳孔一縮,沒有回答,握着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廢墟。
他目光緊緊盯着幾人,又一步一步向着山坡下退去。
方石眯眼看着他,並未阻攔,瞳孔深處的貪婪,如餓狼的眼睛一般閃爍着。
洛清晨走下了山坡,快步離開。
直到走出合歡峯,來到主峯的白路時,他才稍稍放慢了腳步。
一路向着黑鳳峯走着,一路陷入了思索。
沒想到謹慎了這麼久,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從藥人鎮爬了上來,卻差點在今日栽了跟頭。
因爲突破了勁力境,得意忘形?
還是,被女色衝昏了頭腦?失去了警惕?
不,他壓根就沒有想過要與那位連師妹發生什麼。
之所以去對方洞府,也是因爲.......
擱在以前,無論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他都絕不可能進入別人的洞府的。
若是今日他進了洞府,沒有抵抗住那位連師妹的誘惑,與對方上了牀。
估計在牀上時,就已經被那位有着勁力境修爲的嬌,一刀給結果了。
或者,當時他沒有防備,進入了洞府裏面,離開門口太遠,估計對方也會立刻動手,讓他沒有破門而出的機會。
洞府外,方石幾人可能隨時都會衝進去。
如今想來,冷汗涔涔。
“就爲了幾塊玄鐵嗎?”
不,他殺了那麼多人,身上可不止只有幾塊玄鐵.......
而且他隨手就拿出連許多內門弟子可能都沒有的三塊玄鐵,身上可能還會有其他寶物,甚至還會有更多的玄鐵……………
所以,引起了那些人的貪婪與覬覦。
看來雜貨鋪那裏,也要小心了。
一路思索着,很快回到了黑鳳峯的洞府。
石門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還孤零零地掛在那裏,在冰冷的夜風中輕輕搖擺着。
“這種地方,怎麼可能會有好人......”
“即便有好人,有時候,也不得不向現實妥協......”
他並不怪她。
一個區區換血境的弟子,又怎麼可能敢忤逆兩個勁力境的弟子?
而且其中一名勁力境的弟子,馬上就要入內門了。
即便是他,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可能也會做出與她一樣的選擇。
畢竟他與她,其實連朋友都算不上。
每個人走到這一步都很艱難,不可能爲了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而置自己的性命與前途而不顧。
所以,她並沒有錯。
他又在洞口站了一會兒,從儲物袋裏拿出了黑袍,把她的屍體包裹了起來,然後從門上抱了下來,走向了後山的鬼影墳場。
可是,到底是誰殺的她呢?
如果是方石他們殺的,他們也沒必要隱瞞。
而且,她已經投靠他們了,雖然今日之計沒有成功,但以後應該還是能夠繼續利用的。
所以他們也沒必要殺她。
殺了她,剝了皮,專門掛在他的洞府門口。
是威脅?恐嚇?還是想表達什麼?
“呱!呱——”
穿過後山的黑樹林,一隻黑鴉揮翅掠過,發出了沙啞而刺耳的鳴叫聲。
林中,還有其他鳥類的叫聲,彷彿鬼怪的獰笑聲。
夜空黑沉沉的,四周也是一片漆黑。
他並無任何恐懼,很快穿過黑樹林,來到了一座起起伏伏,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墳場。
地圖上標記,這裏就是鬼影墳場,地下埋骨無數。
至於這裏爲何會有這麼多墳墓,爲何會埋葬了這麼多白骨,藏書閣中並沒有書籍記載。
許多弟子,也並不知道。
他並未深入,只在外圍找了一片空地,從儲物袋裏拿出了挖土的工具,開始挖坑。
挖坑早已輕車熟路。
不多時,他已經挖好了一座深坑。
然後把用黑袍裹住的屍體,放進了坑裏,開始填土。
正填着時,前面的墳場中突然傳來一陣“簌簌”的腳步聲,以及幾名女子的說話聲。
“奇怪,那小賤人到底躲到哪裏去了?”
“今日白天,不是還有人見過她,說她抱着一具屍體回黑鳳峯了嗎?會不會現在還躲在黑鳳峯?”
“有人見她來後山了,而且她的洞府已經被毀了,她若是在黑鳳峯,能去哪裏?”
“可惡!不殺了那小賤人,我......啊!”
“吳師姐,怎麼了?”
“別動,地上有釘子!”
洛清晨躲在一座墳墓後面,抬起頭看去,隱約可以看到幾道黑影停在前面的兩座墳墓間。
其中一人,正單腳獨立,抱着自己的一隻腳,在一邊罵着一邊拔着腳底的東西。
“啊!我也踩到了!”
這時,又有一名女子驚呼出聲。
“可惡!這裏怎麼會有釘子?難道是哪個混蛋在這裏釘棺材了?”
那幾道身影立刻都停在那裏,不敢再亂走。
其中一人,連忙拿出了一盞燈籠。
點燃後,正要走在前面照路,突然見旁邊草叢裏寒芒一閃,“唰”地一聲,她的腦袋竟直接飛了出去。
“啪!”
手裏的燈籠,與脖子上的人頭,一起掉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