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四年五月三十一日,朱由檢率其主力返回京師,連夜逃竄。在逃離北京之前,明軍大肆劫掠城內衙門和官員宅邸,爲了不讓京師落在齊賊手中,爲了證明自己是真正的天下之主,穿越者下令將他曾擁有的都城摧毀。
六月一日,朱由檢下令在京城四處放火,命令宣府、大同邊軍殿後,然後親率一萬京營戰兵、心腹大臣(不願南遷的大臣已被處死)、宮女太監、數萬名新近招募的壯丁、以及數千輛金銀珠寶糧食物資,倉皇南狩。
當然,對外宣稱是遷都南京。
後來歷史學家在探討這段歷史時,總是扼腕嘆息,很多人都拍着大腿,不無憤恨說,如果當年在靖難之役中,崇禎皇帝能在北京堅守,帶領他的精銳戰兵與靖難軍血戰到底,儘量拖住敵軍,等九邊精銳圍攏上來,勝負未可知也。
無論如何,穿越者帶着他一手打造的精銳強軍、帶着後宮嬪妃,帶着滿腔失望憤恨,南遷了。
這就給了京師百姓向落在後面的明軍錦衣衛報復的機會,隨着越來越多靖難軍出現在城郊,京城百姓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他們開始成羣結隊的搜捕掉隊的京營士兵,他們把錦衣衛扔到熊熊大火中,笑着跳着看這些朝廷鷹犬化爲火球。那些在山海關大戰中受傷的不能南下的京營士兵,則被百姓們砍下腦袋,作爲投名狀來迎接這座城池的新一任徵服者。
“民心可用!應讓大軍立即進城。”一名潛伏京城的情報人員這樣向特務頭子張潮彙報。
見慣了大世面的京城百姓對改朝換代並不陌生,甚至有好事者已經準備向大元帥進獻賀表,擁護這位武人稱帝。
聽聞靖難軍旌旗皆爲紅色,北京城家家戶戶都把門前掛上了紅布條。
百姓們緊張地等待着大元帥入城,那些曾在崇禎朝呼風喚雨如今因爲各種原因沒能逃走的人,則戰戰兢兢,默默等待吳三桂和齊孟對他們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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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京和入關一樣,都充滿不確定性。
站在齊孟的角度上來看,崇禎四年的北京城,無疑是個巨大的負擔,一百萬人的衣食全部仰仗運河供給,連百姓取暖生火用的煤,也要從山西河北等地運來······
“大帥,朱由檢逃了,說是要去江南打獵。”
大元帥的行轅到了永定門,前鋒騎兵已經開始接手這座城池,而齊孟卻猶豫不決,遲遲不肯進城。
張潮從城中找到幾張墨跡未乾的告示,這才知道朱由檢昨晚便已逃走。
齊孟接過告示,瞟了一眼,把紙揉成一團扔到了護城河裏。
“他應該在煤山的歪脖子樹上,上吊殉國,沒想到卻逃了。”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穿越者。
齊孟想了會兒,抬頭望着城中四處燃起的黑煙,劍眉緊蹙。
“這狗賊搶完東西放把火跑了,把這個爛攤子交給本官,委實可惡!”
張潮連忙道:“大帥,鄧長雄、蒲剛已經派人去追了。”
齊孟聽了沒有說話,只是盯着永定門上的牌匾,沉默良久,他當然沒指望這麼容易就殺死朱由檢。
話說回來,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同爲穿越者,只要朱由檢能認識到他們的共同敵人是藤蔓公司,而不是彼此,齊孟還是會給他活路的。——雖然目前看來做到這點很難。
身披紅色鎧甲、背插紅色小旗的馬兵不斷從身邊掠過,城中響起一陣噼裏啪啦,張潮大喫一驚,下意識就要拔刀,齊孟若無其事道:
“是京師百姓在喜迎王師。”
話剛落音,城內便響起喧鬧的鑼鼓聲。
張潮尷尬一笑:“大帥,該進城了。”
齊孟在衛兵的護衛下,緩緩走下馬車,四周頓時傳來振聾發聵的萬勝聲。
在總訓導官森悌的鼓動下,上萬名戰兵齊聲高呼:
“萬勝!”
“萬勝!”
齊孟翻身上馬,舉手向周圍示意,人羣爆發出更強烈的吶喊,萬勝之聲直入雲霄。
齊孟朝身後望了一眼,數萬將士紛紛朝他目光看去,衆目睽睽之下,六歲的皇子朱慈淼身披龍袍,在十六名錦衣衛大漢將軍的簇擁着,緩緩走到大元帥身前。
齊孟連忙迎上前去,面朝朱慈淼單膝下跪,口中大聲道:“殿下恕罪,末將鎧甲不便,僅以軍禮見!”
距離朱慈淼最近的一名大漢將軍在皇子身前耳語幾句,朱慈淼揮動龍袍袖口,說出一口濃郁的四川話:
“遼陽伯快快請起,你與衆將士披堅執銳,爲父皇報仇雪恨,殺了朱由檢這奸賊,爲社稷除此大害,朝廷應當重賞你們!”
大漢將軍又在朱慈淼耳邊提示幾句,小皇子接着道:
“封遼陽伯爲遼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朱慈淼代表朝廷,宣讀了一大段名字,其中包括參與靖難之役的主要將領以及吳三桂部將,對其加官進爵不在話下,好不容易讀完,周圍將士卻是鴉雀無聲,齊孟環顧四周,大聲道:“還不向殿下謝恩!”
數萬將士齊刷刷跪下,一起高呼:“謝殿下洪恩!”
“諸位將士們請起!”
戰兵們仍舊紋絲不動。
直到齊孟揮了揮手,低聲道:“都起來吧!”各營軍官這才揮舞令旗,指揮底下戰兵起身。
大漢將軍護送皇子緩緩進入北京城,年幼的朱慈淼睜大眼睛,一臉茫然的望着周圍密密麻麻的戰兵,最後回頭看了眼不怒自威咄咄逼人的遼王齊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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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日午時,在大明禁衛軍的護衛下,齊孟攙扶朱慈淼,緩緩地登上了餘盡未熄的武英殿。
此時武英殿中早已擠滿了前來投靠的崇禎舊臣,城中大小京官五六千人,一部分被朱由檢帶走,一部分死於亂兵之中,倖存下來渴望效命大元帥的,至少還有三千人。
齊孟領着皇子走過文武百官身前,百官們長跪不起,一個個把屁股撅得老高。
進殿之後,齊孟俯視羣臣,俯身對朱慈淼和顏悅色道:
“當務之急,陛下須儘快登基,繼承大統,爲此,須讓他們推選出瞭解登基禮儀的官員。”
朱慈淼點頭道:“我不懂這些,都聽遼王定奪。”
齊孟推辭再三,最終還是接過了這個輔左皇子登基的重任。
他望向翰林院編修李明睿,彬彬有禮請他出任新任禮部左侍郎,組織禮部官員籌劃新皇登基事宜。
李明睿以頭搶地,痛哭流涕道:“臣年老體弱,恐不能勝任。”
齊孟大怒,指着李明睿鼻子罵道:“朱由檢弒兄竊國,本帥領兵百萬,現在好不容易將他擊敗了,先皇在天之靈,在看着你們啊,皇子下月便要繼位,你們這羣清流,卻在這裏推三阻四,該當何罪!”
李明睿誠惶誠恐,連忙磕頭接受了這一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