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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種靈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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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雪身爲元嬰大修,自有不少人脈。

她這幾日爲帝王印費了不少心思,花了一些人情打探消息,直到方纔纔有一些收穫。

之所以激動,不是楊義得到了極爲珍稀的獎勵,最主要的是楊義這獎勵對她也是有...

喬無妄站在銅鏡前,緩緩抬手撫平袖口那枚銀色圓鏡紋樣——針腳細密,鏡面微光流轉,不是玄鏡司人字衛的標識。他指尖停頓半息,喉結輕輕一滾,彷彿在吞嚥某種沉甸甸的東西。昨夜在顧沉淵小院外跪了足足半個時辰,額頭抵着青磚,冷汗混着血絲從額角滑落,不是爲叩謝恩典,而是爲記住這磚石的涼、這門檻的高、這身份轉換時脊樑骨裏迸出的脆響。

“表哥說,腰牌別露在外頭,也別藏太深。”他低聲自語,右手探入懷中,將那枚沉甸甸的玄鐵腰牌按進內襯夾層——邊緣硌着肋骨,像一枚未愈的舊傷。

門被推開,楊奉先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靈參粥進來,香氣氤氳,白霧浮起時,他目光掃過喬無妄身上那身公服,沒笑,只把碗擱在案上:“粥裏加了三片百年紫陽參,補氣固本,你昨夜挨的鞭子雖沒鎖靈釘壓着,可皮肉裂口裏還滲着陰煞氣,不養好,往後運功時經脈會滯澀。”

喬無妄沒接碗,反而解下腰間佩劍——那柄曾隨他劈開十七座黑市賭坊門板的斷鋒劍,劍鞘斑駁,刃口崩了三處豁口。“姐夫,這劍,我今早交了。”

楊奉先眼皮都沒抬:“交哪兒了?”

“顧沉淵兵庫。換了一柄制式長劍。”喬無妄聲音乾澀,“劍身刻着‘俞軍璧·甲字九號’,劍鐔嵌了枚微型陣盤,能防奪靈術,也能在危急時激發出一道金丹初期的劍氣虛影——就一瞬,夠唬人。”

楊奉先終於抬眼,目光如刀刮過他臉側尚未褪盡的淤青:“唬誰?唬薛恆?還是唬你自己?”

喬無妄喉結又是一滾,沒說話。

“你當真以爲,顧輕塵讓你進玄鏡司,是看中你那點築基七層的修爲?”楊奉先忽然冷笑,“他連你捱了幾鞭、哪幾處皮開肉綻都清楚。昨夜牢獄裏抽你背脊的鞭子,用的是寒髓藤浸過的牛筋,抽完傷口泛青灰,三天內靈力運轉必滯澀三成——可你今早走路,步幅比昨日穩了兩分。誰給你拔的毒?誰給你續的筋脈?”

喬無妄瞳孔驟縮。

“不是江攜。”楊奉先截斷他欲出口的話,“是他遞話給顧沉淵醫署的執事,那人寅時三刻就守在牢門外,手裏攥着半瓶‘回春膏’,卻等你挨完第七鞭才現身。膏藥抹下去時,你後頸那道深可見骨的創口,血剛止,肉已開始蠕動再生。”

喬無妄手指猛地蜷緊,指甲掐進掌心。

“顧輕塵要的不是個聽話的傀儡。”楊奉先端起粥碗,吹了吹熱氣,“他要的是個能咬人的狗。咬得越狠,越得他喜歡。所以你今日穿這身衣服,不是去當差,是去立威——立給薛恆看,立給江攜看,更要立給那個還在牢裏啃冷饅頭的薛恆手下看。”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風掠過檐角,捲起三片枯葉,其中一片打着旋兒貼在窗紙上,葉脈竟隱隱透出銀色紋路——與玄鏡司腰牌上的圓鏡紋一模一樣。

楊奉先神色不變,只將粥碗往前一推:“喝。趁熱。”

喬無妄捧起碗,熱流順着食道燒下去,胃裏卻像塞着塊冰。他忽然想起昨夜在顧沉淵後院,那扇朱漆大門無聲開啓時,門縫裏漏出的半截衣袍下襬——玄色底,暗金雲紋,袍角垂着一枚寸許長的墨玉墜子,雕的是半截斷裂的戟尖。

他當時以爲那是顧輕塵的佩飾。

可今晨在玄鏡司名錄堂領腰牌時,瞥見牆上掛着的《地字衛名錄》,最末一行寫着:“顧沉淵,諱輕塵,佩戟名‘斷嶽’,昔年破北荒十八寨所用。”

斷嶽戟……斷的不是戟,是人心。

他低頭喝粥,喉結上下滾動,熱粥燙得舌根發麻,卻不敢咳一聲。身後傳來細微聲響,楊奉先已起身走向牀榻,從枕下取出一隻烏木匣子——匣面無紋,觸手生寒,掀開蓋子,裏面靜靜躺着七枚金丹,色澤暗沉,表面佈滿蛛網般的裂痕,丹紋扭曲如瀕死蚯蚓。

“這是昨夜薛恆修補好的第一批。”楊奉先指尖拂過其中一枚,“七百件裏挑出最殘的七枚,丹核尚存一線生機,但靈氣潰散九成,尋常煉器師寧可熔了重煉,也不願耗三個月心血救這種廢丹。”

喬無妄放下空碗,瓷底磕在案上,發出清脆一聲響。

“他爲何救?”

“因爲其中一枚,”楊奉先拈起最左側那枚,指腹摩挲着丹體上一道新癒合的細縫,“丹紋裏嵌了半枚‘落月洞’的造化印記——不是薛恆刻的,是原本就在。有人故意把這枚丹混在破損金丹裏,送進靈器閣。”

喬無妄猛地抬頭。

“薛恆沒認出來。”楊奉先合上匣蓋,烏木沉悶一響,“他只當是造化之力偶然沁入,可我看見了——丹核深處,有枚米粒大的銀色星點,繞着丹核緩緩旋轉。那是‘太尊印’的雛形。”

太尊印。

三個字落下,屋內空氣彷彿凝滯。窗外那片銀紋枯葉倏然碎成齏粉,簌簌飄落。

“紫府山歷代山主,丹成之日,天降太尊印烙於丹核。”楊奉先聲音壓得極低,“可自三百年前紫府山主隕落,這印記便再未現世。薛恆的丹裏有它,說明什麼?”

喬無妄嘴脣發乾:“說明……送丹的人,知道紫府山真正的傳承祕法。”

“不。”楊奉先搖頭,“說明送丹的人,本身就是紫府山舊部——且是親眼見過山主丹成異象的親信。否則他不會知道,太尊印初生時,就是這般米粒銀星,繞核而轉。”

屋內寂靜如墳。

良久,喬無妄啞聲問:“姐夫……您早知道了?”

“昨夜顧輕塵召見我時,”楊奉先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他手裏捏着的,不是那枚令牌,是另一枚——半塊殘玉,上面刻着半句‘太尊臨淵,萬竅同鳴’。那是紫府山禁地‘鳴淵洞’的鎮洞箴言。他說,當年護送山主遺孤出山的,正是顧家先祖。”

喬無妄呼吸一窒。

“所以顧輕塵放我們走,不是因令牌。”楊奉先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卻冷得像霜,“是因他想看看,紫府山的餘燼,還能燃出幾寸火苗。”

正此時,叩門聲響起。

江攜的聲音隔着門板傳來,帶着三分刻意揚起的熱絡:“表弟!快開門!顧大人命我帶你去巡街,今兒個雲汲坊西市新開了家‘千機閣’,專收散修手裏的殘損法寶——你猜怎麼着?那掌櫃昨夜被薛恆的人堵在巷子裏,差點把褲子都嚇掉了!”

喬無妄霍然起身,公服下襬劃出凌厲弧線。他走到門邊,手按在門栓上,卻未立刻拉開,只沉聲問:“表哥,千機閣掌櫃,姓什麼?”

門外靜了半息。

“姓……薛。”江攜答得飛快,“薛明遠,據說是薛恆的遠房堂叔。”

喬無妄嘴角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猛地拉開門。

晨光潑進來,照亮他腰間那枚玄鐵腰牌——鏡面映出江攜堆笑的臉,也映出他自己眼中翻湧的墨色潮水。

“走。”他跨出門檻,靴底踩碎地上一片枯葉,“帶路。”

江攜笑着拍他肩膀,順勢往他袖口塞了張疊得方正的紙:“喏,今早剛畫的西市輿圖,標了三處暗樁、五處茶寮、七家當鋪——記住了,你盯千機閣,我盯隔壁‘醉仙樓’,那兒今早來了個戴青銅面具的散修,腰間掛的鈴鐺聲,跟三年前斬了玄鏡司七名人字衛的‘啞鈴客’一模一樣。”

喬無妄展開輿圖,指尖在“醉仙樓”三個字上重重一按,紙面瞬間沁出一點溼痕——不是汗,是靈力凝成的寒霜。

“啞鈴客?”他聲音平靜,“殺過玄鏡司人字衛,還敢在雲汲坊露面?”

江攜笑容微僵,隨即更大聲地笑起來:“可不是嘛!所以顧大人說,今兒這巡街,得讓新人長長見識——表弟,你可得睜大眼睛,別讓那啞巴鈴鐺,晃花了你的神識。”

兩人並肩而行,腳步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楊奉先倚在窗邊目送,直到那抹玄色身影拐過街角,才轉身走向牀榻,重新打開烏木匣。

他取出那枚嵌着太尊印雛形的金丹,置於掌心。丹體驟然震顫,銀星疾旋,竟在空氣中拖出七道淡銀尾跡——尾跡未散,又有一道更細的金線自丹核深處刺出,如針,如矛,如……一道未出鞘的劍意。

楊奉先凝視着那道金線,良久,指尖輕點丹面。

“山主,您當年封印這枚丹時,可想過它會在三百年後,被一個叫薛恆的築基修士親手剖開?”他聲音輕得如同耳語,“您更沒想過,剖開它的手,會沾着紫府山最後一點血脈的血。”

窗外,朝陽躍出雲層,萬道金光刺破薄霧。

雲汲坊西市,千機閣硃紅大門緩緩開啓。

門楣上,新懸的匾額在晨光裏泛着幽光——“千機閣”三字之下,一行小篆悄然浮現:太尊敕令,百器歸淵。

無人看見。

唯有風過處,檐角銅鈴無風自動,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鳴響,震得整條長街梧桐葉簌簌而落。

落下的葉片背面,皆印着一枚纖毫畢現的銀色圓鏡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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