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論才學,也沒聽說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政績,至少完全不如子初,甚至不如元龍。”
“元龍還有三年修陂,造福一方的豐功偉績,得到不少百姓修碑紀念。”
“嗯……………”許朔也點頭,說實話自己確實沒想到華歆有什麼驚世之才,也許守成是一把好手,更何況觀念不和,不必深交。
崔琰接着道:“以他昔年的名氣,到任何地方皆能受重用。”
“以取亂之法治理一地,只重軍事而非民生,倒是適合曹操。”
“子初,不提那華子魚了,既道不同,當然不相與謀,”崔琰坐到了許朔的面前,然後展顏而笑道:“自山越商貿往來一趟之後,許多士族有意和子初結交。”
“前段時日,來了個名流之士,自稱步陟,字子山,他的家族是臨淮人,和子初算得上半個鄉黨了。’
許朔眼睛一亮,心中意動追問道:“他有何事?也和其他名流一樣,單是爲了來結交?”
“據說是,他有一個小妹,極善蠶桑、耕植,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是江淮頗爲出名的織女了。”
“小妹?叫什麼?”許朔心神一動,心想着不會是步練師吧?
崔琰愣了愣,咋舌道:“我自然不知,子初若是有意,去見一面便是。”
許朔微微點頭,仔細一想感覺應當不是,步練師現在年歲還很小,不至於小小年紀就成爲遠近聞名的巧婦,可能只是同族人。
崔琰接着道:“他想來結交,應該是趁着我們興建六安,想在此地廣修耕植,日後可以往南北販賣布匹。”
“此事若是可以配合官府來經營,那日後軍中所缺的葛布、絲布以及皮革都可供應求,對外還能賺得一筆錢。”
許朔摸着下巴逐漸濃密的鬍鬚,思片刻後笑道:“可以啊,但是我很好奇,爲什麼步陟會想着把利益分給官府?”
“是分給你,”崔琰一言就糾正了許朔的說法,“你之前說過一句話頗爲經典,生命如水,會自行尋找歸途。”
“那這些人想要結交南軍,建立功業的方式也是如此,步氏原本就是江淮的大族,在提早知曉南方大亂之後,早已預見袁術有不臣之心。
“是以,前幾年早早給了袁術一些錢財以保全家族,然後宗脈的子弟遠赴江東去發展,留下了另一部分的族人在族地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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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赴江東的那部分族人,爲首的便是步子山,現在他們已跟隨大勢而回,自然要想辦法結交時下的官吏要員,子初在江淮算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吧。”
“半年前,或許還有人會將你和鄭寶相提並論,畢竟鄭寶從來沒有和袁術交戰過,那種氣勢可謂是懸而不發,只要不去交戰,就沒人知曉深淺。”
“誰知鄭寶後來被劉子揚一劍殺了,劉子揚之名又接着響徹淮南,而劉子揚竟然是爲了出位之後能夠歸附子初麾下。”
“他既然先揚了名,不知多少人只能望而興嘆,如此,既然軍功已經不好了,那就用助政爲主,說白了......”崔琰微微一笑:“子初你要養南軍這麼多騎兵,真靠徵稅必定傷民,這時若能在商政上造福百姓,又分利給南軍,
豈能不得你青睞?”
“師兄言之有理。”
許朔笑着斜靠在坐榻上,心裏無比輕鬆,這種感覺和前幾年又不太一樣。
如今雖然也是凡事親力親爲,可是卻已有無數的賢才能人可以跟上自己的步伐,這就好像,江淮這些有遠見的家主,正井然有序的把能佔的位置都佔住,就等着自己走到那一步時,把該遞上的功績遞上,然後就可以......登
船!
獲得從登之功!從此飛黃騰達。
“好,有勞師兄去辦此事。”
“已經辦好了,”崔琰拉了他一把,真誠的道:“耕植的田產、地產,還有城中的宅邸全都已經買好了,徵得勞工、徵夫、傭客足足三百餘人,巧婦六百餘,規模浩大。
崔琰低聲道:“子初,他們既然誠意很足,而且如今正是需要權宜之策的時候,我看不如你親自去與他會上一面。”
“而且步陟此人,和你大舅子諸葛子瑜頗有情誼。”
“好,聽師兄的!”許朔咧着嘴的道,難得從崔琰這樣古板嚴肅的人口中聽見這些人情世故的考慮,也是頗爲有趣。
六安的臨溪裏,步陟靠着自家累世的錢財,幾乎買下了附近所有的田地,僱傭了上千傭客,徒附。
遠處,幾騎貴人踏塵而來,身高臂長,臉頰生須的青年步陟正在路邊等候,待馬蹄揚起、塵灰落定的時候他幾步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笑容。
“恭迎許君侯,沒想到君侯真的親自來了!”
許朔翻身下馬,身後周泰不苟言笑,威武一站,眼神立馬警惕着周圍的環境,確定並無埋伏之後,方纔稍稍平復。
“步君高瞻遠矚,我怎會不來呢?”許朔和善的笑着,拉過步陟握手言歡,“今日來得匆忙,我晚上還需要趕回淮河的津渡,明日要到汝陰去督修渠之事,所以你我交談一切從簡如何?”
“當,當然!”步陟神情一愣,他沒想到許朔如此快人快語,而且言語之中並不敷衍,是真的打算快速商談好,然後便去辦事。
“那君侯這般說,肯定是早就心中有數了,那在下便直說了,我們步氏在此地擁田畝千二百,建有一百六十六間繭院,一年可成布數萬匹,直接製衣亦可供君侯南軍騎營所用,餘下部分便可販賣。”
許朔想了想,道:“全都可賣,南軍暫時不需要特供新衣,來年可以作爲賞賜逐步供給,而軍中需要支付給你們的錢財,就從你分給官府裏的扣,如何?”
“可,可以......”步陟心中盤算,那就幾乎等於一錢不花了,把分給他的錢財換成將士的衣袍。
步步沒想到許朔這麼幹脆大氣,自己一分錢都不撈嗎?
許朔接着說道:“待你製出來,往北販賣往許都,向南則是賣去山越,兩條路我都可以給你走通,並且沿途保證不會被人劫掠,若被劫我會去搶回來。”
“所以,不需要向那些盤踞的宗賊、山賊繳納奉錢。”
因爲那些賊已經都到我營中了,許朔心裏苦悶的想。
“那,許君侯真的不喫一宴再走?”
步陟剛帶許朔到了田地的入口,許朔掃了一眼遠處,見漫山遍野皆是男女俯身忙碌,還有人在興建簡易的民居,也覺得沒什麼事可再談。
於是,許朔站定道:“空談誤國,我抓緊時間渡河去汝陰,早些通渠早些通商。”
“你去給我準備點乾糧在路上便是。”
“欸,好,好!!在下這就去,”步陟聞言立刻親自去辦,請許朔等人去道路旁的民居稍等。
半個時辰後,步陟目送許朔他們縱馬而去。
他轉頭和身旁的族弟道:“我從未見過哪位大人物這般務實。”
“好不做作也就算了,真換個名門貴族的人來,宴席都不知道要喫多少回方纔能定下一個盟約。”
“而後又是彼此往來不知多久,等全然彰顯了自己的權勢之後,纔會輕微點頭應下。”
“如此幾番往來推讓,幾個月便過去了,”步陟苦笑道:“若是遇上個心黑的,在關鍵時還要卡我們幾關,非得遞上幾十萬錢不可。”
“這位君侯,如此奔波卻還樂在其中,不愧是天降之人,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