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廢棄化工廠第三車間內瀰漫着濃烈的血腥氣,混合着某種說不清的灰塵味,令人作嘔。
林遠站起身,教徒們橫七豎八倒在車間各處,都已經沒有了呼吸。
他從執事屍體旁撿起那柄短刀。
刀刃上還殘留着暗色的乾涸液體,泛着不祥的幽光。
他將短刀收好,又撿起那些疑似光核的晶體,準備帶回去研究。
做完這些,林遠才喚出屬性面板。
半透明的光幕在視野中展開。
【蒼白假面:一階初級.22.1%】
林遠微微挑眉。
這一次收穫的情緒能量不算少,直接將假面能級進度推到了22.1%,其中絕大部分都是執事提供的。
這些邪教徒,尤其是執事級別,能提供的情緒能量都格外充沛。
‘來上幾次,假面就能晉升一階中級。’
‘按照之前的經驗,到時候屬性加成倍率會變成3倍。
林遠滿意地關掉面板,最後看了一眼車間。
金屬臺上那個男人的屍體還躺在那裏,表情凝固在恐懼與痛苦之間,嘴微張着,像是在無聲吶喊。
林遠沉默了幾息,轉身離開。
夜風撲面而來。
他升上半空,辨別了一下方向,沒有直接回中瑾花園,而是朝蒼蘭結社飛去。
現在時間還早,還可以去結社夜巡。
快要抵達蒼蘭結社的時候,林遠忽然一頓。
他遙遙望向紫金大廈,眉頭微微蹙起。
34樓那熟悉的房間裏,有一個人。
林遠隱沒身形,無聲無息來到34層的窗戶外面。
窗簾沒有拉嚴,露出一道窄縫。
有一個男人正坐在正對窗戶的辦公椅上。
他穿着很普通的深灰色夾克,頭髮有些亂,臉頰瘦削,眼窩微微凹陷,看起來像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上班族。
林遠遁入次空間,穿過窗戶,進入房間。
他站在男人身邊,仔細觀察。
面前的男人身上沒有絲毫源能波動,呼吸遲緩,心跳稍快,這就是一個缺乏鍛鍊的普通中年人,不是能力者,也不是怪物。
沉吟了下,林遠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顯出身形。
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目光在林遠的假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你來了,蒼白之影。”他聲音不高不低,帶着一種獨特的平靜,像是僧人。
林遠沒有回答,假面遮住了所有表情。
“你沒有告訴警衛隊,我很高興。”男人繼續說道,頓了頓,“這是信任的基礎。
“我沒有騙你,對吧。那個房間裏確實有十二名教徒,一名執事。’
林遠沒有接話,但這幅冷漠防備的模樣,已經做了回答。
男人並不在意,他轉過頭,繼續看向窗外:
“我叫無面。
“如果你足夠聰明,應該已經從那些教徒身上知道了我的名字。”
林遠沉默了一息,緩聲道:“名字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代號。
無面笑了,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你說得對,名字無關緊要,我的身份也並不重要。”
他沉默了良久,才緩聲說道:
“你今晚殺的那些人,在教會中被稱爲'淨世派”。
林遠的眉頭在假面下微微皺起。
淨世派.......
無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夜空中:“他們手段殘酷,像報復警衛隊、製作聖衛、用活人獻祭......都是他們乾的。
“他們信奉的是淨化。
“黑潮將至,只有純淨的靈魂才能在聖輪下獲得救贖,那些不潔”的人,就該被清洗。
“至於什麼樣的人是不潔的......”無面輕笑一聲,“全憑他們說了算。”
無面轉頭看向林遠:
“而我,屬於‘獨懸派”。
“我們只做必要的事,不會憑空增添殺孽。”
他回過頭,語氣放緩了些,
“或許聽起來很虛僞,但我並不喜歡殺人。尤其是......折磨人。”
房間裏安靜了幾息。
窗戶縫隙隱約傳來樓下街道車輛駛過的呼嘯聲。
無面忽然問:“你親手殺過動物嗎,蒼白之影?
“無辜的動物。不是那些會主動攻擊你的變異生物,而是一隻普普通通的,沒有威脅的動物。”
無面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觸碰着玻璃,聲音低沉:“我猜你沒有。
“我也沒有......我的確殺過人,和你一樣,殺的都是有罪的人,所以沒有半點心理負擔。
“可如果是普通人呢?甚至......是個無辜的小孩呢?”
林遠語氣平靜:“我不懂你的意思。”
無面轉過身:“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我和淨世派不是一路人。
“黑潮終將到來,大部分人都會死去。
“淨世派認爲那些遲早會死,所以可隨意屠戮。
“但我不喜歡這樣,你可以覺得這是僞善,但我的確不喜歡殺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遠的假面上。
“而這,也是我提供信息的動機。
“你覺得這足夠建立起信任了麼?”
林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盯着無面看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依然沙啞:“你不怕我將這些都告訴警衛隊?”
話音剛落下,無面便笑了,笑得比之前更真實了一些:
“當然不。”他輕輕搖頭,語氣帶着一種說不清的篤定意味。
“爲什麼?”
無面重新坐回了椅子,輕聲道:
“因爲你並不相信警衛隊。”
林遠的眼神微動。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蒼白之影。”
無面最後說道,身體忽然一軟。
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趴在了桌面上。
下一刻,他又抬起頭,眼神茫然,像是剛從一場深沉的睡眠中醒來。
“唔…….……”那人扶着頭坐直身體,左右張望了一下,表情有些茫然,“我......我怎麼在這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圍空蕩蕩的房間,臉上的困惑越來越濃。
“這是哪?”
林遠隱沒在空氣中,靜靜看着這一幕。
‘擁有操控他人作爲分身的能力………………
“奇怪......”那人揉了揉太陽穴,掙扎着站起身,搖搖晃晃地朝門口走去,打開門,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遠收回目光,穿過窗戶,朝着蒼蘭結社舊址飛去。
地下室內亮着燈,這裏已經復原了大半,只是因爲大部分東西都轉移到新址,所以顯得有些空空蕩蕩。
紫羅蘭正坐在單人沙發上看平板。
她沒有戴面紗,也沒有戴面具,只穿着一件寬鬆的淺灰色家居長袍,頭髮隨意紮在腦後。
“你今晚去哪了?”
林遠停頓了下,簡單說道:“處理了一點事。”
紫羅蘭將平板放到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下巴上,目光盯着林遠的臉。
她緩緩說:
“紫金大廈34樓,我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