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髮女子雙手抵在棺材蓋上,沉住一口氣卯足力氣。
“喝!!!”
玉棺材紋絲不動。
明明不過小孩大小,可真推起來,卻像焊住了一樣結實。
“奇怪…”
甩着發酸的手,她狐疑地盯着那口瑩白的玉棺。
冷白的煙氣從棺身邊緣逸散,可貼在上面的黃紙條卻紋絲不動,彷彿與空間融爲一體。
她有一種感覺,
這些黃紙條,似乎是某種很重要的東西,
……如果揭下來的話……
她伸出手——
咚!咚咚咚!
更加劇烈的撞擊聲從棺材裏傳來,
金髮女子動作一頓,
“德爾,過來和我一起把這個打開。”
沒人回應,
“德爾?”
她轉回身。
監控頭面向着另一邊,球形鏡頭直直地望向某處,一動不動。
金髮女子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籃球場另一端,那條通往外面的巷道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臭,
這是目視此人的第一感覺。
即便對方全身都被破布覆蓋,連腦袋上也蓋着一張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滔天的惡臭,還是在目光所及的瞬間,直接刺激到了嗅覺神經。
像是淤積已久的沼氣池,
又像是某種腐爛的肉食。
然而更讓人在意的,是對方被破布覆蓋的頭部位置,竟貼着張與棺材上一模一樣的黃紙。
“站着別動。”
監控頭抬手指着那人,合成器音質的喝令聲響起,
“——”
內八扭曲的腿,緩緩地向前晃出半步……
砰!
那人面前的地面應聲爆開一個洞,碎屑四濺,飄起道道硝煙,
是槍擊,
可是,槍呢?
假如擁有魔法少女動態視力,或高精度攝像機,想必就能看到吧,
就在對方無視警告向前晃出一步的瞬間,監控頭那隻抬指的手掌,便像變形機器人樣,開裂變化出內置槍械——
商務是爲了盈利,盈利就要剝削,剝削就會虧損,
因此,爲了防止虧損,上班族改裝武器化義體進行商務活動十分合理!
“站在那裏,不要動,”
黑洞洞的槍口指着那人,
然而,即便被這樣警告,那人也依然不爲所動,
他開始往前走。
一步,兩步,
砰!
監控頭開火了,
沒有第二次警告,.44口徑馬格南彈果斷地命中那人的胸口,殘暴的衝擊力將其擊倒,污血噴濺間,那蓋身的破布也一併飛了出去——
灰綠的皮膚,不帶絲毫血色與生機,
半邊臉沒了,露出白森森的顴骨,額眼兩處,分別嵌着兩根刻滿猩紅符號的長釘。
胸腔的槍洞裸露着乾癟的內臟,四肢的皮肉翻卷着,上面釘滿意義不明的釘子,骸骨半露。
但它還是緩緩爬起,
繼續向前走,
監控頭的光學鏡頭劇烈變焦。
死人?!?
超出常理認知的情況讓他動作一滯
而就在他愣神的剎那,
卟——!
一連爆珠般的槍聲在耳邊炸響。
金髮女子站在他身側,單手握着一把造型緊湊前衛的手槍,槍口電離光焰持續閃爍。
快不可見的衝擊,就像被颶風裹挾的刀子海,瞬息便刮碎了那具腐屍身上的骨肉!
待槍口再次暗淡,
地上已只剩下一灘腥臭模糊,
“子彈錢企業報銷,別管別的了,趕快走。”
金髮女子從槍身上擰下一個半透明的“空圓筒”,又裝上個裝滿鋼珠的新的,隨後抬腳就走。
監控頭這纔回過神來,踉蹌着跟上。
兩人快步穿過籃球場,朝來時的巷道走去。
…能操控屍體的魔法少女?
原來還有這麼小衆的派系??
緊鎖着眉頭,女子腳下步伐飛快,
那商業合作還是吹了吧,
…玩弄屍體什麼的…
冰戀的受衆面積過於的小了,宣傳投入容易回不來本。
而且…
不對,
魔法少女是愛與夢想的化身,是元氣滿滿、閃閃發亮的存在。就算風格再小衆,本質,也是正面意義的“愛”。
沒人會愛屍體,
精神變態對虐殺的愛,戰爭販子對戰爭的愛,是不會催化出對應風格的魔法少女的。
況且——
她想到一件事。
會搞出這種儀式類符號的,除了魔法少女,還有另一種可能。
邪教。
那些處於某種目的、爲大人物服務的非法組織。
就算他們的所謂儀式不過是些沒用的塗鴉,有些甚至就是幫派換皮,但其本質依然危險,
在這個奇蹟與魔法真實存在的時代,堅持邪魔外道還存續至今的東西,定然也有自己的兩把刷子…
“快點。”
她加快腳步,
監控頭緊緊地跟着,武器手槍口衝下,球形鏡頭不安地轉動,掃描着周圍的一切。
巷道兩側的牆上,那些猩紅塗鴉依舊,可在餘光中的蠕動,卻愈發明顯,
他不敢再看。
兩人一前一後,在逼仄的巷道裏快步穿行。
拐過一個彎——
“咦??”
一團明藍突然出現在視野裏。
監控頭來不及剎車,直直撞了上去。
他被彈倒在地。
那團明藍卻紋絲不動。
藍白色的洋裝,藍色的雙馬尾,頭頂一簇呆毛微微晃動——魔法少女!
還是最常見的藍白經典款!
監控頭躺在地上,仰視着那個意料之外的存在,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少女困惑地拍了拍灰:
“請問,你們是…?”
明藍的眸子側轉向一邊戴着貝雷帽的金髮女子。
金髮女子也在打量她。
衣服乾淨一塵不染,不是普通人cos,言談舉止神情自然,也不是魔女…
“你是魔法少女?”
金髮女子開口,語氣恢復了慣常的輕快。
“嗯!我叫柳雲月!是和代理先生住在附近的應屆魔法少女轉正畢業生!”
聽着少女活潑的自我介紹,金髮女子心思落定,
不錯,這下肯定安全了…
她立刻作出一副急切,好像慌張受驚的無辜市民:
“太好了!魔法少女小姐!我們需要你!”
她指了指身後那條巷道:
“那邊!那邊的籃球場遺,有邪教祭祀!他們在搞邪教活動,畫了很多可怕的塗鴉!又噁心又嚇人!還有會動的屍體!”
“哦哦哦!邪教啊!這種壞人就該出重拳!”
少女振奮揮拳,
而後,
呆毛後知後覺地彎成一個問號。
“邪教……?”
“對!邪教!”
金髮女子加重語氣:
“而且還是那種很噁心的,褻瀆死者,給屍體釘釘子,把小孩焊在棺材裏搞儀式的邪教!你得趕快去看看!”
少女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金髮女子鬆了口氣,
看這反應,應該是個正常的魔法少女了,
不管究竟是真的稀有小衆派系,還是魔女、邪教,
只要有正常的魔法少女接手這件事,就不用再擔心有什麼危險了。
“如果真的是那樣,這種壞蛋確實應該消滅掉,不過大姐姐,你搞錯了吧?”
少女略帶埋怨地掃看二人,
“那些都是我做的啊。”
金髮女子:“……”
監控頭:“……!!”
空氣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金髮女子以爲自己聽錯了。
“那些都是我做的呀。”
少女認真地掰着手指:
“籃球場那裏的東西——鎮魂幔、迷魂符、陰陽路——這些都是代理人給我安排的老師要求我開分舵需要做的,我幾天前就做好了。”
“那個會發出小寶寶笑聲的玉棺材是陳老師送我的,至於那些會動的屍體……”
她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監控頭這才注意到,少女身後的巷道陰影中,站着一些東西…
一開始,他還以爲是自己眼花了,畢竟再精確的義體也有故障的時候,然後…
那些東西動了,
從陰影裏走出來。
一具,兩具,三具……七八具。
有的穿着破爛的工服,有的裹着骯髒的布條,有的乾脆直接暴露着灰綠色的皮膚和腐爛的肌肉。
它們的額頭上,都貼着一張紙,
長方形,黃底紅字,
和玉棺上的,一模一樣,
和剛纔那個“人”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