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什麼??你們這羣有活不幹來搶屍體,有病啊?!”
手按着兜裏的槍,灰狗瞪着眼前的幾個工人,
“滾!骯髒的屍體小偷,你管不着!”
領頭的工人毫不退讓,幾個人罵罵咧咧地擋在那具半腐爛的魔物屍體前,
灰狗轉身走人,
火拼,是要動槍的。
子彈是要花錢買的。
要不是真心熱愛的精神變態,沒人想爲了這個開槍火拼。
“……瑪德,這些老實人喫槍藥了嗎?”
躲到巷子拐角,灰狗回瞅一眼。
幾個工人正用帆布把屍體裹起來,七手八腳,滿臉興奮,像是在抬什麼寶貝。
作爲一個相對自由的“散戶”,撿屍被截胡其實是常有的,一般來自敵對黑幫,或抱起團來的其他“散戶”。
然而今天,三次,無論哪一次,與他搶的都是流浪漢、裝卸工、兼職工一類的“普通人”。
“有正經錢不賺來喫死人錢?這些人瘋了吧?”
難道是拿回去喫?
魔物是可以食用的,就比如那種會動的番茄怪,間巷人喫膩了營養膏、螃蟹柳,就會煮上一大碗那個來解膩。
“喝個番茄湯至於這麼興奮?”
不對勁。
他摸着兜裏的手槍,悄悄跟了上去。
……
“魔法少女?真的有魔法少女?”
一個大鬍子工人追問着幾個同伴,臉上的表情半信半疑。
“那可是活的魔法少女!真的!”
外套上印着魔法少女偶像塗鴉的工人回過頭:
“我們都看到了!”
“真的假的?獸耳系?眼鏡系?還是僞娘系?”
“紫丹觀,魂煞門都市分舵,法號三缺,又稱三缺法師,是個小衆類型………日,僞娘是個蛋的少女!異端東西,你找事吧?”
“行了行了,問這麼多幹嘛?親眼見了不就知道了!”
窄道上的嘈雜漸漸遠去。
灰狗從道旁的陰影裏探出身,擰着眉頭。
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都市的核心,文明的希望,
在都市,就算是把類固醇當藥喫、能把鋼板肘穿的胳膊壯猛男,都以集全了某部魔法少女番劇的全周邊而自豪。
服役那會兒,他就不止一次見過上司軍官向懲戒屬的公安魔法少女死纏爛打要親筆簽名,然後掛到網上,白賺幾筆。
只是,
“間巷會有魔法少女?”
那些元氣滿滿、閃亮亮的生物,不都只在中城活動嘛?
狐疑着,灰狗踩過地上的髒水坑,循着聲音,緊跟了上去,
逼仄的巷道,如毛細血管般在建築之間凌亂分佈,
可灰狗卻並沒有迷路,
不是他聽覺靈敏,感官強悍,
而是這沿途路上的某些裝飾,實在過於顯眼了,
紅漆噴繪的怪異大型符號霸佔着巷道兩側的每處牆面,就像復古B級片裏的巨型蜈蚣,如蟲足般尖刺的筆畫,只是看着,就令人頭疼眼痠,
更讓人不安的是,這些“塗鴉”,似乎還會動…!
目光直視時,一切正常,可一但挪開視線,塗鴉就彷彿活了過來,爬行、蠕動,想要鑽入視線的邊界。
“你也是來看魔法少女的?”
“!!!”
身後冷不丁的一聲,
灰狗按緊兜裏的手槍,瞥看身旁不知何時湊來的流浪漢,
“…誰不是呢?”
碎口打了句哈哈,灰狗轉了轉眼睛:
“這個魔法少女能幫我們做什麼?”
“快樂,她能給我快樂!沒有副作用的快樂!”流浪漢咧嘴直笑,眼光亮的不正常。
嘖…是個嗑嗨的…
灰狗嫌惡地提快腳步,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他提快速度,將猩紅塗鴉與流浪漢甩到後面,
爲了挖掘潛在客戶,製藥公司派人假扮成魔法少女,用致幻成分的油漆畫很唬人的塗鴉,把自己的藥片包裝成奇蹟與魔法,用免費的幌子騙走一羣蠢貨的靈魂,拿走他們的健康,最後拿走他們的性命,並讓清潔員收走他們的軀體。
想到這兒,
灰狗眉心鬆動。
“…免費的好啊,沒上市的藥片轉手一賣,能小賺一筆!”
巷道的盡頭,是一處被建築擠壓簇擁的舊時代的籃球場,
在基建固化又高度密集的都市,想找到舊時代的遺蹟並不是件難事,綜合體大樓間的夾縫、都市地下、乃至近郊,都能找到類似的東西。
搞營銷宣傳需要場地,遺蹟無主,不用白不用。
灰狗這樣想着,望着籃球場中簇擁着、嘰嘰喳喳熱議不斷的十幾道人影,哼笑一聲,大步走近,
龜裂塵化的地面上,歪歪扭扭地立着幾個墓碑樣的籃球架,更多的紅色塗鴉被噴繪在布條上掛在上面,相較路上的那些,規模更大、更復雜,
高掛的布條無風自動,猩紅的紋路向內匯聚,居高臨下,好似一隻隻眼睛,散逸着一種若有若無的視線感——
“嘖…”
灰狗打了個冷戰,
這麼多致幻塗料?可真夠下血本的,
努力無視着那股視線感,灰狗繼續走近,
隨着距離的拉近,那道被人羣簇擁的明藍也完全清晰,
藍白洋裝、藍色雙馬尾、蝴蝶結。
魔法少女的裝束。
“我不是說那位收屍體的朋友在回收站嗎?你們把屍體帶到這裏幹嘛?”
“不好意思,我們的這個朋友有些着急,想馬上就來看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沒關係沒關係~”少女甩甩手,笑眯眯地把手做成喇叭狀:
“大家都往我這邊來!排隊,耐心等一下,馬上就能快樂了哦!”
嚯?膽子還挺大?
看着衆人激動地向少女靠攏,灰狗不屑,
這藥企員工真有膽子,敢一個人往間巷這麼深的地方鑽?也不怕被癮君子發癲喫了。
就是道化服太差勁了,
藍白洋裝的造型過於經典,連他這種對魔法少女無感的黑道分子,都眼熟得像在哪裏見過,
“沒有貓耳朵,沒有眼鏡,連個水手服都沒有,就穿個經典得撞臉的藍白裝,可見確實不是什麼有錢的企業。”
成規模的製藥企業,受衆可是上班族和軍隊,只有這種要員工拼命、買不起道化服的小企業,纔會想跑到間巷和黑幫搶生意。
“隨便吧,不拿白不拿,”
他聳聳肩,走上隊伍的末尾,
隔着隊列,他看見少女正拿着一支紫黑的旗子,嘴裏邊念着“快樂快樂馬上來”,邊在跟前的人頭上晃旗子,
動作簡單得像在開玩笑,
“…?”
搞什麼?東西都不發?不是藥企?
看着那個被晃了旗子,身形一軟,一倒,又迅速爬起滿臉笑容的流浪漢,灰狗眉頭擰得更緊。
把成癮物噴到了旗子上?
現在的小作坊的貨力氣這麼大?
“…”
看着下一人重複了剛纔的體驗,灰狗還是沒看懂,
是邪教傳銷?
沿路和籃球架上的符號,確實很有宗教小團體故弄玄虛的意思…
難道自己誤入了什麼組織的傳教儀式…?
巴望着身前隊列繼續縮短,灰狗依然沒看懂,
傳銷,至少要喊口號,
傳教,至少要宣傳教義,
可無論他看了多少次,盯得多仔細,也只看見“旗子搖了搖”,“人身體一軟,又迅速爬起”,然後就滿臉笑容得連連感謝。
難道是邪教組織把某種致幻劑塗在旗子上搞非法傳銷…?
事已至此,在好奇心面前,藥片什麼得已經無所謂了,
“反正老子閒着也是閒着,”
看看你能耍什麼鬼把戲!
隊列進一步減縮,只剩兩人,
看着自己前面的流浪漢走上前,灰狗瞪大眼睛,努力地想要看清事情的全貌,
“您真的是魔法少女…?”
“當然是啦,不要緊的老人家,不管多悲傷,奇蹟與魔法都能讓你重新振作的!”
切,套話,
灰狗不屑,
浪費勞資這麼多時間,你最好整出點新活,
呼啦——
那面展開了無數次的旗子再次展開,
紫黑的旗面同印象中的一樣,可或許是距離的緣故,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爬上了他的意識…
那旗面上的字…好像在動?
等等,
爲什麼我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
模糊的記憶於腦中浮出輪廓,尚不等完全清晰——
他就看少女高舉旗幡。
晦澀的呢喃聲響起,他聽不懂,卻聽得頭皮發麻。
然後——
幾分鐘前還在那千恩萬謝的老流浪漢,
忽然毫無徵兆的身體一軟,倒下,像剪斷線的木偶樣,癱成一灘。
突如其來的異像讓灰狗猝不及防,某個瞬間,他想起幫派火拼中被爆頭的倒黴蛋,神經中樞被摧毀,身體被後坐力帶動着倒成一灘——
殺人了?!
“唉,讓老人家這樣倒在地上太不好了,”
少女清冽的聲音插入驚詫的意識,
灰狗下意識抬頭,
“下次帶過來個毯子好了,”
嘀咕完的少女偏來頭,與灰狗抬起的視線正巧相對——
“你好~這位好像有點眼熟的帶槍的黑道先生,”
少女扣掌輕笑:
“下一個,就是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