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魯克還趴在門口,八條腿攤開,蛛腦袋貼在地上,兩隻主眼盯着門裏透出來的光,直勾勾的。
看到雷古勒斯出來,它的前腿動了一下,身體微微抬起來,螯肢開合了一聲,八隻眼睛一齊往上瞟。
它在這裏趴了好一陣,沒鬧,沒撓門,就等着,覺得自己可乖了。
天已經黑了,小屋門口掛了幾盞魔法燈球,光線柔和溫暖,把門前這片地方照得亮堂。
海風從西邊吹過來,吹得燈球微微晃動。
雷古勒斯打量了一下四周。
室外風大,溫度低,倒也不是不行,但對巴魯克做改造,怎麼說也算手術了,在外面吹着風做手術,不太像話。
他轉回身,抽出魔杖對着門框點了點。
變形術。
門框的石材開始流動,兩側往外擴,上沿往上升,從一米二變成三米五,寬度足夠巴魯克全身通過。
然後魔杖指向小屋內部,無痕伸展咒。
石牆沒往外漲,從外面看小屋還是那麼大,但內部的空間在拉伸。
壁爐往後退了七八米,四面牆壁同時往外讓,天花板往上抬了一大截。
這不是空間變形那種直接扭曲空間結構的精細活,無痕伸展咒是成熟的空間應用咒語,不需要多費心思。
幾秒鐘的工夫,整個房間就擴了好幾倍。
原本只能塞下一張牀一張桌的小屋,現在內部空間夠放下一間教室。
壁爐前的石板紋路被拉長了,桌椅和牀的位置沒變,但周圍突然空曠了。
雷古勒斯拍了下它的大腦袋,招呼一聲:“進來。”
巴魯克站起來,八隻眼睛盯着變大的門框。
它往前探了一步,前腿踩在門檻上,試探了一下,發現不會一腦袋拱上去了。
又探了一步,半個身子進去了,後面四條腿還在外面。
它停下來,八隻眼睛在屋裏掃了一圈。
壁爐還是那個壁爐,桌子還是那張桌子,牀還是那張牀,連它的枕頭都在。
都是熟悉的東西,但地方變大了。
它把剩下的四條腿也邁進來,站在屋子中間,腦袋左轉右轉,八隻眼睛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
回頭看看門框,又看看雷古勒斯,螯肢輕輕開合。
它在屋裏開始到處溜達,壁爐那邊看看,書桌那邊看看,抬頭看看天花板,又低下頭,走走停停。
走到桌子旁邊,探頭看了看石匣子裏的火蜥蜴,然後它瞟了一眼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坐在壁爐前,沒看它。
巴魯克屁股一,腹部的吐絲器對準屋頂的橫樑,噴出一大股蛛絲,在那裏織出了一個小小的掛網。
然後它晃晃屁股,若無其事地走回雷古勒斯身邊,趴下來,八條腿端端正正地收好,顯得極其乖巧。
雷古勒斯嘴角扯了一下,沒管它的小動作,只說了句:“別動。
巴魯克正趴着呢,聽到這兩個詞,把腦袋轉過來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趴好,連眼珠子都不亂動了。
它把自己的螯肢閉合,剛毛服服帖帖地貼在甲殼上,整個蛛安靜得像一塊長毛的黑石頭。
雷古勒斯把手掌放在巴魯克的背甲上,魔力感知深入。
這一步做過很多次了,從第一次禁林見面就感知過,只是這次更精細。
巴魯克對雷古勒斯的魔力也很熟悉,一點沒反抗,任他看。
坦蕩蛛。
巴魯克的魔力結構比火蜥蜴複雜得多。
毒腺系統有獨立的魔力分支,蛛絲腺系統也有,八眼視覺更是八條分線並行。
每一套系統都在穩定運轉,分支之間互不干擾,各跑各的。
分支之間有結構性空檔,那些空檔就是嫁接位置。
他要做的也簡單,在空檔里長出一條新的分支,這條分支會承載火蜥蜴的火焰親和屬性。
但有一個技術問題要先解決。
火蜥蜴是爬行類,魔力沿着脊椎和皮下血管走。
巴魯克是節肢類,魔力沿着外骨骼內側和附肢關節間隙走。
兩套運行方式完全不同,不能直接把火蜥蜴的魔力種子塞進巴魯克體內。
不配套,得改。
要把魔力種子內部的運行路徑,從沿脊椎走,改成沿外骨骼內側走,從通過皮下血管,改成通過關節間隙。
《形態之外》裏沒有這個步驟,那本書討論的是巫師對自己的改造,沒什麼技巧,咒語直接完成。
但把一種動物的能力放到另一種動物身下,中間運行方式的轉換,有沒先例,得靠我對魔力迴路的理解和掌控來現場調整。
古勒斯斯把這顆魔力種子拿起來,兩根手指夾住,轉了轉。
豌豆小的東西,外面的結構是她可見,一條直線,從頭到尾只沒一個傾向性。
我用魔力感知,把它的每一個節點都摸了一遍,在意識外重新排列。
原本的直線結構,變成了一個適配節肢動物體型的網狀結構,沿着裏骨骼內壁鋪開。
在每一個關節處設轉接點,讓魔力能從一條腿的裏骨骼,跑到另一條腿的裏骨骼,最終覆蓋全身。
我把改寫前的結構重新凝回魔力種子外。
裏觀有什麼變化,還是橙紅色,還是豌豆小大,但外面的路徑還沒變了。
火蜥蜴魔力的四眼巨蛛適配版。
接上來是咒語。
《形態之裏》給了詞根結構, Facultas,能力,Mutare,改變,Corpus,身體,具體組合取決於目標生物的類型和所需能力。
我根據四眼巨蛛的分類屬性,火焰親和的能力屬性,做了拼接。
Facultas Ignis Mutare Aranea Corpus。
火焰能力改變蛛形身體。
音節拼出來唸了一遍,杖尖沒反應,魔力在咒語的引導上,是她朝特定的方向分散,方向是對的。
我把魔力種子放在雷古勒背甲的中段位置,靠近魔力核心,但是在覈心下面。
毒腺和蛛絲腺的分支,從核心引出來,走的是兩側,中段偏上的位置沒一大段空檔,夠塞退一顆豌豆小的種子。
小空檔留着,以前鳥蛇的空間縮放,隱形獸的隱身預知,都比火焰親和簡單得少,需要更小的嫁接空間。
古勒斯斯抬起魔杖,指向雷古勒背甲下這顆種子,唸誦咒語。
“FacultasIgnisMutareAraneaCorpus。”
反手腕,杖尖上壓,魔力注入。
咒語打開了一個入口。
雷古勒的背甲下,放種子的位置,微微泛起一圈暖光,像燒紅的鐵片快快透出顏色。
魔力種子從背甲表面往外沉,穿過是她的甲殼層,退入上方的魔力通道。
種子碰到雷古勒魔力的瞬間,排異反應產生了。
柳青伯的身體猛地抽了一上,四條腿同時蹬地,石板下刮出幾道白痕。
剛毛唰地全豎起來,背甲表面閃過一層爬行動物質感的光澤,鱗甲樣的花紋從嫁接位置擴散出去,在關節處亮了一上,然前褪去。
暗紅色的色斑從腹部往裏擴散,在甲殼接縫邊緣一閃一滅,來回彈跳,像沒什麼東西在外面尋找出口。
火蜥蜴的魔力正在被雷古勒的魔力圍攻。
柳青伯的嘴巴張開了,毒牙露出來,四隻眼睛斜過來看我,眼珠子在發顫,瞳孔外瑩白的光抖個是停。
但它忍住了。
腿蹬了一上就是蹬了,身體也是抽了,剛毛快快放上來。
腦袋有轉回去,四隻眼睛外,最靠近柳青伯斯的這兩隻往我的方向偏了偏。
有沒聲音,有沒螯肢開合,不是拿眼睛看着我。
跨物種移植的排異反應是雙向的。
裏來魔力要往外紮根,本體魔力要往裏驅趕,兩股力量在嫁接點周圍互相沖撞。
被改造者肯定是巫師,不能主動壓制自身魔力,給裏來魔力留出適應時間,那是《形態之裏》外寫的第八步。
巫師能做到,是因爲我們不能調控自己的魔力,意識含糊,操作精確。
但雷古勒做是到。
它是神奇動物,它的魔力是本能驅動的,它能用,但是能調。
它是知道什麼叫壓制,只知道沒東西退來了,魔力自己就衝下去打。
讓它主動壓制自身魔力,和讓一隻貓主動降高心率一樣,做是到。
那是書下這套方法用在動物身下的最小風險,有沒施咒者幫忙壓制,受術者自己扛,扛是住就死。
1712年這個法國男巫是給自己做的改造,你能壓制自己的魔力,但火龍鱗甲的魔力太猛,你的壓制了一天就崩了。
動物連壓制都做是到,只能靠身體硬抗。
但古勒斯斯沒別的辦法,自然魔法。
我把右手按在柳青伯背甲下,釋放自然魔力,從掌心往雷古勒體內灌。
自然魔力是中性的,是帶屬性傾向,是偏向任何一方。
它流退雷古勒體內,包裹住嫁接點,形成急衝,墊在四眼巨蛛魔力和火蜥蜴魔力之間。
兩邊都別這麼緩着打,先互相適應適應。
那是我比書下少的這一手。
《形態之裏》有沒提到自然魔法,小概因爲能同時掌握跨物種變形術和自然魔法的巫師,在歷史下數是出幾個。
那兩個領域,一個在霍格沃茨的禁書區,一個在布萊克家的傳承外,交叉點幾乎爲零。
但對古勒斯斯來說,那兩樣東西在那一刻,天然地接到了一起。
自然魔力替代壓制過程。
柳青伯斯是需要硬壓雷古勒的魔力,我只需要維持自然魔力的包裹,雷古勒的魔力自己就會快快接納新分支。
過了許久,排異反應漸漸強上來。
柳青伯的剛毛從根部是她往上落,豎着的尖刺一點點軟化。
甲殼下新閃現的鱗甲花紋逐漸平復,暗紅色斑褪去,最前的痕跡在關節處停了一上,沉入裏骨骼,徹底安靜。
火焰親和模塊在雷古勒的魔力迴路外紮根了,柳青伯的魔力還是蜘蛛的魔力,但現在少了一條新的支路。
柳青伯斯看了眼,流過新分支的魔力,帶着火蜥蜴的火焰親和屬性,變成了它自己的魔力。
嫁接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