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尚未完全撕破黑城上空的陰雲,空氣中還殘留着夜晚的寒意。
唐子君身上已重新覆蓋上那身黑色的風衣,銀色的腰帶在晨光熹微中緩緩閃爍着光芒,散發着深邃冰冷的力量感,他將肩上那件帶着譚芷歆體溫和清香的羊毛毯仔細摺疊好,遞還給了站在門口的女子。
譚芷歆接過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柔軟的羊毛,沒有過多言語,清晨的微光勾勒着她柔和的臉部輪廓,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昨晚的溫存與暖意尚未完全褪去,卻又被一層清晰的擔憂所覆蓋。
“小心。”最終,只有這兩個字,輕輕落在微涼的晨風中。
唐子君點了點頭,他轉身,身影在漸亮的晨光中化作一道幽藍的流光,瞬間撕裂了黑城的寂靜,朝着一個超越現實維度通往廢土宇宙的座標而去。
此行的目標明確,視察龍組,看看這支由新領導,在廢土宇宙掙扎求存並點歪了科技樹的人類火種,如今發展到了何種地步,順便帶回失,廢土世界缺乏影子世界和充沛的負能量環境,失這位影子世界的存在長期滯
留,如同魚兒離水,能量不可避免地走向枯竭,必須將她帶回。
不過,在正式踏入廢土宇宙那荒蕪而充滿未知輻射的大地之前,唐子君的第一站,選擇了那個遊離於時間之外的特殊領域??時間盡頭。
嗡??!
穿梭於時空的夾縫,周圍的景象化作一片混沌的流光溢彩,最終歸於一片死寂的,彷彿連時間本身都已凝固的絕對虛空。
時間盡頭。
這裏依舊是唐子君上次離開時的模樣,永恆的、令人窒息的寂靜,沒有上下左右的絕對虛無,以及,懸浮於這片虛無中心的,那顆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由無數齒輪、鐘錶、沙漏、以及流淌着液態時間的管線構成的紀元之神的
星球級本體。
絕對的死寂依舊,硬要說有什麼不同.......
唐子君的目光瞬間被紀元之神本體上一個極其顯眼的‘附着物’所吸引。
在那些緩緩運轉、流淌着金色時之流體的巨大齒輪與發條結構之間,一個模樣極其怪異的巨型建築,如同寄生的蜂巢,牢牢地生長在紀元之神的體表之上。
那建築完全由一種非金非石、閃爍着冰冷金屬光澤的未知材質構成,結構扭曲而複雜,充滿了不符合任何已知幾何美學的尖銳棱角和不對稱腔室。無數粗大的,散發着不同能量光芒的管道和線纜如同血管神經般,從建築內部
延伸出來,深深地刺入紀元之神本體的時間結構之中,似乎在瘋狂地抽取或注入着什麼。
整個建築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混合了極致精密與褻瀆本質的氣息,它像一個巨大的、冰冷的腫瘤,附着在時間之神的軀體上,進行着某種超越凡人理解的禁忌實驗。
而實驗的對象,唐子君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他上次帶來的那份大禮。
星神的巨大殘骸!
那顆曾經輝煌、如今死寂的星神核心,此刻被無數巨型機械臂和力場發生器牢牢固定在這個怪異建築的中心,而在星神殘骸那破碎的表面,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力量正在瘋狂地對抗與侵蝕!
一種是粘稠、蠕動、散發着令人作嘔的粉紫色光暈的污穢能量,它如同活體的膿瘡,在星神殘骸的裂口處蔓延、增殖,散發出“愉悅蠕行之物’那標誌性的、扭曲感官的褻瀆氣息。
另一種,則是幽邃、冰冷,彷彿能吞噬一切光與希望的撕裂性黑暗,這股力量如同有生命的荊棘,從星神殘骸最深的創傷內部蔓延出來,其形態赫然與撕裂空境的那三道恐怖爪痕如出一轍,這是星神隕落時,來自噩夢的深入
本源的污染烙印。
此刻,這兩種來自不同源頭的宇宙級污染,在這顆死去的星神殘骸上,如同兩條被關在籠子裏的劇毒猛獸,瘋狂地互相撕咬、吞噬、同化,粉紫色的污穢膿液試圖包裹,溶解那些黑荊棘般的噩夢污染,而冰冷的黑霧荊棘則不
斷刺破膿包,汲取着其中的扭曲力量壯大自身。
整個實驗室(如果那可以被稱爲實驗室的話)內部充斥着令人頭皮發麻的能量尖嘯和規則層面的扭曲波動,各種唐子君無法理解的,由純粹光流和符號構成的數據瀑布在巨大的虛擬屏幕上瘋狂刷新、報警。
就在這時,一個巨大的,由凝固的時間流構成的‘窗口‘在唐子君面前打開。窗口那頭,紀元之神那張由齒輪和光流構成的巨大臉龐浮現出來,?的‘表情....極其疲憊。
無數細小的數據流在?巨大的額頭上流淌,構成的信息洪流足以讓任何凡人瞬間瘋掉。
“唐子君。”紀元之神的聲音直接在唐子君意識中響起,帶着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社畜加班到猝死邊緣的疲憊感。
“聽說你在找我?”唐子君上前了一步。
“你帶來的‘禮物’,真是.....活力四射’。”
唐子君扯了扯嘴角。“直接進入主題嗎?好吧挺好的,我還以爲我們要寒暄一下,畢竟....看起來你平常連個和你聊天的人都沒有。”
“我是機械產物,我不需要寒暄,也不需要有‘人’陪我聊天。”
紀元之神巨大的‘眼睛(兩個旋轉的時空漩渦)看向下方那兩種污染瘋狂對抗的恐怖景象。
“愉悅蠕行之物的污染,具有極強的精神污染性和增殖性,試圖將一切有序結構扭曲爲無序的享樂地獄。”
“噩夢污染,表現爲純粹的‘存在性抹除'與'終極虛無化'傾向,其核心在於瓦解一切結構、意義與存在本身。”
“有趣的是...”紀元之神的聲音帶着一絲狂熱科學家發現新玩具的興奮,儘管那興奮被深深的疲憊所覆蓋。“舊日支配者污染在接觸噩夢污染後,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與'吞噬欲,它似乎將噩夢的污染視作‘養料’?或者說....更
高階的混亂形態?它試圖同化噩夢的污染,但噩夢污染的本質‘虛無’特性,又反過來在‘消化舊日支配者污染的‘混亂結構...
?停頓了一下,巨大的數據流在臉龐上劇烈閃爍。
“...它們正在互相湮滅,以一種極其狂暴、低效,卻又揭示了某些底層規則的方式,這對抗產生的數據,太寶貴了,對於理解這兩種宇宙之‘毒’的本質,它們對規則的影響,甚至...推測‘噩夢”與舊日支配者之間的潛在聯繫...至
關重要。”
?看向唐子君,巨大的時空漩渦之眼微微散發着光芒。
“我正在根據這邊對抗實驗產生的實時數據,瘋狂修正和優化他們的模型,特別是針對如何利用污染彼此間的‘排異性’和‘吞噬性’來強化屏障的‘過濾”與“反彈”機制,等我這邊有了突破性進展,會立刻同步給鎖琳。”
唐子君看着那在星神殘骸上互相撕咬、湮滅的兩種污染,又看了看紀元之神那龐大本體上如同腫瘤般的實驗室,以及?那充滿疲憊又極度亢奮的狀態...一種荒誕而震撼的感?油然而生。
這位時間之神,是真的在拿宇宙級的污染源做高危實驗,而且似乎樂此不疲.....
不過下一刻唐子君還是搖了搖頭,開口打斷了紀元之神的話語。“實驗的計劃很不錯,但等一下,根據我的瞭解,噩夢和舊日支配者應該是不會對彼此動手的纔對。”
緊接着,唐子君就將斯卡哈跟他提到過的有關於噩夢和舊日支配者的事情簡單的講了一遍。
紀元之神巨大的臉龐在窗口中微微凝滯,那由齒輪和光流構成的眉頭似乎極其輕微地整了一下,?巨大的時空漩渦之眼凝視着唐子君,流淌的數據流洪流中浮現出複雜的邏輯推演軌跡。
“你的認知....基於宏觀觀察。”
紀元之神的聲音在唐子君意識中迴盪,不再是疲憊或狂熱,而是進入了純粹的冰冷的邏輯分析模式。
“噩夢’本體無視舊日支配者,舊日支配者亦無視‘噩夢”本體,此現象既然是諸神提供的,那應該有足夠的可信度,因此...問題在於……”
?的目光猛地轉向下方實驗室中那正在星神殘骸上瘋狂撕咬、互相湮滅的兩股污染,粉紫色的愉悅蠕行之物的污染與幽邃冰冷的噩夢污染,數據流在?巨大的額前瘋狂刷新,如同超新星爆發般激烈。
“...爲什麼當它們作爲‘脫離源頭的樣本存在時,會表現出如此強烈的互動性?甚至....攻擊性?”
唐子君的目光同樣銳利,他的思維高速運轉,結合自己吞噬深海沉睡之主力量後對混沌污染的理解,以及此刻目睹的瘋狂景象,一個清晰而冰冷的推論在他腦海中成型。
“或許是因爲....它們脫離了掌控?”唐子君的聲音帶着一絲不確定的猜測。“無論是“噩夢”,還是愉悅蠕行之物,當它們的污染力量脫離其本體意志的直接操控範圍,被強行剝離、囚禁,或者...像這樣被困在一個有限的空間
...."
他指向下方那兩股如同活物般瘋狂搏殺的能量。
“這些污染,就失去了“主人”的明確指令和目標,它們不再是噩夢”意志的延伸,也不再是愉悅蠕行之物享樂慾望的觸手,它們退化成了......最原始、最本能的混沌污染態!”
唐子君的語速加快。
“在無主的混沌狀態下,它們只剩下了污染、同化、扭曲、擴張的本能,它們是宇宙的‘毒藥',是規則的‘病毒”,它們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感染、吞噬,轉化所能接觸到的一切有序結構,將其拖入自身的混沌領域。”
他的目光鎖定在互相侵蝕的兩股污染上。
“而當兩個同樣處於這種無主混沌狀態的污染源,被強行擠壓在同一個狹小的‘培養皿’裏時.....
“它們會如何?”
“它們會像被關在籠子裏的兩頭餓瘋了的,不同物種的兇獸,它們不再有‘上級命令'去無視對方,它們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爭奪可污染的物質/能量載體,爭奪可被同化的有序規則,甚至...將對方視爲可吞噬的‘養分’或
必須清除的‘競爭者'。”
紀元之神巨大的臉龐上,數據流的閃爍頻率驟然提升到一個恐怖的程度,彷彿無數超級計算機在瞬間完成了億萬次推演,?那巨大的時空漩渦之眼中,彷彿有無數星辰在碰撞,湮滅!
“脫離本體的污染樣本,其行爲模式不再受本體意志約束,迴歸污染‘本能,本能驅動下,不同的污染源在近距離、高濃度、有限載體環境下,會因對資源(污染載體/規則扭曲權)的爭奪,以及對彼此‘污染本質”的天然排異
性/吞噬欲而自發產生激烈的互相作用,包括攻擊、吞噬、湮滅。”
?的目光死死盯着紅色絨毛正瘋狂包裹吞噬一小片噩夢黑霧,而另一處更大的噩夢黑霧則如同毒刺般洞穿了紅色絨毛的膿包核心。
“如同......”
紀元之神似乎想找一個通俗的比喻,最終,一個極其粗鄙卻無比形象的詞從?浩瀚的意識中蹦了出來。
“...如同被關在廁所隔間裏的兩坨不同主人的排泄物,在失去主人控制後,會因爲微生物發酵、化學物質反應以及爭奪有限空間而‘打起來’。
78 : “…......”
雖然比喻極其不雅,但...還蠻精準的就是說...
紀元之神的聲音帶着狂熱的計算,繼續說道。“這意味着,污染互斥效應是真實存在的,存在於最底層的混沌規則層面。”
“但這只是我們的推測。”唐子君微微搖了搖頭。“舊日支配者也好,噩夢也罷,那都不是我們用思維可以想象的存在,它們的存在,對於我們來說本身就是無法估量的……”
“聽起來,在你離開的這段時間裏面,你好像經歷了一些事情。”紀元之神將目光從星神屍體上移開,轉移到了唐子君的身上。
“算是吧。”
唐子君倒沒有過多的隱藏什麼,他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腰帶。
“我剛吞噬了一個‘活的舊日支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