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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責任落實到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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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周博才的方案,再加上聽他說了一遍後,會議室內的衆人,對這份方案如何,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明確的判斷。

可行,而且很適合現在的昌平縣。

他們昌平縣現在最大的工業產業區,就是九洲機牀公司的相關...

電話掛斷後,周博才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叩了叩紅木辦公桌的邊沿。窗外是八月末秦島少見的悶熱午後,蟬鳴嘶啞,廠區內幾株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壓在新刷的灰白牆面上,像一道未乾的墨痕。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目光落在桌上攤開的擴建圖紙上——那上面密密麻麻標註着冷藏庫承重、灌裝線走向、工人通道預留寬度,連消防栓的位置都用紅筆圈了三遍。圖紙右下角還壓着一張皺巴巴的便籤,是吳浩宇今早送來的:「津門三家店地址已定,衛邦下週動身,我留四九城盯總賬。另,北冰洋昨日調價,每瓶漲三分,仙果奶昔稀款試產樣瓶明日到廠。」

他捏起那張便籤,指腹摩挲着紙面微糙的質感,忽然想起年初在昌平三河鎮趙家老屋喫餃子時,趙田棟蹲在院門口剝蒜,煙鍋明明滅滅,說了句:“人啊,得信自己腳底下踩的土。”當時他笑着應和,如今再琢磨,那“土”字竟像一枚釘子,楔進了他這兩年所有的奔忙裏——秦島草原奶製品廠的廠房地基是他親手驗的,水泥標號、鋼筋間距、排水坡度,他跟老師傅蹲在泥水裏量過三遍;四九城炸雞店外頭排的長隊,是吳浩宇凌晨三點蹲在北冰洋倉庫門口等貨車卸貨時數出來的;就連張雪孕吐最厲害那會兒,在醫院輸液室裏,她攥着他手腕說的也不是疼,而是:“博才,仙果奶昔包裝盒上的‘草原’倆字,能不能再加點綠?要青草剛冒尖那種綠。”

周博才喉結動了動,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鐵框玻璃窗。風裹着鹹腥氣湧進來,遠處海面浮着幾艘歸港的漁船,桅杆上掛着褪色的帆布旗。他掏出兜裏的鋁殼懷錶——那是張雪父親送的,表蓋內側刻着一行小字:“踏實做事,莫問前程”。錶針正跳向三點十五分,廠辦主任老李該來彙報冷庫擴建進度了。

果然,敲門聲緊接着響起。老李推門進來,工裝褲膝蓋處蹭着兩道灰印,手裏拎着個鼓囊囊的帆布包。“周廠長,您瞅這個!”他抖開包口,嘩啦倒出十幾只玻璃瓶,瓶身清透,液體呈淡蜜桃色,瓶貼上“仙果奶昔·清爽版”幾個字旁,果然添了簇鮮嫩欲滴的草葉紋樣。“今早剛灌的,稀了三成,甜度降半勺,但果香沒散——您嚐嚐?”他麻利擰開一瓶遞過來。

周博才仰頭灌了一大口。涼意順着食道滑下去,舌尖先撞上清冽的蘋果酸,繼而是桃肉綿軟的甜,最後回甘裏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奶香。他嚥下後沒急着說話,只將空瓶舉到窗前對着光看。液體澄澈見底,瓶壁凝着細密水珠,像剛從山澗捧起的一捧活水。“果漿過濾多了一道紗網?”他問。

“對!改用八十目不鏽鋼濾網,又加了三十秒靜置沉澱。”老李眼睛亮起來,“您猜怎麼着?成本真壓到比北冰洋便宜八分錢!可口感……”他搓着粗糲的手掌,聲音忽然低了,“可口感還是差點意思。昨兒試喝的七個老師傅,六個說‘解渴是解渴,就是不夠‘砸吧嘴’——您知道咱秦島人喝啥講究那個勁兒?”

周博才把空瓶放回窗臺,轉身拉開抽屜。裏面靜靜躺着三本硬殼筆記本,封皮分別是深藍、墨綠、赭紅。他抽出赭紅色那本,翻開泛黃的紙頁——那是去年臘月在贛南收購山楂時記的:凌晨三點的凍土、挑夫扁擔壓彎的弧度、山楂樹皮皸裂的紋路……最後一頁畫着歪斜的示意圖:榨汁機轉速與果膠析出率的關係曲線。他手指停在某行字上:“山楂果膠遇冷易凝,但混入適量木瓜蛋白酶可破膠,增稠反損清爽。”

“老李,”他合上本子,聲音沉下來,“把贛南運來的山楂濃縮汁調十公斤出來,按這個比例加木瓜蛋白酶——就用咱們醃鹹菜缸裏剩的那批,濃度夠。”他指着本子上那串數字,“再試一次。這次不求甜,求‘砸吧嘴’那個勁兒。”

老李愣了下,隨即猛地拍大腿:“哎喲!我咋忘了鹹菜缸裏那批酶!上月質檢科還說活性比買的強一倍!”他轉身要衝出門,又被周博才叫住:“等等。把吳浩宇今早送來的北冰洋也拿一瓶來,倒半杯,再倒半杯咱們的清爽版,兌一起。”

“這……”老李撓頭,“兌着喝?”

“對。”周博才已經拿起鋼筆,在圖紙空白處飛快寫,“讓夥計們試試——不是品鑑,是當‘過渡飲料’賣。貼個新標籤:‘清爽搭檔’。告訴買炸雞的客人,‘配漢堡,一半北冰洋一半仙果,解膩又提神’。”他頓了頓,筆尖懸在紙上,“定價,就按北冰洋原價。多出來的成本,廠裏補。”

老李張了張嘴,終究沒勸。他知道周博才的脾氣——當年爲說服採購科用國產濾網,能蹲在車間守着機器連熬七十二小時,就爲等那一秒的濾網繃斷聲。此刻他只用力點頭,帆布包甩上肩頭就往外跑,臨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懷裏掏出張摺疊的紙片塞進周博才手裏:“差點忘了!常書記託人捎來的,說是昨天晚上寫的。”

周博才展開紙片,是張橫格稿紙,鉛筆字跡被汗水洇開幾處:“博才同志:四九城那邊消息,北冰洋廠已向輕工部打報告,擬將‘汽水類飲料’國標修訂,重點卡住‘含乳飲料’的蛋白質含量門檻。理由冠冕堂皇:‘保障青少年營養攝入’。實則……(此處字跡被大力劃去)你懂的。另,趙衛邦今晨來電,津門第一店選址在勸業場後巷,鋪面窄但客流密,已付定金。他帶去的兩個夥計,一個是你教過的鉗工小劉,一個是吳浩宇老家表弟,焊工證是假的,但焊鋁罐的手藝比真證還穩。保重。常守義。”

周博才盯着“焊鋁罐的手藝比真證還穩”這行字,忽然笑出聲。他想起小劉第一次獨立調試灌裝機時,手抖得擰不開螺絲,是他握着對方手腕,一點一點校準扭矩扳手的刻度。而吳浩宇那個表弟,去年在四九城店裏修壞三臺冰櫃壓縮機,拆開一看,全是用自行車輻條磨的墊片。

笑聲還沒落,辦公室門又被推開。不是老李,是財務科的小姑娘林秀雲,懷裏抱着個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褪色的“先進生產者”紅字。“周廠長,您胃藥。”她把缸子放在桌上,缸子裏飄着幾片暗紅山楂幹,“張姐今早打電話囑咐的,說您昨晚又熬夜改方案,必須喝這個。”她猶豫一下,從兜裏摸出張皺巴巴的匯款單,“還有……這是吳哥剛打來的,兩百萬,分四筆,全到賬了。附言寫的是‘兄弟的命,比錢重’。”

周博才端起缸子,熱氣撲在睫毛上。山楂的酸氣鑽進鼻腔,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七四城大院,張雪蹲在槐樹下給他編草蚱蜢,編到一半蚱蜢腿散了,她急得直跺腳,辮梢掃過他臉頰,帶着槐花和肥皁的清香。那時誰會想到,二十年後,他端着山楂茶坐在千人工廠的辦公室裏,而她正躺在七四城產科病房,肚子裏揣着他們共同的名字?

門外傳來隱約的喧鬧聲。老李的聲音拔高了:“都別擠!按順序來!每人限領一瓶!今天嚐鮮,明天就上市!”周博才推開窗,看見廠區空地上支起了三張長條桌,桌上堆着剛貼好“清爽搭檔”標籤的玻璃瓶。圍攏的人羣中,有穿工裝的老師傅,有扎羊角辮的小姑娘,還有幾個戴紅袖章的街道幹部——常書記不知何時也來了,正接過一瓶飲料,擰開蓋子仰頭灌了一大口,末了抹抹嘴,朝辦公樓這邊揚了揚空瓶。

周博才舉起搪瓷缸,隔空碰了碰。常書記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

就在這時,林秀雲突然小聲說:“周廠長,您電話響了。”她指指辦公桌。周博才轉身去接,聽筒裏傳來吳浩宇壓低的嗓音:“博才哥,津門那頭有點麻煩——房東臨時加租,要漲三倍。不過您別急,我跟衛邦合計過了,與其租,不如買。我們看了三處鋪面,最便宜的要十八萬,房契齊全。錢……我們湊了六萬,剩下十二萬,想問問您……”

周博纔沒等他說完,直接道:“打到你賬戶上。下午三點前到賬。”他掛了電話,從抽屜底層拿出個牛皮紙信封——裏面是張存單,戶名“張雪”,金額二十七萬。那是去年年底仙果奶昔爆銷後,他悄悄存的“應急款”,連張雪都不知道。他撕下存單,用鋼筆在背面寫:“給津門買房。博才。”

林秀雲正要出去,周博才叫住她:“秀雲,幫我做件事。把廠裏所有工人的家庭住址,按片區整理出來——特別是家裏有學齡兒童的。再把今年考上大學的職工子女名單列出來,附上錄取通知書複印件。”他頓了頓,“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小姑娘眨眨眼,沒多問,只用力點頭:“好嘞!”

周博才重新坐回椅子,拉開最下層抽屜。裏面沒有圖紙,沒有合同,只有一疊泛黃的舊報紙。他抽出最上面一張,是《人民日報》1983年4月27日第四版,標題黑體加粗:“全國食品工業會議在京召開,強調發展適銷對路新產品”。報紙邊角有鉛筆批註:“仙果奶昔,適銷對路?——周博才,1985.3.12”。

他摩挲着那行稚拙的字跡,窗外暮色漸濃,海風捲着鹹味湧進來,吹得報紙嘩啦作響。遠處傳來汽笛聲,悠長而堅定,像一把鈍刀,正緩緩剖開這火紅年代裏層層疊疊的霧障。他忽然明白,所謂巨擘,並非矗立雲端的孤峯,而是無數雙手託舉出的地平線——趙衛邦在津門後巷丈量鋪面的腳步,吳浩宇在四九城凌晨三點等貨車的呵欠,老李蹲在冷庫管道前凍僵的膝蓋,張雪在產科病房攥緊牀單的指節,甚至常書記缺了門牙的豁口裏漏出的那聲笑……

這些細碎的光,正一寸寸,熔鑄成他腳下這片滾燙的、名爲“時代”的鋼鐵大地。

周博才抓起筆,在報紙空白處重重寫下:“九月計劃:1.清爽版量產;2.津門三店同步開業;3.啓動職工子女助學基金;4.向輕工部提交《含乳飲料營養補充建議書》——附數據:全省十萬兒童飲用樣本。”筆尖用力,紙背透出墨痕,像一道尚未冷卻的焊縫。

他放下筆,端起早已涼透的山楂茶,一飲而盡。酸澀在舌根炸開,卻奇異地蒸騰起一股灼熱。窗外,最後一縷夕照正漫過新建的灌裝車間頂棚,在嶄新的鍍鋅鋼板上流淌成熔金般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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