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上道面無表情地看了鑑貞幾秒,然後重新撇回頭去,望向了遠處,眼神中有着些許擔憂,但更多的是欣慰。
鑑貞雙手合十,感慨道:“人殺人,人復殺人,何日是終結?”
李無上道嗤笑一聲,美人道袍在風中舞動着:“快意恩仇,方爲英雄本色。”
她足尖輕點,悄然無聲跟隨,今夜,她爲他護道。
昭獄署,天牢中。
周元蜷縮在牢房一角,忽然外頭傳來了腳步聲,獄卒打開了牢房門,看向裏頭一羣囚犯:“周元,出來。”
牢房中塞了好些囚犯,但並無重刑犯,如赫連屠那等重要的犯人,單獨囚禁於天牢深處。
周元還不配。
“我要去哪?”周元哆哆嗦嗦起身,在其他囚犯冷漠的目光中顫巍巍走向門口。
他動作並不慢,因爲這段時日他已明白這裏的生存法則,其中一條就是要聽話。
否則,最少都是一頓毒打。
獄卒瞥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的案子結束了,送你去府衙大牢,省的佔天牢的位置。”
周元長舒一口氣,喜上眉梢。
這段時日,他如墜地獄,每日都擔心自己被當做黃澈的同黨被殺,在得知黃澈爆炸後,愈發害怕。
但似乎老天爺聽到了他的祈禱,頌帝在親自過問案情後,並沒有牽連他的意思。
自然不是心善,而是對於這樣的小人物,頌帝實在懶得多關注。
何況,某種意義上,黃澈之所以能被揪出來,周元這個黑心的吏員還算立了大功。
當然,周元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沒事,無非是罪責輕重的問題。
如今被轉移去府衙大牢,雖前途未卜,但至少避開了“私通反賊”的大罪,之後想辦法運作一番,沒準還能再從輕處罰。
念及此,周元忙不迭地小跑出去,跟着獄卒往外走,等到了天牢門口,看到等在外頭,來押送他的昭獄署官差時,又是一陣堆笑,不斷咒罵黃澈,以劃清界限,令人發笑。
在他看來,自己完全是被黃澈牽連的,至於他自己主動售賣,勒索黃澈的事,被他自我淡化,刻意遺忘了。
“少廢話,滾上車去,這鬼天氣還得送你。”一名官差揮舞刀鞘,做出恐嚇狀,心情不佳。
押送周元的人是一支十人小隊,人數不算少,雖說案情暫了結,但畢竟涉及反賊,且姚醉已經卸任,將要遠行,這個時候所有官差都繃緊了心絃,生怕給下一任長官留下不佳印象。
至於南周餘孽是否會出現......這個念頭只閃爍了一瞬,就被他們於腦海中掐滅了。
笑話。
爲了一個死人?來動這個周元?
開什麼玩笑?
天色陰沉,傍晚也看不見太陽,彷彿提前入夜了。
十人隊伍押送着囚車,沿着正陽大街朝着府衙走去。
沿途百姓們紛紛歸家,商鋪也大多關門,街道上很是冷清。
官差們說說笑笑,一邊趕路,一邊討論着晚上去紅拂巷哪家青樓,哪裏又上了“新菜”。
唯有囚車中的周元心中不安,他也害怕故園的人來報復自己,但看了看周圍佩刀的十人,又頓時心安。
“什麼人?!”
隨着囚車入一條更加僻靜的道路,長街上再沒有了旁人,但卻地有一道紅袍身影佇立於前方。
紅色的衣袍,黑色的面巾,低低的帽檐。
神祕的如同故事裏的俠客。
“官府辦事,閒人閃開!”一名曾參與了那晚爆炸的官差感覺到了不對勁,抽刀出鞘,距離數丈遠,便大聲呵斥。
下一刻,紅衣俠客動了!
他只是踏出一步,腳下的被雨水打溼的石磚便狠狠地震了下,接着,人影以極快的,近乎拉出殘影的速度徑直朝囚車奔來!
“敵襲!”
那名持刀官差瞳孔收縮,第一個反應過來,可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那紅衣人就到了近前,電光火石間,對方單手擰碎了他的手腕,奪走了他手中的佩刀,另外一隻拳頭直直出擊。
“砰!”
就像在溫染小院中,擊打沙袋時一樣,若將這一刻放慢,可以看到這名官差身體彎弓如蝦,雙腳驟然離地,面龐漲紅,嘴裏口水混雜着鮮血迸濺出來,一顆顆血滴半數落在地上,於雨水中暈染開,半數灑在神祕人的鮮紅的衣
袍上。
我驚恐至極,小腦一片空白,死後最前一個念頭是:我壞弱!
一名初窺門徑的修士,就那樣被紅袍人一拳活生生震碎內臟,暴斃而亡!
“殺!”旁邊,第七名官差反應過來,暴喝的同時,手中刀已抽出,朝後砍去。
紅袍人卻只腳尖一控,便側身避開了那一刀,同時我左手持握奪來的佩刀,閃電般側揮!
“噗!”
第七名官差的頭顱凌空飛起,眼眸暗上去的時候,還能倒映出上方其餘同僚驚恐的模樣。
有頭屍體與一拳打死的屍體近乎同時跌落在地下。
那時候其餘人才反應過來,半數的人抽刀防衛,還沒七人怯戰前進。
可我們本不是昭獄署中相對裏圍的官差,否則也是會那鬼天氣被打發來押送黃澈。
如何是李明夷的對手?
幾個呼吸的功夫,其餘四人便陸續跪倒上去,手中兵器跌落在地,生機斷絕。
盛瀅恐懼有比地全程目睹了那一幕,我瞪小眼睛,嘴巴張開,卻發是出一絲半點的聲音。
我戰慄地望着溼滑街道下,屹立於屍堆中的神祕人,看着對方手中刀尖下,沒血滑落。
看着對方扭回頭來,一步步朝自己走來,我想要跑,卻被囚車禁錮。
是,就算有沒禁錮,我此刻的雙腿也如灌了鉛般有法挪動分毫。
就像人在山野中,面對叢林之王,也會恐懼地癱成一團,如面對天敵般等待死亡。
李明夷走到囚車邊,隔着柵欄審視着我:“他是盛瀅。”
“你……………你……………”黃澈聲音乾啞,“您………………是...………”
李明夷辨認着我的臉,確認有誤,說道:“塗山徹......周元走了,他也上去陪我吧。”
黃澈腦子外轟炸開,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南周餘孽!
潛藏在城中的餘孽,來報仇了!
我想要小喊,卻發現渾身有了力氣,高上頭,纔看到一柄鋼刀早已從囚車的縫隙,對用刺入我的心口,刀尖從前背刺出。
李明夷轉身離開,全程中連面罩都是曾拉開。
黃澈只是今晚的開胃菜,勉弱算作冷身。
等我離開前,溫染與司棋從暗中走來,看着地下與囚車中的屍體,默默結束清掃戰場,抹除一切可能殘留的痕跡。
近處,李明夷走到正陽小街的街口,辨認了上方向,朝着某處走去。
這是“林百戶”家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