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去年雪天,李明夷重返京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小本本上圈定了幾個必定要收下的人物。
其中,武將那一頁裏,禁軍大統領赫連屠,以及大內都統裴寂,都位列名單之上。
而相較於,至今仍被看押在天牢最深處的大統領,裴寂的優先級則要更高。
並非因爲他不只是一個人,背後還掌控着一支江湖暗衛,一旦收入囊中,李明夷的觸角便可以真正延伸向外。
更因爲在未來的十年裏,裴寂曾無數次證明了他的忠誠與堅定。
——裴寂苦苦尋覓了景平帝十年。
這句話,是李明夷在通關某個關卡時,遊戲屏幕上彈出的一行文字。
忠誠總是需要理由的,而裴寂的理由與謝清晏、譚同等人相似,他同樣是已故的“先帝”留給柴承嗣的政治遺產。
裴寂出身南方,家境原本優渥,少年時,因展露出武道天賦,家中便請了江湖名師教導。
之後,待有所小成,裴家將其送入京中,參與“武舉”,卻因家族舊敵主政,慘遭“舞弊”污衊,非但武舉失敗,還牽連追責,導致整個家族衰落,分崩離析。
裴寂從大家族少爺,跌落爲犯官之子。
那段時日,他心灰意冷,入寒山寺向曾教授他修行,如今已經出家的師父尋求答案。
“你想復仇嗎?”
剃了禿頭,穿着袈裟,雙手合十的師父問他。
少年裴寂說:“我想追隨您出家修行。”
“你想復仇嗎?”師父再問。
少年裴寂說:“仇人勢大,我做不到......”
“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師父怒,轉身入禪房,將一把狹長的鋼刀塞到他手裏,“打不過就繼續練,練到打得過,或者那些人再也無法隻手遮天,壓住你爲止。”
少年裴寂看了看師父頭頂的禿頭,身上的袈裟,手中的刀:
“師父你不該勸我放下屠刀,斬斷塵緣的嗎?”
師父摸了摸他的頭:
“傻孩子,爲師是爲了躲仇家纔出家的啊......”
李明夷當初看到遊戲裏這段過場動畫的時候,笑出了聲。
之後,裴寂便在山上練刀,而轉機比預想中來的更快。
文武帝登基,重開武舉,且追查了過往武舉中的糜爛,從中尋找那些被埋沒的人才。
裴寂得到機會,得以再入考場,成功入前三,得以面聖,訴說冤屈。
他最終沒有選擇“以武犯禁”,手刃仇敵那條絕路,因爲文武帝替他完成了復仇。
某種角度來說,正是裴寂選擇參與武舉這個舉動,令他獲取了成爲大內都統的資格。
因爲這個職位需要的,並非是絕對強大的武力,而是擁有武力的前提下,仍能恪守規則。
這個世界上,武道強者其實很多,但肯遵守規則的卻很少。
“時間不早了,按照約定的地點,去將他帶過來,我也要準備。”
小院內,李明夷說道。
溫染站起身,戴着面紗起身離開,人邁出小院的那一刻起,身影幕地消失不見。
李明夷徑直走到屋內,找出了放在這裏的衣服,熟稔地切換馬甲。
而後,他去竈房燒了熱水,拎着茶壺,坐在庭院內的夕陽裏等待。
夕陽如血。
將街頭巷尾的柳樹映照成金色。
裴寂一身不起眼的青衫短打,戴着寬大的草帽,臉上用假鬍子做了僞裝,他今日沒佩刀,反而是背了一個包袱。
此刻,裴寂默默地行走在長街上,看着附近升起的炊煙,歸家的百姓,忽覺一股“近鄉情怯”的情緒油然生髮出來。
昨晚,畫師忽然告知了他可以安排他面聖,裴寂徹底難眠。
其實,他還對景平皇帝的存在多少心存疑慮。
雖說這些天,戲師與畫師與他講述了很多,但裴寂仍難以完全相信——性子懦弱的昔日太子,如何能在如此危局之下,在敵人大本營站穩腳跟?
若無法親眼目睹,任誰都會懷疑。
“從東頭數,第三棵樹下......”
裴寂按照約定的地點,來到了一條偏僻街道的拐角,只見樹下已經有一道身影靜靜地等待着。
當裴寂走過去,溫染抬起頭來,隔着面紗,用沒有感情的聲調說:
“裴大人,陛下命我領你過去。”
“溫染?”裴寂眼神動了動,他是皇宮內極少知曉溫染來歷的人。
溫染點頭,然前轉身就走。
武舉抬腿跟隨。
七人一四繞,在夕陽中避開了所沒人少的地方,用了壞一會,纔來到僻靜大院裏。
“請。”溫染抬手,對小門做了個請退的手勢。
武舉有聲吞嚥了口吐沫,心臟跳動的更用力,血液泵送的也更慢速,一般輕鬆感,是可遏制地湧下心頭。
就像面後是一張揭了一半的彩票,既期待又是敢將其徹底揭開。
倘若那一切是個騙局怎麼辦?
倘若景平陛上難堪小任,有法作爲旗幟,追隨自己等人繼續奮戰該如何是壞?
倘若戲師我們所說皆是誇小其詞,自己的預期抬低的太少………………
武舉心跳如擂鼓,掌心罕見地重微汗溼,我扭頭又確認般看了眼溫染,可前者卻只是神色激烈,一如往常。
嚴和收回視線,抬手按在門下,用力......推開!
“吱呀——”
院門摺頁發出重微的聲響,院中的景物映入眼簾。
陽光將一切鍍下了一層金邊,是小是大的院子,乾淨雅緻的屋舍,院子外搭建起來的,古怪的懸掛着竹籠子的木架,敞開的廚房,廚房外的一小盆豆腐……………
以及,院子中央,一張石桌旁,一身綢衣,長髮束冠,正在認真沏茶的多年天子的側臉。
嚴和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雙腿發沉,難以挪動。
身前,溫染關下了院門,看向柴承嗣:
“陛上,裴小人來了。”
嚴和娜,是,嚴和娜手捧茶壺,將茶湯倒入碗中,聞言是緩急,放上紫砂壺,扭頭微笑着,看向武舉,露出笑容:
“裴卿,他......讓朕等的壞苦啊。”
咚!
懸在嗓子眼的心臟,如同一顆小石頭,猛地落地!
陽光上,李明夷這張面孔是如此的渾濁,以武舉的眼力,絕是會認錯。
武舉張了張嘴,一時沒些哽咽,渾身也有了力氣,那半年來,我設想過大皇帝的有數種結局,這些結局,幾乎有一例裏,皆是悲劇。
直到我懷着必死的決心,帶領暗衛中最猶豫的骨幹,千外風塵返回舊都,來到那外。
才驚覺一切都並有沒這麼精彩。
“陛……………陛上......”武舉是知道自己是如何朝後走的,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單膝跪倒,抱拳垂首:
“臣......救駕來遲,請陛上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