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斜。
蓬萊城的街道上人流漸稀,商鋪開始打烊,小二們搬着門板一塊塊合上!
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霍東在城中轉了大半個時辰,將主要街道、商鋪位置、巡邏路線都記在心裏,最後在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裏找到了一家客棧。
客棧不大,兩層石樓,門楣上掛着一塊褪了色的招牌——有間客棧。
字跡潦草,像是隨便寫的。
門口沒有迎客的小二,沒有招攬生意的吆喝,只有一盞燈籠在夜風中搖曳,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霍東推門而入。
大堂不大,擺着七八張桌子,只有兩三桌客人,都是散修,穿着樸素,低着頭喝酒喫菜,沒人說話。
空氣中瀰漫着劣質酒的味道,混合着飯菜的香氣。
櫃檯後面,一個老者正在撥弄算盤。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佝僂着背,看上去行將就木。
可霍東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老者不簡單。
他的氣息內斂,如同一個普通人,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偶爾閃過的一絲精光,瞞不過霍東的眼睛。
武域第三境。
在這種地方開客棧,沒點本事,早就被人喫幹抹淨了。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老者抬頭,看了霍東一眼,聲音沙啞,透着疲憊。
“住店。”霍東走到櫃檯前,從袖中掏出幾枚靈石放在桌上。
老者接過靈石,在手中掂了掂,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住幾天?”
“先住三天,不夠再加。”
“好嘞。”老者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把鑰匙,遞給霍東:
“二樓,天字三號房,一天五枚靈石,包早飯。”
五枚靈石一天,包早飯,不貴,也不便宜。
霍東接過鑰匙,轉身朝樓上走去。
“客官。”老者突然叫住他。
霍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老者。
老者渾濁的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客官從哪來?”
“南邊。”霍東回答得滴水不漏。
“南邊啊……”老者點點頭,捋了捋鬍鬚,慢悠悠地說道:
“南邊最近不太平,聽說蓬萊仙宗在落星鎮的據點被人燒了,搶了十萬靈石,上百瓶丹藥,幾十件法器。”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是故意說給霍東聽的。
“那霍東膽子不小。”霍東面色不變,甚至露出一絲好奇之色:“您老見過他?”
“沒見過。”老者搖頭,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那種大人物,哪是我們這些散修能見的。”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我聽說,蓬萊仙宗已經派了三個武域第三境的外門弟子去追他,結果人沒追到,還被傷了兩個。”
“那霍東這麼厲害?”
“厲不厲害不知道,反正蓬萊仙宗這次是丟了大臉。”老者嘿嘿一笑,眼中閃過幸災樂禍之色:
“在北域稱霸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打臉。”
霍東沉默片刻,淡淡道:“蓬萊仙宗不會善罷甘休的。”
“那是當然。”老者點頭,眼中閃過老謀深算之色:
“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宗門起起落落,蓬萊仙宗能在北域稱霸數萬年,靠的不是運氣,是實力。”
“外門三百武域第三境,內門還有更強的,宗主蓬萊真人更是傳說中的人物,那個霍東再能打,也翻不了天。”
“不過……”老者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精光:
“那個霍東能從三個武域第三境手中逃脫,本事不小,要是他能活着離開北域,日後必成大器。”
霍東看着老者,心中湧起一股古怪的感覺。
這個老者,不簡單。
能說出這種話的,不是普通的散修。
“多謝老丈指點。”霍東拱了拱手,轉身上樓。
老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精光。
“有意思。”
他低聲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二樓,天字三號房。
房間不大,一張牀,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乾淨整潔。
窗戶朝南,推開能看到街上的景象。
霍東關上門,將鑰匙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着一絲涼意。
街上行人稀少,偶爾有巡邏隊走過,腳步聲整齊劃一,在夜空中迴盪。
他收回目光,關上窗戶,在牀邊坐下。
體內元嬰緩緩運轉,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順着他的毛孔鑽入體內。
那些靈氣在經脈中奔湧,溫養着他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勢。
三成傷,還需要兩三天才能徹底恢復。
霍東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城中的景象。
商鋪、街道、巡邏隊、懸賞榜……
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他腦子裏——
……
次日清晨。
霍東下樓時,大堂裏已經坐滿了人。
散修們三五成羣,圍坐在桌前,喫着早飯,低聲交談。
空氣中瀰漫着粥的清香和包子的肉香。
霍東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碗粥,兩個包子,慢慢喫着。
“聽說了嗎?懸賞榜上那個霍東,賞金又漲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隔壁桌傳來。
霍東眼角餘光掃過去,說話的是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修爲在虛空第三境左右,腰間掛着一柄鬼頭大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漲了多少?”有人問。
“加了一件仙器,現在是三件仙器、二十枚仙丹、外加蓬萊仙宗客卿長老之位。”大漢豎起三根手指,眼中滿是貪婪:
“提供線索的,也漲到了十枚仙丹。”
“那個霍東到底什麼來頭,能讓蓬萊仙宗這麼重視?”
“聽說是個從囚籠之地來的修仙者,修煉的是傳說中的修仙之法。”
衆人議論紛紛,有人不屑,有人好奇,有人眼紅。
霍東喝着粥,面無表情。
懸賞榜上的賞金,足以讓任何人心動。
那些散修雖然嘴上說着不屑,可真要見到他,恐怕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這就是人性。
在利益面前,道義、良知,一文不值。
“你們知道嗎?幾個月前,蓬萊仙宗在追殺了一個用槍的男人。”
一個聲音從隔壁桌傳來。
用槍的男人?
霍東的手微微一頓,再次安靜下來,仔細聽着!
“用槍的男人?什麼來頭?”
“不知道,聽說是個從囚籠之地來的,槍法很厲害,蓬萊仙宗好幾個外門弟子都死在她槍下。”
“又是囚籠之地?那個破地方怎麼盡出狠人?”
“他的槍法很厲害,人稱槍仙。”
槍仙,大長老林可楚!
霍東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
白衣勝雪,長槍如龍,一槍出,萬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