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和魂若若告了別。
恍惚,狂喜,驚詫......以至於當他意識逐漸恢復清醒時,身體早已平躺在了牀榻之上。
他輾轉反側,眼睛睜了又閉,拼命地試圖讓自己入睡,腦海裏卻始終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打轉一一
不是我到底何德何能啊.......
一個身份地位都堪稱此世唯一的姑娘,放下身段,放下驕傲,甚至放下了女孩子的體面,就爲了替自己分攤壓力?
更何況,以魂若若那膈應的性格,連正常表達喜愛恐怕都顯得忸怩,卻偏偏能說出一句‘我來養你”。
蕭炎活了兩輩子,自認還算有點骨氣,哪怕當初接受妖女的饋贈,也下定決心將其還清,絕不甘受嗟來之食。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句幾乎等同於包養般的曖昧話語,他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魂若若就像回到了十數年前的那個夜晚,踏着月色而來,威風凜凜,神採盎然,以絕對上位者的姿態,踩碎了蕭炎靈魂的陰霾,也踩碎了他屬於異世之人的一點孤僻。
她會高調地告訴你世俗的觀念是錯的,告訴你戀愛不是一個人的負擔,而是兩個人的承擔,轉頭卻又拍拍屁股,露出一絲戲謔的聲稱要把你包養。
她從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妖女。
她是救世主。
“所以,我這是上輩子拯救了世界麼?”蕭炎有些自嘲地開起了玩笑。
上輩子拯救了世界,所以現在輪到救世主來拯救自己了?
不不......開什麼玩笑。
哪怕自己真在哪個時間線拯救了世界,那也應該是世界欠他纔對,憑什麼算在一個小姑孃家家的頭上?
更何況,若若也不一定就是重生者,萬一是和自己一樣的穿越者呢......
越想越是奇怪,蕭炎不禁沉思道:“說起來,不只是我,就連老師都不止一次地提過,若若對於各種事情都有着超前的認知。”
“不但能夠精確地從烏坦城找到我,甚至就連薰兒的身份,老師的身份,她都能做到心知肚明,全然沒有一絲驚訝過。”
“所以,假設她不是重生者,而是穿越者,那爲何我偏偏就沒有那所謂的‘預知能力'?”
“這種預知能力,對於現實的影響,又將大到何等程度?”
想到這裏,蕭炎的大腦忽的一頓,身體竟猶如本能般產生了危險反應。
"...!"
他心中一驚,連忙內窺,卻是發現,那已達到鬥聖五星的浩瀚丹田,竟然因爲一個念頭,而開始瘋狂運轉了起來,似是在忌憚着什麼。
“......變數!”
蕭炎幾乎下意識地說出了口。
果不其然,當察覺到這點時,蕭炎的眼神頓時微微亮了起來。
“之前我才入鬥聖境不久,對於各種能力感知極爲模糊,所謂變數帶來的威脅,自然也影響不到我。”
“而如今,我卻已是鬥聖五星,接近鬥氣大陸的頂點,這變數二字於我而言,非但沒有減輕,反而更加強盛,甚至能讓我的丹田本能產生恐懼......”
蕭炎頓了頓,一個念頭油然而生:“也就是說,修爲越強,這種恐懼便越大!”
“是了,修爲越強,天下之事便越能掌握於手,唯獨變數,不可知,不可觸,甚至不知何時會影響己身,對於事事盡料的鬥聖大能,無疑是最大的恐懼。”
“而以若若的閱歷,哪怕身爲穿越者或者重生者,想要在她父親面前隱藏,都無異於一葉障目......”
蕭炎的話語忽的停下。
他一個猛子坐起身,死死盯着外界無垠無際的魂界天空,口中喃喃:“魂天帝,在怕她?”
魂天帝很強,但即使再強,也終究還並未超脫成帝。
而只要是鬥聖,都註定不可能不因變數而恐懼。
而解決一個變數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斬草除根。
“不。”
蕭炎吸了口氣,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想除掉若若,當初她離族之時便是最好的機會。”
“若若也與我說過,當初她離族時,魂天帝曾特地找上門來,態度曖昧不明,卻讓她隱隱感到不安。”
“現在想來,或許是他當時本已想要動手,卻因爲某些原因......強行中斷了計劃。”
“他要做什麼?”
腦海中一陣胡思亂想,蕭炎頓時頭大如鬥,乏力的癱回了牀上。
九星鬥聖,帝境靈魂,千年佈局,不論哪一個,都仍不是現在的他所能觸碰的。
那是......真正的至強者。
一些記憶悄然自腦海中浮現,那是迦南學院時魂天帝與他論道時所言,關乎至強,關乎......永生。
是獨屬於魂天帝的執念。
但,至於究竟是魂天帝永生,亦或是魂族永生,那便猶未可知了。
“永生......麼?”
半晌,蕭炎伸出手臂,虛握住天空的滿月,幽幽嘆道:“我倒是沒想自己能活那麼久。”
“可既然你把自家閨女交給了我,若是沒有個足夠遠大的理想和抱負,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片期待?”
蕭炎望着天空,咧嘴一笑,露出滿嘴森白的牙齒。
“即使是爲了能和媳婦一輩子過上沒羞沒臊的生活,這至強者,我蕭炎也當定了!”
“啊!”
魂若若小臉作了一團。
她立刻騰起身,恨恨地環顧四周:“我都鬥聖了,誰還敢罵我?!”
“鬥聖修爲,亦有仇家。”
門扉之側,一道白衣老者身影悄然出現,神情慈祥,語氣卻帶着調侃:“更何況,若若怎知這是辱罵,而非念想?”
“念想?除了蕭炎那貨,誰還會在大半夜想我?”魂若若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
然而,當她剛說出口時,便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了。
還真是。
自己剛對那貨坦白......施以小計,騙得他一臉感動,死心塌地的就差當場求婚了。
呃,不對,他好像已經求過一次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那貨今晚指定是睡不着了,說不定還要偷偷拿自己當施法材料呢!
小男生。
魂若若心裏美滋滋,儼然已經忘記了先前的尷尬。
“咳。”
藥老咳嗽了一聲,聲音有些遲疑:“對了,丫頭,你明天打算怎麼辦?”
“明天?”
“你忘了,你和蕭炎已經住在一起了。”
藥老笑着,一指點在少女眉心,“即使來爲師這裏逃避了一宿,明天清晨,終歸還是會再到他的。”
“我——”
魂若若眼睛逐漸張大,臉上的表情從羞臊,到尷尬,到忐忑,再到最後的歸於平靜。
她想到自己鼓起勇氣時的大膽,又想起落荒而逃時的尷尬與羞澀,那是以往每逢分別,二人溫存之時,方纔會有的一絲真情外泄。
時至今日,已經成了習慣。
半晌,魂若若忽然笑了,茅塞頓開。
原來啊,不再需要什麼分開時的刻骨銘心。
他們每天清晨都會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