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從最開始的許以利誘,再到傾力付出,以及最後的捨命相救......魂若若只覺得自己就好像是那畫本中被小賊盯上的俠女,一步步的降低着底線,直至最終落入魔掌。
這下好了,連談婚論嫁都已經是過去式,字裏行間只剩下明晃晃的兩個大字——
喫人!
這該死的傢伙,哪裏是什麼天命之子,分明就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魔頭!
魂若若俏臉發白,與先前幸災樂禍的模樣形成了極爲鮮明的對比。
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費勁心計,將淨蓮妖火徹底淨化了個乾乾淨淨,到頭來都沒能躲過這一劫。
這算什麼?
劇情殺嗎?
那爲什麼當初隕落心炎就能逃過去啊.......
“混蛋,早知道就不那麼着急便宜他了......”魂若若眼神閃爍,默默咬緊脣瓣。
“呃......若若?”蕭炎有些心虛,試探性的問道。
“看我幹什麼?"
魂若若嗔怒的瞪了他一眼,咬牙道:“你不是自認最正人君子,從不沾女孩子便宜麼?”
“怎麼,面對自家老祖宗的命令,如今就不敢頂嘴了?”
蕭炎有些無奈:“怎麼可能......”
雖說他的確詢問了蕭玄解決辦法,但誰能想到自家老祖宗竟能如此語出驚人,說出這樣一個堪稱匪夷所思的解決辦法?
“我只說詢問辦法,可從沒說過一定要採用啊。”蕭炎攤了攤手。
“說的倒是輕巧,眼下大好機會,那淨蓮妖火你還能不煉化了不成?”魂若若冷笑。
連蕭玄都聲稱只有兩種辦法,那麼毫無疑問,定然不會再有他法可言。
要麼陰陽調和,煉化邪火,要麼則只能眼睜睜的錯過這最佳的煉化妖火時機。
她根本沒有的選。
蕭炎終於遲疑了一瞬:“這......”
“別和我說你要獨自煉化,等到你落入險境,我遲早都要進去陪你,如此一來,不但強迫了我,更讓你徒勞增添了爆體而亡的風險。”
魂若若淡淡道:“我說過,你的命不只屬於你自己。”
這下,蕭炎是真的被問住了。
好像確實不管怎麼選擇,只要煉化淨蓮妖火,都註定只能接受那陰陽調和的法子。
這算是天道的某種惡趣味麼?
未免也太荒誕了些......
“想好了麼?”
半晌,魂若若眼神慵懶,有些乏味:“是強迫良家女子,還是放棄這到手的淨蓮妖火?”
“不論選哪一種,似乎都有損你的形象啊,蕭族長~”
念此,蕭炎忽的靈光一閃,脫口而出:“但你是我媳婦啊!”
魂若若眨了眨眼,剛要說些什麼,卻見蕭炎快步走了上來,認真無比的掰扯了起來。
“當初你我訂婚,不但有父親他們在場,就連安谷主與老丈人都親自現身參與,沒有任何一個禮數是不同的。”
說着,蕭炎深吸了口氣,低聲道:“換句話說,你就是我明媒正娶過的女人,唯一的一個,一輩子只有的一個。”
“若是這樣也算強迫,那我豈不是白費了那麼大功夫把你娶過門?”
言罷,蕭炎擠出一個酷似‘怨種'的表情,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
魂若若眼神頓時變得無比精彩。
這傢伙,竟然還拐彎抹角的指責起自己來了?
搞得好像死纏爛打要結婚的人不是他一樣......
要不是那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還在這裏,魂若若高低得給這貨休書一封,再來一句‘莫欺少女窮。
不過。
話雖如此,但蕭炎的話,的確有些戳在了魂若若的心。
她可是一向都最遵循交易原則的。
既然蕭炎成功得到了她的認可,甚至親自站在了魂界衆人的面前宣誓,那麼於情於理,她都不能再與對方劃清界限。
如今的他們......可是夫妻啊。
“......”魂若若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再度睜開時,那帶着玩味與慵懶的眼神,已然恢復了冷靜。
“...若若?”蕭炎聲音有些小心翼翼,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
“先前在地心世界佈置的陣法,你應該都會吧?”
魂若若忽然開口道。
蕭炎一愣,旋即頓時瞪大了眼。
她這是......同意了?
“佈置陣法的事就交給你了。”
魂若若說着,抬頭望向那裝作四處望天的蕭玄,緩緩道:“我有些話,需要和你們老祖單獨聊聊。”
蕭炎嘴角動了動,似是意識到了什麼,旋即點了點頭,不動聲色的離開了原地。
只餘蕭玄魂若若二人。
“果然。”
蕭玄嘆了口氣,苦笑一聲:“你這丫頭之所以百般刁難那小子,其實是在針對我這糟老頭子啊。”
魂若若眼神冰冷:“爲什麼要騙他?”
所謂的他,自然指的便是當初的蕭晨了。
自打蕭晨出現之時,便對魂若若抱有極大的敵意,甚至一度要將其置於死地,即使蕭玄親自出面都無濟於事。
直到對方撒下謊言,聲稱魂若若體內已有蕭族血脈,這才斷絕了蕭晨的一切衝動。
雖說看似像是個緩兵之計,但對於魂若若而言,顯然是根本無法接受的事情。
她會與他留下血脈,毋庸置疑。
但,這份血脈,何時誕下,如何誕下,卻絕不到任何一人置喙!
蕭晨不行。
蕭玄不行。
哪怕是魂天帝,亦不行!
“抱歉。”
沉默良久,蕭玄最終幽幽一嘆。
“此事,的確是我一時疏忽。”
“以前輩的氣度,竟然一句道歉便想揭過麼?”魂若若不打算得理不饒人,但也同樣不可能選擇息事寧人。
事關他的血脈,沒有人能讓她妥協。
蕭玄搖了搖頭:“屬於我的罪責,我自然不會逃避。”
下一刻,他望向魂若若,言辭前所未有的認真:“但,本座也希望你明白,自始至終,我都沒有想插手你二人的子嗣之事。”
魂若若皺了皺眉:“那你又爲何......?”
蕭玄沉默了許久,最終輕聲說道:“吾弟的心中,已生死志。”
魂若若瞳孔微縮:“......!”
“我一生無後,又早已隕落多年,故,無力勸說他一言。”
蕭玄一字一句的道:“而唯一能喚回他生機的,似乎,也只有蕭族的血脈了。”
“所以,這並非是本座的要求,而是懇請。”
說到這裏,一向堅毅沉穩的蕭玄,終於是難掩的露出了一抹疲態與蒼老,那是歲月在其身上銘刻的烙印,無法挽回。
也是在見到心生死志,垂垂老矣的蕭晨時,蕭玄才惶然明悟。
原來他已經很老了。
萬事常傾頹,紅顏不可違。
“日後,若有機會,可否爲我蕭族,添一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