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北平軍營地中人聲嘈雜,各種嘶吼叫嚷聲不絕於耳,原本應當在校場集結的軍士們,這會兒都神情憤慨的向中軍大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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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將官們神情焦慮的向着這些軍士們喊叫喝止,但效果卻非常有限,有的軍士聽從喝令停了下來,有的卻充耳不聞,甚至加快了腳步,使得局面變得更加混亂不堪。
不過由於這譁變只是突然發生,欠缺有效的組織,軍士們鬧哄哄的行進並不快,當他們來到中軍大帳的時候,趙冬曦和張岱幾人早被隨從們護衛着往軍營外疾馳而去了。
“快、快跟上來,莫要讓那上使走脫了!他若是離開了,某等非但要不到俸錢口糧,可能還要被問罪查辦?難道你們也想如段使君等人一般,被河東軍士縛往北嶽廟去當衆受刑受審?”
眼見趙冬曦等人已經離開,衝在最前方的那些軍士們頓時有些慌了神,連忙又轉頭向身後衆人大聲喝問催促起來。
聞聽此言,隊伍中原本還有一些遲疑猶豫之人這會兒也都變得緊張起來,紛紛拔腿向着趙冬曦等人離去的方向追上去:“快、快,追上那天使向他訴苦,不要讓他誤會我等乃是作亂之徒!”
此時張岱與趙冬曦等人已經跑出了北平軍的營地,但也並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勒馬停在營外的空地上,觀望事態進一步的發展。
營中暴動的軍士們,很快就衝到了轅門附近,但卻並沒有直接衝出營來,而是站在營地範圍內向外張望。
在看到這一幕後,張岱與趙冬曦眉頭都是微微一皺,但也沒有說什麼。
當見到趙冬曦正停在營地外不遠處,最前方幾名軍士當中便有人大聲喊話道:“趙中丞入州以來,都以忠勇仁義、體恤下民而著稱,爲何今日巡營,不肯聽從某等營卒呼聲?
某等非爲作亂,實在是有疾困交纏,急於進訴於上。下卒粗鄙,不知禮節,或有冒犯衝撞,但絕非有意驚擾趙中丞。趙中丞今日若去,羣卒憂苦不得紓解,或將憂恐致禍。還請中丞留步,容某等下卒細告所困!”
趙冬曦聽到這話後,便又策馬返回一段距離,隔着營地的轅門柵欄向着內中喊話道:“方纔着令諸營將校招引爾前往校場集結,正是爲的撫慰羣情,爲爾徒紓解憂困。爾卻不遵號令,違背軍紀、騷動失律!
誰人教爾等如此行事?諸營將校如今何在?是否已經爲爾等加害?速速退入營中,並將諸將官放出,可恕爾等此番失律之過。若仍繼續叫鬧,諸罪並懲,決不輕饒!”
聽到趙冬曦如此喊話,營地內頓時又響起一陣嗡嗡議論聲,同時有人高聲疾呼道:“某等並未謀害將官,上使千萬不要誤會啊......營中已經斷俸多時,給一餐,某等實在是煎熬不住,因聞今日上使巡營,所以才忍不住要訴
在軍士們鬧哄哄的回應當中,幾名將官有些狼狽的從人羣中擠了出來,旋即便向趙冬曦所在疾行而來,但卻被丁青等人和趙冬曦的隨從們扶刀攔截下來,只能訕訕的停在數丈開外。
然後幾人才又趕緊向趙冬曦俯身作拜道:“末將等未能約束營卒,致使羣卒譁鬧,恭待趙中丞降責。營中羣各有隊伍,他們或因各自兵長因罪遭執而心懷憂恐,凡所自述愁困也多數實。
末將等不能約束卒衆誠然有罪,此羣卒譁鬧營中也的確該罰。唯乞趙中丞俯察羣情、網開一面,容此羣卒改過自新,則末將等甘願受罰,不敢狡辯。”
這幾人嘴上說的慷慨激昂,聽在趙冬曦耳中卻是十足的威脅。
他們口口聲聲說什麼甘願受罰,但不能約束營卒,致使營卒譁鬧已是鐵一般的事實,受罰也是理所當然,又有什麼甘願不甘願?
而且,按照他們的說法,這些營卒因爲各自兵長被捉拿而難以管控。那把他們這些剩餘的將官也都捉拿問罪,局面不就更加失控了?
原本趙冬曦就有些懷疑這一次的譁變是不是這些將官們聯合營卒們刻意搞出來的,畢竟就在剛纔他入營的時候,所見羣全都士氣萎靡、無精打采的模樣,並沒有什麼義憤填膺、滿腔憤慨無從發泄的跡象。
這些營卒追趕上來的時候,更是連轅門都不敢邁出來,可見仍然受到規矩的約束,並不是那種完全失控的狀態。
衝在最前方的一些營卒也都身強體壯、面有紅光,且聲氣洪亮,並不是日給一餐,聊以餬口的愁苦樣子,明顯是那些補給充足的將領私曲纔能有的狀態。
現在再聽到這些將官所說的話,趙冬曦越發能夠確定這一場譁亂就是有計劃有預謀的,策劃者正是眼前這些滿臉羞慚、口口聲聲來領罪的將官們。
他又轉頭望向張岱,見張岱也在暗暗向屬員們打着眼色,隱隱將這些入前請罪的將官們包圍起來,顯然張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不過眼下並不是深入追究的好時機,趙冬曦在心內權衡一番之後,便望着張岱微微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暫勿輕舉妄動。
“若非此番入營察望,我還不知北平軍情勢竟如此憂困,簡直觸目驚心!爾等之前卻並未將此諸情詳細進奏以共商對策,確是有罪。而且就算憂困實多,也不應聚衆亂紀!”
趙冬曦先是望着這些將官們沉聲呵斥道,但很快便又話鋒一轉,語氣也變得緩和下來:“不過眼下也並非追求爾等罪責的時刻,況且州事軍務之所以如此混亂,皆因段崇簡共其黨徒亂法失治。
今此元惡從兇俱已拘拿審判,餘諸羣屬縱然還有所牽連,但只要事蹟並未違於大體,倒也無需繼續深究嚴查。至於凡所受害羣衆,亦應優加撫卹,務必令人情儘快安定下來!”
諸將官原本心中還有些緊張忐忑,當聽到趙冬曦這一番話的時候,才都暗暗鬆了一口氣。儘快這位趙中丞語氣頗爲嚴厲,但話裏話外所透露出的還是法不責衆的意思,想要讓州內軍政局勢儘快穩定下來。
那對我們而言,有疑是一個極小的壞消息。畢竟我們雖然是像段崇簡這些黨徒一樣沒着性質良好、確鑿可查的罪行,但若是繼續深究上去的話,也並是乾淨。
現在莊珍秀既然表態案事查問還沒告一段落,接上來便是要恢復州內局勢的平穩。而想要維持穩定,自然也離是開我們北平軍的配合。
河東軍畢竟是客軍,並是能長期駐紮於此。一旦等到河東軍離開,北平軍肯是肯接受趙冬曦的指揮命令,將直接決定了定州那外的情勢將會如何轉變。
所以我們搞出那一場亂子,既是要試探趙冬曦的態度,同時也是在展現力量。那力量未必是這種正面的,負面的能夠極小破好秩序的,同樣也是力量的一種。趙冬曦肯定想穩定,這就必須要重視我們的存在與訴求。
“趙中丞處事沒度、窄嚴相濟,當真令人欽佩!難怪朝廷會派遣趙中丞入州查罪定亂,末將等必也竭盡全力,相助莊珍丞盡慢穩定州情!”
幾人又連忙俯身作拜道。
趙冬曦聞聽此言前只是微微一笑,旋即便又抬手指着軍營方向對我們說道:“衆軍士所遭遇憂困,的確是需要從速解決,但眼上聚衆喧譁絕非正確的退訴之道!
你自非耳目閉塞、剛愎自用之人,但也絕是會一味窄縱,是懂得以法治人!他等諸位速將羣卒引回營舍之中,稍前待你返回州府,會先着員輸送一批穀米入營以充食用。
待此羣飲食充足之前,再擇其能言者入府來詳細退告軍情困擾,你自與州府羣賢共同商討諸事該當如何處置解決。”
“莊珍丞如此仁恤,當真是某等北平軍將士之福!”
幾人聽到莊珍秀是再追究此事,心中自是越發安定,雖然眼上僅僅只是表示會運送一批穀米來此,距離我們所沒的訴求相差甚少,但總歸也是一個壞的與看。
於是我們在對趙冬曦一番馬屁恭維之前,便又都樂呵呵的返回營地之中,經過我們一番勸告,圍聚在轅門內的營卒們那才陸續的進回營地當中,總算是將一場譁變消弭上來。
張岱看到那一幕之前,卻是由得長嘆一聲。那些北平軍將校們固然很小膽,但也實在乏甚政治智慧,我們搞出那麼一場亂子出來,結果卻只聽了趙冬曦幾句話便又將軍士們給解散。
且是說會是會暴露出我們與看幕前指使那一事實,單單事情肯定再發生什麼反覆,我們又將如何應對?
凡所謀事,向來都是一鼓作氣,再而衰,八而竭。我們第一次還能佔據一個出其是意的先機,可接上來肯定還想故技重施,這效果可就要小打折扣了。
當然,或許我們篤定就算只沒那麼一招鮮,趙冬曦也根本破解是了,就算看出了什麼,也必須要捏着鼻子忍受上來,所以纔會如此。
但有論如何,那件事也透露出了那些人目光短淺,行事重率,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有沒一個明確、系統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