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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五年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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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州向來是個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的地方。

與貴州交界的湘西南地區同樣如此。

當清軍沈志祥、金礪部經舞水,翻越雪嶺山,出峽口鎮,來到寶慶府地界的時候,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

“轟”的巨響傳來,一枚大石被投到水中,激起了千層巨浪。

河邊的沈志祥臉色鐵青,神情陰鬱到了極點:“金聲桓此人首鼠兩端,簡直無恥之尤,無恥之尤!”

旁邊的金礪也是滿臉氣憤,對自己這位本家半句好話也沒有:“沒想到咱們這位金提督,竟是這般陰險小人!說好的他在寶慶頂住韓再興,我等領兵入武岡州受降。他倒好,面帶豬相,心中嘹亮,狠狠地擺了咱們一道!”

“老子日他姥姥的!”沈志祥禁不住破口大罵。

他也不是第一天出來混的初哥兒了,對金聲桓的人品也有所懷疑,與他合作時其實也防了一手,但沈志祥無論如何沒有想到,對方行動竟是如此之快,到底還是擺了自己一道。

本來沈志祥以爲,金聲桓丟江西在前,與明廷眉來眼去在後,他若想重獲大清朝廷的信任,多多少少得要規矩一點吧?

至少,應該不敢過分得罪自己。

但誰能想到,畜生就是他孃的畜生,狗改不了喫屎。

這小子表面說得好好的,結果還是沉不住氣,自己跑去武岡單獨接受劉承胤的投降了。

要是攻滅明廷的頭功被金聲桓拿去的話,那他沈志祥與金礪等人就會相當尷尬了。

在清廷的視角裏,他們的故事就會變成一連串的失敗後,什麼也沒得到。

況且爲了儘快趕到寶慶,沈志祥丟棄了本就不多的輜重,又與尾隨的那個魏大鬍子打了好幾仗,跋山涉水跑到這裏,可謂損失慘重。

現在,這些犧牲全都變得沒有意義了。

“國公,你咋說?”金礪忍不住問道。

“還能咋說?那使者說了,金聲桓前次與劉承胤會面,不過是數日之前的事情,現在應該還沒把生米煮成熟飯。即便他已經進了武岡,此時也肯定還未走遠!”

沈志祥大手一揮,下定了決心:“我等速速趕往武岡,不管用什麼辦法,總要把明皇弄到自己手裏!他金聲桓識趣最好,若是不自量力…………………

說到此處,沈志祥回頭看了看坐在河灘上休息的本部士卒,咬牙道:“孩兒們現在飢渴得如同一羣惡狼,正要飲血喫肉呢!”

他主意已定,立刻下令繼續前行。

這支兵馬連日來穿山越嶺,丟棄了不少輜重,又接連喫了敗仗,此時個個面黃肌瘦,狼狽不堪。

不少人早已丟失了頭盔、鞋子,身上的衣服大多也破破爛爛,幾乎沒有多少完整的。

遠遠望去,好似一羣移動的叫花子般。

不過,比他們更像叫花子的,是沈志祥等人沿途擄掠來的湘西土人。

這些人身材不高,皮膚呈古銅色,穿着裸露胳膊與大腿的衣服,揹着籮筐跟在隊伍後頭,眸光麻木地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一行人先向東而行,傍晚時分到達了資水河畔。

因爲人人皆很疲憊,而且一路上偷偷開小差脫離隊伍的現象相當多,使得沈志祥不得不在此休整一夜,整肅紀律。

到了第二天清晨,這位清廷的續順公又得到消息說,金聲桓部清軍兩日前就駐紮在資水上遊二十裏的石羊關,昨日才拔營往武岡而去。

聽到這個消息,沈志祥當機立斷,下令立刻埋鍋造飯,準備拔營追擊。

誰知命令尚未下達,就有放出去的哨騎從北面飛奔而來,一見沈志祥就急忙說道:“國公爺,上遊三十裏的紫陽關方向,發現有大量穿着紅衣服的新軍士卒,正往這邊而來!”

“什麼?你再說一遍,去哪了?!”

武岡州城內,金聲桓身披甲冑,右手扶在刀鞘上,臉色冷峻,眉頭深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劉承胤也鬱悶得想要吐血。

他之前在紫陽關於金聲桓達成協議後,就馬不停蹄地先行往武岡趕,打算徹底撕破臉皮,把永曆皇帝拿住,獻給清軍,作爲自己在新朝的晉身之資。

他知道小朝廷幺蛾子多,皇上身邊那幫忠臣義士防賊一般防着自己,所以爲了防止出現意外,劉承胤臨走之前還特地交代,讓自己的部將守好城門,不許任何人出去。

尤其不許放皇帝出去!

但實在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向來懵懂呆傻的朱由榔,不知得了誰人指點,居然請出了自己的母親與胞弟,讓自己老孃出面騙開了城門,溜之大吉。

劉承胤兵馬又不多,戰力也難言強悍,唯一能讓清廷高看一眼的就是大明皇帝朱由榔,結果,這煮熟的鴨子居然還飛了。

“呃……”

此時見金聲桓殺氣升騰,不由心下緊張,支吾道:“明皇雖然遠遁,但天子御攆、車駕、儀仗、大纛等還在,且岷王亦在武岡,督鎮至此,並非一無所獲也。”

“哼!”金聲桓鼻孔裏哼了一聲,冷冷道:“本鎮至此,豈是爲幾塊木頭,幾桿旗幟來的?”

“這………………”劉承胤額頭上汗珠越來越多,終是說不出話來。

見自家主帥如此窘迫,劉承胤部將陳友忍不住說道:“督鎮容稟,明皇雖然逃遁,但同行者皆是宮眷、大臣,護衛少之又少,況且山路難行,此時想必並未走遠。如今若以輕騎追之,何愁攆不上?末將雖微,願爲前鋒!”

聽到此話,金聲桓打量了對方幾眼。

見說話的陳友龍個頭雖然不高,但看起來短小精悍,而且眸中還有一股桀驁難馴的光彩,想來應該是個猛將。

金聲桓與吳尊周對視了一眼,低聲說了幾句之後,都覺得現在這情況,也只有如此了。

商議已定,金聲桓迅速做出決定,他自己率部與劉承胤留守武岡,同時派出陳友龍、吳高等將領兵分數路,追尋朱由榔的蹤跡。

朱由榔是由西門出城的,所以大致方向可以推斷出來。

況且這樣一支大部隊,也很難完全地掩蓋蹤跡。

陳友龍、吳高等出城之後,在城西二十裏外發現了大量的馬蹄、車轍的痕跡。

說明朱由榔等人曾經在此停留過。

於是衆人一路往靖州,一路往黔陽,馬不停蹄地向前追趕。

“方今亂世,豈止明主擇臣而馭,臣亦擇明主而事也!”

資水下遊的紫陽關內,剪去辮髮,身穿儒服的宋奎光雙膝跪地,大聲說道:“臣遍數天下英雄,洞察海內局勢,知今日之中國,豈能爲胡虜久據?而漢室闇弱,亦不可持也!能掃蕩羣雄,盪滌妖氛者,非王上莫屬!今日在

此,非是貪生怕死,貪圖富貴,實願攀鴻附驥,助王上拯救斯民,重光日月也!”

宋奎光是金聲桓的中軍官,舊式文人出身,這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相當漂亮。

在他身邊,還跪着幾個武夫模樣的人,沒有宋奎光那麼能說會道,此時全都抱拳拱手,跟着喊道:“俺也一樣!”

仍舊冒着硝煙的關城內,王允成、曹志建等投靠襄陽王韓復的原明軍勳貴,見狀發出冷冷的哼聲,顯是有些瞧不上這些人。

尤其是王允成。

他在金軍手上喫了大苦頭,此時見到宋奎光等金軍高級官員望風投降,還說這種漂亮話自誇,當然心中不爽了。

“哎呀,本藩在江西時,久聞宋先生等賢名,欽慕已久,不想今日竟有幸得見,思之令人快哉!”

韓復一身便裝,臉上帶着招牌式的笑容,快步上前將宋奎光等人都扶了起來。

他帶着湖北新軍在寶慶休整幾日後,估摸着金聲桓已經入武岡,而沈志祥可能已經鑽出大山了,這才領兵沿着資水南下。

金聲桓離開之前,在沿途放置了一些守軍,但這些人既無戰力,更無固志,紛紛望風而降。

其中就包括宋奎光等人。

歷史上,金聲桓反正以後,宋奎光被他冊封爲了都督府都督僉事,算是金軍中很有分量的一個人。

韓復自帶着新軍進入湖南以來,就有一股不可阻擋的氣勢,開始出現過去很少見的,明朝官軍成建制過來投奔的現象,伯爵總兵都來了一大堆,宋奎光對於他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麼。

儘管如此,韓大帥還是盡職盡責地扮演起了一個禮賢下士,優待降人的明主形象。

人家皇太極一個奴酋爲什麼能如此成功?和他塑造的禮賢下士,寬宏大量的人設很有關係。

這個成功經驗,韓復當然要認真學習了。

與宋奎光等金軍降人親熱地聊了一會兒,將他們安頓下來以後,韓復這才走入中軍帳中。

“大帥,我軍前鋒已與石羊關附近的沈志祥部開始交戰。”參謀總長黃家旺彙報道:“沈軍困頓大山數月,糧餉不繼,戰力偏弱。四旅的蔣都統估計,至多三日,必能全殲此部!”

“嗯。”韓復點了點頭:“沈志祥既滅,金聲亦不遠也。此二賊覆亡後,中南形勢就徹底安定下來了。

“主公之後可是要入桂?”張維楨試探着說道。

廣西現在應該算是明廷碩果僅存的,還能直接指揮的地盤了。

如果湖北新軍在殲滅沈志祥、金聲桓後進入廣西,給西省的明廷勢力也來一次大掃蕩的話,那麼大明朝廷等於在事實上就已經滅亡了。

張維楨不知道腦死亡、植物人這樣的名詞,但在他看來,大帥一旦拿下廣西,那麼明朝就僅存在於名義當中了。

所以王爺打或不打廣西,就能看出他老人家現在對朝廷,是怎樣的態度。

因此聞聽此言,周培公等幕僚也都望向了韓復,等待着自家主公給大明朝廷下達最後的病危通知書。

同時心中忍不住地激動起來,因爲一旦那樣的話,幾乎就宣告了韓復下定決心要建立一個嶄新的王朝了。

這可是個三百年一遇的大事啊!

然而韓復卻搖了搖頭,輕輕說道:“還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

他這次領兵到湖南來,主要是三個目的。

最直接的,就是追剿金聲桓、沈志祥部殘敵。中南諸省是湖北新軍的大後方,韓復當然不能容忍他們在自己的臥榻之側胡作非爲。

第二個,當然就是藉着追剿驅逐金、沈的行動,借刀殺人,將湖南納入自己的統治之中。

這兩點,是張維楨、周培公和黃家旺他們都很清楚的。

但第三點,卻不是像他們想象的那樣,更進一步,徹底將明廷掃進歷史的垃圾堆。

並不是這樣的。

韓復的戰略規劃向來非常清晰,自鄂東戰役後,湖北新軍要抓緊難得的戰略間歇期發展壯大自己,積蓄力量,然後爲奪取南京做準備。

而要想達成這樣的目的,不僅要有一個穩固的大後方,同時也不能受到朝廷的各種掣肘。

所以,這大半年來,他像個頂級的棋手般,不停地落子,不停地佈局,所形成今日這樣的局面,就是爲了給永曆朝廷做一個外科手術,讓它徹底地去功能化。

如此一來,後方有了,掣肘也沒了,韓復就可以專心致志地將目光投向東南,投向金陵那座在漢人眼中有着極其特殊地位的帝王州。

他打算花費三到五年的時間達成這個戰略。

而如果真能拿下金陵的話,那麼天下局勢,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到那時,纔是考慮要不要給自己這個王爺戴上白帽子的時候。

現在當然還不是時候。

迎着衆人探尋的目光,韓復主動解釋道:“就現下來說,首要任務仍是先與從沅州而來的聯軍會剿沈志祥、金聲桓部。將此二賊盡數殲滅後,本藩要往貴州、四川走一趟,沿途招撫地方土司,以及西營餘部。西營若是歸順,

可用其入雲南,平定沙定洲之亂。四川、貴州、雲南既定,本王要揮師東省,蕩平李成棟。”

說到此處,韓復指了指掛在張維楨脖頸中的眼鏡,接着說道:“咱們湖北的玻璃、棉布、菸草、香水香皁等物,都是海外所急需的東西。這些貨品原先只在內地銷售,銷量和利潤都有上限。所以從商品貿易的角度說,咱們急

需一個出海口。而廣州就是再合適不過的選擇。如果有必要,本藩還可以親自到澳門走一遭,讓佛郎機人給咱們打工,替咱們開拓海外市場。”

張維楨、周培公等人同時張大了嘴巴,只覺自家大人確實高瞻遠矚,視野開闊,走一步能看七八步,連與佛郎機人合作,獲取出海口這些事都考慮清楚了。

實際上,韓復還有個念想沒有說出口。

就是如果有機會的話,他還想到廈門去,勸勸自己那位把兄弟鄭大木,讓他別費心費力地編練陸軍,想着驅除韃虜,光復舊都了。

那不是你能玩得明白的遊戲。

你鄭大木的舞臺在海上,註定要成爲海的男人,所以今後專心練海軍就行了,爭取早點將紅毛趕出寶島,完成自己的歷史使命。

其他的事情,交給哥哥就行了。

“王爺高瞻遠矚,卑職等佩服佩服。”

張維楨捋着山羊鬍又道:“不過如此一來,恐怕年前便回不去武昌了。如夫人爲王爺誕下千金,而王爺卻不能與家團聚、享天倫之樂,實在辛苦了些。”

含章先生口中的如夫人,自然是指趙麥冬。

四月底趙麥冬在武昌督軍府,爲韓復生下了個小女兒,當時韓復正在南昌,聽到消息後,還很高興地給周圍人發了喜錢。

算算日子,他年初的時候從武昌出發前往東,到現在已經有大半年了,日子匆匆而過,確實如白駒過隙一般。

“欸。”韓復擺了擺手,豪邁道:“大丈夫爲國事奔走,自當四海爲家,這又有何可說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聽到大帥如此表態,張維楨、周培公等人紛紛拱手,稱讚起王爺爲大家舍小家的高尚情操。

“馬屁現在拍得還是太早了些,革命尚未成功,諸公仍需努力啊!”韓復揮揮手,讓衆人各自忙碌去了。

雖然他制定好了接下來的戰略走向,但要想實現這個目標,還得一步一步地來。

這中間充滿了變數。

就比如說咱們親愛的永曆皇帝,儘管韓復提前安排了人到黔陽接應,但陛下能不能擺脫追兵,順利抵達黔陽,則是誰也沒法預料的事情。

只能說祝他好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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