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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三位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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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川內局勢,一言以蔽之,軍閥混戰而已。”

綦江縣的軍營中,參謀總長黃家旺握着木棍,在背後的地圖上指指點點起來:“韃子兵馬自入川以後,先後佔據保寧、順慶、成都、敘州、廬州等處,兵鋒最遠之時,抵達據此兩百餘里的合川縣。清軍本擬繼續向遵義進軍,

無奈糧餉不繼,只得作罷。”

坐在角落裏的魏大鬍子邊聽邊記,忍不住舉手問道:“黃皮鞋,啊不是,那個,參謀長,韃子已經退兵了?”

他這一聲黃皮鞋,惹來會議室內衆人側頭張望,都面露莞爾之色。

黃家旺麪皮微紅,剜了對方一眼,然後回過頭來,向着空氣說道:“清軍主力的具體動向,目前還缺乏更進一步的情報,現在只能確定,韃子兵鋒最遠就只到了合川縣。”

“那指定是跑了!”

魏大鬍子不知道從哪裏弄來兩個玻璃片,用鐵絲串起來掛在鼻樑上,看着還挺他娘人模狗樣的。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自制眼鏡,又晃了晃手裏一摞資料:“這段時間的軍情簡報都看了,包括你們參謀部發的參考資料俺也看了。保寧到成都到眉州到敘州這一條路,光是張獻忠就跑了好幾趟,然後明廷那幫人,清廷那幫

人,都沿着這條路一路折騰,沿途所經地域,除了那個叫......”

說到此處,魏大鬍子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資料:“楊展!除了那個叫楊展的還知道屯田外,其他人哪個不是一路燒一路殺一路搶?都不知道殘破成啥樣了,哪裏還能徵得到糧哦。清廷那個韃子王爺,任他狗日......咳咳,任他多

麼厲害,沒有糧喫,怎麼打仗嘛?列位,總不能喫那個頂餓丹對不對?喫一粒管三頓,到時屙屎都不出來,對不對?”

頂餓丹是報紙上某部連載演義小說裏的東西,說是太和山高道煉製,頗爲神奇,凡人喫下一粒後,兩三天都不用再喫飯,而且精神抖擻,絲毫不覺得飢餓。

非常之神奇。

副作用就是後面你再喫正常東西的話,會導致嚴重便祕,屙不出屎。

這部演義雖然天馬行空,但內容大多胡編亂造,本來也沒引起多大的反響,但不知怎地,竟是被武當山道士瞧見了,立即指斥這是對太和山道門的極大污衊。

要求有司法辦那個居心不良的小說家。

官司最後都打到了督軍府這裏,韓復心說哥們就靠着太和山道門給自己增加法統和神祕光環呢,你給我來這一出?

當即大手一揮,以涉嫌破壞宗教團結、宣揚迷信思想爲由,將對方強行太監了。

這一樁公案,當時在襄陽、武昌等地都鬧得沸沸揚揚,頂餓丹的名頭,也傳遍了全楚。

在座諸位都是知道這個事情的,此時見魏大鬍子戴着個眼鏡,繪聲繪色的說起了頂餓丹,全都忍俊不禁,鬨笑起來。

一時間,會場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咳咳......咳咳....”

韓復以拳抵脣,將差點繃不住的情緒壓了下去,隨手抓起紙團朝着角落扔了過去,罵道:“魏大鬍子,你個瓜娃子有事就說事,有屁就放屁,再在會場內胡心的話,本王這裏頂餓丹也是管夠的。”

“不敢,不敢了………………”魏大鬍子立刻小臉一垮,拱着手連聲求饒。

“還有。”韓覆沒有就此放過他的意思,指着對方又罵道:“你他孃的豬鼻子插大蔥,裝什麼文化人?把你那眼鏡給我摘了。”

一聽此話,在座衆人再度鬨笑起來。

魏大鬍子老臉雖然通紅,卻還不忘朝着衆人點頭致意,意思彷彿是在說“承讓承讓”“見笑見笑”。

但當他的目光碰上大師以後,立刻如見着貓的耗子。

羞答答的好似小媳婦般,扭扭捏捏地將那副自制眼鏡摘了下來,還不忘朝着衆人擠眉弄眼,表示道歉。

不由又引起大家發笑。

站在前面,拿着指揮棒的黃家旺,簡直好氣又好笑。

他是那種不苟言笑的,嚴格以一個職業軍人的操典來規範自己的人。

所以他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衣服穿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一絲不苟,做人也是一絲不苟。

偏生總是遇着魏大鬍子這等活寶。

他望瞭望坐在首位的韓大帥,見對方先是咧嘴笑得挺樂呵,然後才朝着自己點頭,示意自己繼續。

無奈,黃家旺清了清嗓子,接着說道:“清軍即便退兵,也不會放棄敘州府。如此,川內大半仍舊在清廷佔據之下。而舍此之外的區域,主要由明廷的楊展、王祥、於大海、侯永錫、馬應試、三譚、搖黃等部佔據。其中勢力

最大的......”

說到此處,黃家旺指揮棒移動到了一個三條大江匯聚之處的重鎮:“其中勢力最大的,當屬盤踞在重慶的曾英!重慶本爲西營劉廷舉部駐守,弘光元年春曾英將其擊潰,自此便佔據此處。如今重慶附近,不單有曾英兵馬,還

有西營與我襄樊營的兵馬,也都分佈在這附近,總數應當有十萬上下。”

熟悉當地情況的王破膽這纔開口說道:“王爺,諸位,曾英此人在下居重慶時,與他多有來往,還算是知道的。他年紀不大,與咱們王爺相差彷彿。據說原先是紈絝子弟,但爲人慷慨好義,很有風采。當地百姓深受獻忠毒

害,支持曾英的相當不少。曾英佔據重慶後,川內父老相繼過來投奔,如今重慶附近,人口說有二十萬之多,蔚然壯觀。像是盤踞在上遊的於大海、李佔春,都是曾英部將,拜曾英爲義父。”

說起來這位曾英曾公子非常可惜,他領兵恢復重慶之後,本來打算以此爲基業,慢慢恢復全川的。

結果沒想到,安生日子沒過多久,張獻忠死了。

張獻忠死了不要緊,可西營餘部在孫可望等人的帶領下,竄入重慶附近,曾英親自率戰艦阻擋,結果好巧不巧,被孫可望的部將王自奇給一箭射死了。

對於西營來說,取得如此關鍵戰役後,大家突破重圍,獲得新生,纔有了接下來十幾年的戲可唱。

而對於曾英來說,璀璨的一生剛剛開始,就戛然而止了。

殊爲可惜。

本位面,由於襄樊營居中聯絡,積極招撫,西營與曾英隔江對峙,並沒有刀兵相見。

曾總爺自然也不知道,他這個時候其實早就死了。

“那這個曾總爺對咱們的態度如何,可願歸入新軍,聽大帥的節制?還有,他可是個忠君的?”張維楨發出了自己的疑問。

不過,他話剛問完,就發覺有歧義,連忙找補道:“當然,咱們也是忠君的,呵呵,呵呵。”

韓復低頭摸了摸鼻子,心說張維楨啊張維楨,你這咋和後世那個講清史的喻教授一樣呢,你要是不找補一句的話,反而沒人往這方面想。

王破膽假裝沒聽懂張維楨後半句的話,繃着臉說道:“曾公子的話,比較複雜。他對咱們招撫西營,入川打韃子,是舉雙手歡迎的,對咱們韓大帥也欽慕日久,早就說未曾目睹大帥真顏,乃平生憾事。大帥有先帝賜下的節制

四川兵馬的聖旨,曾英自然也願聽從大帥調遣。但要說這個,這個完全跟着咱們走的話,恐怕就有些困難了。”

張維楨一聽,心說,得,這又是個有理想,有信念,有能力的主兒。這樣的人,最不好搞了。

因爲你很難拿利益收買。

而要用大義的話,在人家看來,忠君就是最大的大義,你要是不忠君,你要是另起爐竈,那你和韃子有什麼區別?

就很頭疼。

“只要對方願意堅持抗清,那麼就是咱們可以合作的對象。至於其他的思想觀念,可以在日後的合作中慢慢轉變。相信只要是稍有常識之人,都可以看得出來,今日的中國,更需要的是誰。”

韓復這番話說的平平淡淡,不顯鋒芒,但話語間卻透着一股極強的自信心。

不過話鋒一轉,韓復又笑了起來:“至於說忠君愛國嘛.....我們也可以忠君,我們也可以愛國!”

“王爺說的是極了。”

周培公滿臉嚴肅認真,聲音冷邦邦的:“咱們原本便是忠君愛國的,與那曾英等人本就沒什麼路線上的分歧。因而,以後在處理這等關係之時,不應將對方是否忠君,作爲與我等在,呃,在那個價值觀上的區別。而是應該加

強這樣的引導:忠君等同於忠於大明,等同於忠於中華;而在當下的形勢下,忠於中華的有識之士,就應該服從和擁護大帥抗戰中流砥柱的地位。”

早在年初的時候,韓復就在思考忠君與忠於他自己這兩種思想越來越對立的問題。

如果一個人完全的忠於朱家皇上,那麼就是對他韓大帥的不忠。

而反過來,如果完全忠於他韓大帥,那麼就必然會對朱家皇帝顯得不那麼忠誠。

這兩種思想是對立的。

但在當前的局勢下,這樣的對立,不僅會消耗寶貴的抗清資源,也會造成廣大襄樊營官兵的思想混亂。

韓復需要一套新的理論,來實現對立與統一的包裝。

經過他的深邃思考,督軍府的筆桿子們,最終創作出了一條完美解決這種對立思想的理論。

就是剛纔周培公說的那個。

忠君,忠於大明,忠於中華這三者是劃等號的,是三位一體的,是不允許拆分、切割、有所區別的。

也就是說,如果你忠君,那麼就必須同時忠於大明和中華這兩個更大的概念。

並且這個理論是層層遞進,大圈子包圍小圈子的。

忠君和忠於大明就必須忠於中華,必須要向上兼容,否則就是愚忠。

不過,如果你選擇了忠於中華這個更大的概念,那麼原則上就不強求一定要向下兼容忠君和忠於大明。

這是韓復同志在特殊時期,憑藉着寬廣的胸襟和深邃的思想,提出的革命性的重大理論創新。

從根本上解決了抗清統一戰線中的思想問題。

將革命向前推進了一大步。

是個偉大的構想!

並且爲了滿足具體的革命需要,督軍府還提出,在現階段,忠於中華的思想在具體的實踐當中,就表現爲擁戴韓大帥抗戰中流砥柱的地位,積極向武昌督軍府靠攏,並服從韓大帥的指揮。

如此一來,天命真人韓大帥,在三位一體的構建當中,就處在了絕對唯一的位置。

這是督軍府的幕僚班底一年來,在理論工作上的重大成果。

以這樣的理論作爲指導思想的話,不止曾英的問題、西營的問題迎刃而解,並且將來在遇到類似問題的時候,也有了行之有效的解決方法。

可以說,這個理論成果的威力,不亞於十萬精兵強將。

衆人達成共識之後,對到重慶以後所要採取的策略,再沒有別的疑慮。

部隊在此地休整兩日後,順着綦江繼續往下遊的重慶進發。

......

“臣見過娘娘。”

“汪相來了?秀兒,給汪相賜座。”

那邊廂,汪兆齡也不謙讓,大咧咧地在凳上坐了。

接着又道:“臣此番來,就是特意提醒娘娘。這幾日來,東、南、北幾位將軍,與在渝楚人往來密切,似乎對於襄樊營結盟仍是不死心。按說我等與襄樊營結盟本也沒什麼,但東府那邊,卻是想要改換主子,掘咱們大西的

根。臣估摸着,這幾個將軍還會以此事來找娘娘,請娘娘擦亮眼睛,萬萬不可輕易應允!”

張獻忠的四個義子,分別受封東西南北將軍,孫可望是平東,所以西營中對孫可望本人和他的部將,常常以東府稱之。

而在渝楚人,毫無疑問指的就是在重慶的襄樊營那幫人。

陳皇後驚慌失色,捏着手中帕子:“哥兒們竟是絲毫不念老皇爺的情?”

“容臣說句不中聽的話,娘娘試想,那四將軍以前都是何人?好似喂不熟的狼,又豈能顧及什麼母子之誼,君臣之義?”汪兆齡挑撥離間起來。

陳皇後在家時是小姐,在西營時是皇後,其實根本沒有半分見識,更遑論權謀手段。

在她看來,一等一緊要的,就是保住自己皇後的榮華尊貴。

而宰相汪兆齡,就是能夠幫她實現這個目標的唯一幫手。

這時有些焦急道:“可望、能奇他們都是脾氣爆烈的武夫,他們要執意如此,屆時本宮一孤家寡人,又如何制止得了?”

“娘娘此言差矣,娘娘乃是先帝正宮,身系大西法統,現下東北西南四將,皆是娘娘赤子,娘娘又豈是孤家寡人?”

汪兆齡聲音飄忽的像是武當山門口招搖撞騙的江湖道士:“娘娘是四將軍之母後,娘娘所出懿旨,將軍們又豈敢不從?”

“那他們要硬是不從呢?”陳皇後雖然沒多少政治智慧,但畢竟不是傻瓜。

大義要是能當飯喫,她也不會有這些煩惱了。

“要是四將軍等,鐵了心的要與那姓韓的會盟,那也要由咱們出面與之溝通,萬萬不可讓四將軍等繞過朝廷,越俎代庖!”

說到此處,汪兆齡語氣難得嚴肅起來:“娘娘謹記這一點,不論將來降與不降,都要由娘娘來做主,萬勿將此權柄私授他人。如此,娘娘則立在不敗之地也!”

汪兆齡叮囑了一番,這才告辭退去。

過了沒兩天,孫可望、劉文秀、艾能奇等人果然聯袂過來拜見。

陳皇後以爲這三人是要來逼宮的,不由相當緊張。

誰知,孫可望等人帶來的只有兩個大箱子,一個裏頭裝着各式香水、香菸、香皁,中西各色成衣,以及玻璃鏡、眼鏡和各種湖北所產的新奇精巧的小玩意。

另外一個大箱子裏頭,裝滿了光復公報,東府收集的資料,記述韓覆文治武功的書籍,還有一些襄陽、武昌等地刊印的話本讀物。

孫可望一反先前強硬的姿態,對陳皇後執禮甚恭,並且還主動表示,娘娘是先帝正宮,地位尊崇,西營將來要與襄樊營和談,自然要有娘娘掌舵把關。

所以,他們將收集到的襄樊營的物事、文書等等全都送了過來,讓娘娘有所瞭解,等到談判之時,便能心中有數,知己知彼。

雖然可望沒有直接挑明,但這個行爲在陳皇後看來,等於還是奉她當主子,由她來行使最高決策權。

這讓陳皇後又是驚訝,又是欣喜。

等孫可望等人走後,陳皇後打開那箱子,對裏面琳琅滿目、精巧華美的各樣物事愛不釋手。

她在營中常常聽人說,襄陽、武昌有如何如何風尚,有如何如何好玩的東西。

今日才第一次真正得見。

心想,怪不得那些人都愛往湖北跑,確實是個繁盛的所在啊。

但陳皇後謹記汪兆齡的話,不停提醒自己是個皇後,要以把握大權爲要。

強行止住了把玩那些東西,穿上新衣裙的念頭,而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另外一個箱子。

那箱子最上面,擺放着一本裝幀淡雅的小冊子,上頭用極爲飄逸瀟灑的靈飛經小楷寫着“襄陽詩選”。

“襄陽詩選?這是哪位名家所著?”陳皇後疑惑間,翻開書皮,立時就被開頭的第一首詩所吸引了,不由輕聲念道:“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爲誰風露立中宵。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

蕉。三五年時三五月,可憐杯酒不曾消。”

陳皇後心弦觸動,一下子就紅了眼眶。

她出身書香門第,對詩詞本就有着不俗的鑑賞功底,而對於這種風格的綺懷之作,更是極其容易共鳴。

立時就喜歡上了此等詩作。

陳皇後在心中默默吟誦數遍,翻開到另外一頁,又是心神一蕩:“草色青青忽自憐,浮生如夢亦如煙。烏啼月落知多少,只記花開不記年。”

她反覆咀嚼,暗自神傷間,不由竟漸漸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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