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48章 達摩院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韓復保持着剛纔的姿勢,揪着鬍子想了想:“第二稅區和第三稅區,就一分錢金都收不上來?”

所謂的第二稅區指的就是去年寒霜行動中收復的州縣,這些州縣受到戰事影響的程度較小,而且經過一年的休養生息,各方面都有所復甦。參事室、屯務司那邊給出的預估是,今秋應該能有個不錯的收成。

第三稅區則是湖北戰役後收復的領土,涵蓋從夷陵到蘄州的巨大區域,有比較富庶的也有非常殘破的,不可一概而論。

但因爲歸附不久,金局暫時還沒有將隊伍拉過去。

“大帥明鑑,第二稅區雖是去年秋季收復的,但彼時的重心在秋稅之上,釐金局其實是從本年纔開始在彼處工作的。棗陽、隨州、承天等處雖在漢水和商道之上,但藩帥推行一票通關制度,是以在第一稅區完稅過的商隊、商

船,在第二稅區便無須再繳金。因此,此處只能收取目的地是本地的商隊的金,或者本地所產的糧食、棉花、布匹等。

王宗周低頭看了眼手裏的小冊子,找到了幾組數字:“以第二稅區目前所掌握的情況估算,全區商品交易總額大約在六七十萬到一百萬。但我局人手不足,加之許多地方的稅卡爲當地大戶、官紳、甚至......甚至軍隊佔據,如

今能收上來的金,只有每月一萬一千銀元的樣子。”

說完這番話,王宗周偷眼看了看韓復,觀察着對方的表情。

金局看着風光,對於湖北的大商人,尤其是襄陽等處的大商人來說,那就是祖宗一般的存在。但在整個襄樊鎮系統中,其實權力就比較有限了。

在第一稅區這樣政權建設比較完善的地方還好一點,但在其他地方,說話有時候就沒那麼好使了。

比如去年才收復的鐘祥、隨州等處,這些地方大部分都是投誠過來的,原先的官員也基本都被留用,而且又長期有軍隊駐紮。這些老爺,將爺們對王宗周本人當然是很客氣的,但對王宗周派過去的人,就敬謝不敏了。

金局在這樣的局面下,還能收上來百分之三四十的釐金,已經算是襄樊鎮整體開明講規矩的有力例證了。

七八個州縣,少說也得有一百多萬人口了,又有漢水和陸路商道經過,一個月才一萬多金,這未免也太磕磣了吧?

韓復心說,這和歷史上讓我大清在太平天國重創之下起死回生的金,咋那麼大差距呢?

是哥們太溫柔了?

不過,等隊伍建設起來後,第二稅區一年能有個二三十萬的收入,也還算不錯。

至於地方豪強以及軍隊經商的問題,慢慢整頓就是了。

原先在第二稅區活動的第二、第三旅都調走了,清理起來就沒那麼大的阻力了,可以讓梁化鳳去幹這個事情。

王宗周見韓復面色平靜,不知自家大師心中所想,接着又道:

“好教大師知道,其實第三稅區,纔是我襄樊鎮真正財源之所在。”

“第三稅區西至夷陵,東至武穴口,大江貫穿東西,商隊往來其中,非是漢水可以比擬的。其中武昌、漢陽和漢口,素爲九省通衢,天下財貨匯聚之地。”

“尤其是漢口,更是天下四大聚之一。”

“小人翻閱先前的文書資料,又問了往來的商賈,前次去武昌,也做了些小小的調查。第三稅區全盛之時,流通貨物估值,至少在千萬以上。以此爲這個......這個稅基的話,我金局一年可收金將多達百萬之巨!”

說起這個光明前景,王宗周臉色通紅,滿眼都是狂熱的光芒。

韓復也被這個數字搞得身體發熱,有些激動,一下子坐了起來,當即指示道:“那還等啥?你們金局接下來秋冬兩季的主要任務,就是儘快完成第三稅區的建設!抽調精兵強將,先入駐漢口、武昌,先把這個天下四大聚之

一的財稅重鎮給本藩管起來。”

王宗周等的就是自家大帥這句話,聞言立刻說道:“大帥容稟,要想達到大師的要求,我局首先便要在沿途建設稅卡、鈔關,至少得要15到20處;還需採購裝備,尤其是快船;要拉起隊伍,不能少於400人,爲了減少貪

腐,必得高薪養廉,這便又是一筆花費;還要建設駐地、營房、倉庫、碼頭......”

王宗周這個襄樊鎮財政部長一筆一筆的給韓復算賬,除了先前說的那些。爲了能順利的將財稅權集中到釐金局手中,說不得還要想辦法安撫原先的地方大戶和官員,還要清理漕幫、拜香教,以及各種亂七八糟的民間組織…………………

這都是要花錢的。

而錢從何來,這便是王宗周真正想說的。

“大帥,小人算過了,要在第三稅區搭起能辦事的架子,至少得二十萬銀元。不過小人體諒大人的辛苦,這筆錢不需要公中來出,只需要將第一、第二稅區的金截留部分即可。如此一來,最多到明年這個時候,我襄樊鎮就

有了第三稅區這個穩定的搖錢樹,還不需要大帥花一文錢。”

韓復坐直身體,耐着性子聽完,瞬間又靠回椅背上去了,好傢伙,自己是來要錢的,沒想到要着要着,還要自己掏錢。

還有,什麼叫不要我花一文錢?

你們金局的錢是哪裏來的?那都是朕的錢!

“哎呀,我說文昭兄,你他娘拐彎抹角的,在這等着我呢?”

“呵呵,大帥明鑑,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不然的話,這第三稅區何時才能建得起來。”

“釐金本藩是一定要拿走的,但你王文昭說的沒錯,第三稅區纔是咱們能下金蛋的雞,也是一定要建設起來的。”

韓復一點也沒覺得自己既要又要有什麼不對,接着又爲金局的工作指明瞭方向:“經費方面,你們可以想辦法自籌。你王文昭不是還管着光復銀行的麼?完全可以向社會資本融資嘛,打着我韓某人的旗號來融都可以,只要

利率合理,我相信湖北的官紳都是愛本藩、愛湖北、愛朝廷的。”

“那......那要是有不願意的呢?”

“那就是破壞光復大業,就得要好好問一問,他們到底是何居心了!”

"**......"

王宗週一時氣短,不過轉念又想到了一個法子:“大帥,鹽政方面......”

歷朝歷代食鹽專賣都是國家權力的體現,也是非常重要的收入來源。

襄樊鎮也不例外。

只不過,襄樊鎮價格比較公道,不會出現老百姓連鹽都喫不起的情況。

鹽政方面,也是財金室負責的,屬於王宗周的工作範疇。

“本藩正要和你說鹽的事情。”韓復理直氣壯道:“本藩先前看過你們財金室的報告,湖北本身並不產鹽,但不論川鹽東下還是淮鹽西上,都必經湖北,數額極大。只是由於鹽政還沒完全建設起來,是以收入並不高。不過,一

年也有十萬左右,將來還會更高。這十萬元,除一部分用於鹽政隊伍建設之外,其餘也悉數撥入公中留用。”

“啊?”

“啊什麼啊?”韓復半真半假的瞪了他一眼,旋即苦口婆心道:“王大人,你是本藩的戶部尚書、財政部長,你要體諒公中的難處啊。沒有一支強大的兵馬,如何打得贏反圍剿戰事?打不贏反圍剿,咱們又如何能安心搞建設?

孰輕孰重,你王大人心中要有一桿秤啊。”

鹽政這十萬塊雖然不多,但十萬塊也是錢啊。

按照銀元發行後調整過的薪資標準來計算,一支滿編的1200人的千總營,一個月薪水支出大約是1800元,一年就是兩萬一千六百塊。

一個滿編野戰旅,一個月薪水支出大約一萬元,這十萬塊現大洋,差不多都夠給一個野戰旅開大半年工資了,韓復當然要攥在手裏了。

沒辦法,窮啊。

這錢雖然越賺越多,但開銷也越來越大。他奶奶的到處都要花錢,搞得韓老闆也顧不上喫相不喫相了。

他正準備安撫王宗周幾句,卻見丁樹皮從外頭急匆匆的走了進來,附在韓復耳邊低聲說道:“大帥,南郊的第三紡織廠出事了,死了六七個人。”

“嗯?”韓復眉頭一皺,肅容問道:“怎麼回事?”

“好像是水車上原先有個齒輪不合規,但還能運作,也就無人在意,後來便卡住了,這纔派人去修,結果修的時候,不知怎地水車便塌了,砸死了幾個人。織布機那邊也有幾人因爲操作不當,受了些傷。”丁樹皮轉述着自己收

到的消息。

聽到此事,王宗周也過來插話,說這種事情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紡織廠、碼頭、工地、鑄炮廠、總工坊,包括谷城的水泥廠、竹山的玻璃廠,都發生過類似的事故。

究其原因,除了本身操作不規範外,就是度量不統一。

不說別處了,就說“城南工業園區”這幾家單位,鑄炮廠、紡織廠的尺碼就是不統一的。

外地的就更不用說了。

如今紡織廠、鑄炮廠許多原料和零部件,都是從外埠運過來的,尺碼不統一的問題就很要命了。

大多數時候又沒辦法返工,只能將就。

這一將就,遲早就要出事。

韓復之前視察的時候就發現了這些隱患,所以特別叮囑呂德昌等人一定要注意安全生產的問題。

但很顯然,現在這種粗獷的生產環境,安全問題不是想重視就能重視得起來的。

況且呂德昌原本只是個掌櫃,他就算想重視,也不知道如何重視,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

“備馬,本藩看看去。”韓復立刻做出決定。

六七個人死亡放在後世,已經算是較大的生產事故了。

不過放在這年頭,死幾個人實在稀鬆平常的很,只要銀子到位,家屬連鬧都懶得鬧。

韓復主要想再實地看看生產的環節,對於他來說,他一直希望能夠推動中國近代化的進程,至少,要在與西方的競爭中追上並重新處於領先地位。

工業是重中之重。

臨走之際,王宗周還想跟着去看看,被韓復給攔住了,這哥們如今唯一任務就是搞錢,大把大把的搞錢,其他的不需要他操心。

韓復帶上丁樹皮、石玄清等人,風風火火的到了南郊的峴首山下。

第三紡織廠死的幾個人都被抬了出來,躺在門板上,大部分是女工,其中一個還是第一旅某百總的婆姨,剩下的也都和襄樊鎮人員沾親帶故。

倒是沒人鬧事,只是旁邊圍了一羣人在看,還有小孩在哭,場面顯得很是嘈雜。

韓復不能直接露面處理這樣的事,交給丁樹皮和石玄清去做就可以了,他主要看得還是生產環節,又見了幾個匠頭。

這些匠頭除了湖北本地的之外,還有好些是從江南請過來的。

江南是明末紡織業的中心,產品不僅遍佈大明,甚至還遠銷全球,紡織業相當成熟和發達。

這三座紡織廠能這麼快建成投產,離不開江南紡織大戶向社會輸送的人才。

不過韓復與他們接觸之後,發現這些人有一個此時工匠共有的通病,就是不僅沒有理性的工程師思維,同時也沒有一個能夠寫在紙上的標準和數字。

所有的一切,全憑經驗。

這讓韓復很頭疼。

他接着又去了鑄炮廠和總工坊,情況要稍微好一點,但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韓覆在南郊待了兩天,決定在離開襄陽之前,再做點什麼,幫未來的中國,孵化科學與工業的種子。

“站好,都給我站好嘍。”

兩天後,獅子旗坊,中軍衙門外的魚市街上,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幾個穿着黑色制服,手拿水火棍的鎮撫司官員正在維持秩序。

“大師說了,今天來的每一個士子,他老人家都要見一見。所以不要搶,把隊給咱排好了,不然違反紀律被請出去,壞了大好的前程,豈不那啥......那啥得不償失是不是?”

這些人大多都是襄陽本府本縣的學生,還有一部分是地方上大戶推薦的青年才俊。

很多人還沒趕上鄉試大明朝就亡了,大順沒來得及舉行科舉也完了,於是一來二去都成了大齡待業青年。

此刻聽說韓大帥要接見,都很興奮。

“襄陽縣學生員陳以立到了沒有?”

這時,陳孝廉從門內走了出來,他仍是那副破舊布袍的打扮,頭髮亂糟糟的,手裏捏着一張文書,正辨認着上面的文字。

隊伍中,有個身材瘦弱的讀書人走了出來,正是縣學的秀才陳以立。

這人陳孝廉是認得的,但他也不搭話,按照流程驗明正身之後,便帶着對方往裏走。

陳以立是襄陽縣本地人,但還是頭一次到中軍衙門來。

進去之後,只見到處都是身穿紅色戰襖,手持刺刀火銃,身材高大的衛兵。

這些衛兵身上散發着一種令人壓抑的氣息。

陳以立每經過一個,那衛兵就會用一種審視死人的眼神審視自己,讓他無形中感到了極強的壓迫,頓時收起所有的心思,戰戰兢兢地跟在陳孝廉這位如今已經成爲襄陽學生口中的傳奇人物後頭。

七拐八拐,進了議事堂東邊的小書房。

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寬大的書桌,書桌上不知何故放了一大一小兩個鐵球。

陳以立正待細看,卻感覺一個魁梧得如同肉山般的壯漢接過陳孝廉手中文書,將自己引導向前。

在這樣的壯漢面前,陳以感覺那種壓迫感驟然強烈,連大氣都不敢多出一口。

好在這壯漢只是長得壯,說話倒還客氣,他手掌伸出,甕聲道:“這便是我荊楚大帥鄂國公,大帥問你啥你回答啥就行了。”

陳以立順着這壯漢伸出的手掌,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書桌之後。

但見威震中南的鄂國公韓復,端坐在交椅之上,五官深刻,線條分明,面上帶着淡淡的微笑,正注視着自己。

一瞬間,陳以立只覺那種壓迫感達到了頂峯,再也站立不住,撲通跪在地上,叩頭有聲道:“襄陽縣學生員陳以立即見國公爺!”

“起來吧。”

這位鄂國公的聲音比陳以立想象的要溫和許多。

“是。”

陳以立爬起來,微微抬頭,視線越過韓大帥,見到了頭頂匾額上“勳標漢上”四個鎏金大字,而落款處赫然寫着“隆武元年御筆親書”。

這位秀才瞳孔一縮,彷彿那落款散發出的熾熱光芒刺痛了他的雙眼,讓他不敢直視。

“你是縣學生員?何時入學,讀的什麼書?”

“回大人的話,學生......”

韓復例行公事問了幾句,在面前的小本本上記了幾筆。

他有感於這幾天來在南郊幾個工廠調查所得的情況,打算從根本上改變這個問題。不僅僅爲襄樊鎮,也不僅僅爲湖北新軍,而是要爲天下播撒下工程師與科學家的種子,讓自己有生之年不僅能看到天下混一,更能看到這個古

老的帝國重新走在世界的前頭。

而這,就不僅僅要有工業的發展,還要有科學上的發展,這兩者是相輔相成的。

因而,韓復打算在離開襄陽之前開辦一所學校,或者說是集研究院、科學院和工程院於一體的這麼一個機構。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達摩院!

明末的中國和很多人想象的不同,讀書人的思想沒有那麼僵化和死板,很多人腦袋很靈光的,格物致知之學也相當流行。

韓復要做的,就是通過篩選把這些人給找出來,給他們課題,讓他們去慢慢的鼓搗。

這個篩選的過程,其他人做不了,只能他韓大帥自己來。

“如今湖北初定,百廢待舉,正是用人之際。凡湖北士子,舉凡有可用之處,本藩都會酌情使用,爾不必緊張。”

“是。”

“看到桌子上這兩個鐵球了麼?”

“回國公爺的話,學生看到了。”陳以低眉順目,規規矩矩的回答。

“好。”

韓復指着面前的兩個鐵疙瘩,緩緩言道:“你把這個大球拿起,上下舉動十次。”

“呃…….……啊?”陳以立兩眼瞪大,一下子呆住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明末鋼鐵大亨
秦時小說家
萬國之國
對弈江山
諜戰:我成了最大的特務頭子
年方八歲,被倉促拉出登基稱帝!
嘉平關紀事
如果時光倒流
戰爭宮廷和膝枕,奧地利的天命
大明煙火
神話版三國
亂戰異世之召喚羣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