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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金陵在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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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蘄州城始建於本朝洪武二年,城周九裏有餘,高一丈八尺,開有六門,東、南、北三面掘有壕溝,西臨大江......”

浩浩蕩蕩,遮江蔽日的襄樊水師的旗艦上,參謀本部總長黃家旺念着收集來的數據。

襄樊東路軍自三月二十一日順江東下以來,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黃州府城以及下轄各縣,幾乎是望風歸順。

本來嘛。

清廷在這裏統治的時間就不長,也沒有什麼統治基礎可言,而且,又強推剃髮令,搞得很不得人心。

如今,武昌被陷,羅繡錦、何鳴鑾都他孃的死了,除了那些外地調派過來,家人不在此處的官員外,沒有誰願意給韃子陪葬。

而且,襄樊營擊敗清軍,光復武昌的消息,給大江南北的義軍以極大的震動和鼓舞。

一路之上,不斷有各處豪傑望風景從,前來拜見。

在黃州的時候,也有大量遺老遺少,換上珍藏起來的漢人衣裳,望着光復此處的韓大帥,淚流滿面,情難自已。

韓復走走停停,不斷接見士紳耆老,以及三教九流的豪傑之士,儘量擴大自己的影響力,建立根基。

很是過了一把淪陷區人民翹首以盼的大救星的戲癮。

不過這樣的局面,到蘄州城外就戛然而止。

此城不僅不反正歸順,還向襄樊水師開炮,氣焰相當囂張。

“蘄州是江漢門戶,北邊距離英霍大山餘脈只有三四十裏,南邊便是大江,地勢相當險要,不光復此城,我襄樊鎮就是門戶大開,沒有關上門來安生髮展的可能。”

韓復坐在一把紅木交椅上,目光在衆人身上掃了一圈,然後定格在了李鐵頭的身上:“李都統,蘄州城池的情況,你昨日登岸去看過了,有沒有把握?”

李鐵頭站起來,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道:“昨天帶人去看過了,這蘄州城池自然不如武昌堅固,而且,此城在崇禎十六年的時候,就被張獻忠打過,後來左良玉作亂,又打過一次,好多地方都有豁口,問題不大,至多

三日,保準能爆破成功。”

襄樊營直屬工兵營在武昌戰役中大放異彩,給了李鐵頭很大的信心。

雖然在均州當襄樊建築公司總經理更加舒坦,油水也多,但跟着藩帥南征北戰的感覺也不錯。

“嗯。”韓復點點頭,拿起面前的文件看了看:“具體攻打的方案,參謀部下發了作戰計劃,第三旅由北向南主攻,張應祥等部於東側佯攻,水師封鎖大江爲陸戰隊創造登岸機會,南邊放開,給韃子跑路。

蘄州只有一些鄉兵、社兵,戰鬥力相當存疑,而且,韓復也不相信他們有多麼強烈的防守意願,這一戰,他主要還是考察張應祥等投降綠營兵的戰鬥力。

這些綠營兵大多都是原來的左兵,按說左良玉集團是明末類人生物大合集,而投降清廷的左兵更是屑中之屑,韓復是打心眼裏的一萬個瞧不上。

但沒辦法,明末就是這樣一個社會,自己也不能因爲瞧不上,就把上趕着來投降自己的人給殺了,那以後更不會有人投降了。

此次的蘄州之戰,就是個試金石。

要是還有點戰鬥力的話,就能改編改編,當做可以承擔一定輔助作戰任務的二三線部隊使用。如果實在太拉胯的話,那還是拉倒吧,找個地方安置起來,再慢慢的消化。

對於剛剛打完武昌戰役的襄樊營來說,一個小小的蘄州城還真沒放在眼裏。

軍事會議之後,各就各位,旋即開始準備武力解決問題。

韓復把李鐵頭、趙石斛單獨留了下來,先是問了一番幾大工廠的建設情況,隨後話鋒一轉,又道:“去年冬,本藩叫工兵營、水營,各抽調人手,組建特戰隊,開赴四川,這個事情,兩位辦得怎麼樣了?”

“回侯爺的話,都已辦妥了。”李鐵頭,趙石斛同時回答。

儘管他們到現在也沒明白,韓侯爺讓他們往四川派人,到底是想要做什麼,但只是各抽調人手,組建一支百人規模的小隊而已,對於如今家底殷實的工兵營和水營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按照時間推算,張獻忠這時已經把四川搞得天怒人怨,快要站不住腳了。

實際上,去年冬天,多爾袞就派何洛會爲定西大將軍,準備入川征討張獻忠。結果,遇到了賀珍等人起義,搞得陝西鼎沸,清軍被完全拖住了。

可以說,大西政權能夠維持到現在,多虧了賀珍給他扛傷害。

但儘管如此,南明官軍也在多處開展了反攻,大西政權喪師失地,只能龜縮在成都府附近。

接連的失敗,給這位大西王造成了嚴重的刺激,開始瘋狂殺人、搶掠,甚至連自己部隊裏的四川籍士兵也要挑出來殺了。

已經處在了總崩潰的邊緣。

韓復阻止不了張獻忠殺人、搶掠,但可以替大西王保管這些搶掠來的金銀珠寶啊。

這些錢與其給大清用,給南明用,或者沉在江底,那還不如給自己用。

給自己用的話,以後編教科書的時候,哥們還能替你這個大西王稍稍美言幾句。

如果襄樊鎮能夠佔有四川,接管大西政權的財富,那川、楚相連,襄樊鎮就具備相當的實力了。

而且,有了真正穩固的大後方,這對於韓復實力上的提升,是相當重大的。

甚至可以說脫胎換骨。

他打算攻克蘄州,封閉江漢平原,湖北局勢稍稍穩定下來之後,就着手考慮攻略四川的事情。

也不知道現在賀珍、孫守法等人咋樣了,有沒有頂得住。

其實去年冬天賀珍剛剛起事之時,還派人到鄖陽來聯絡過襄樊營,但一方面韓復對這些人的節操相當不信任,另外一方面要籌備湖北戰役也實在顧不上。

如果賀珍沒有頂住的話,清軍就可由陝西入川,到時候,四川就是滿清、大西、南明、加上他這個襄樊鎮的四方大亂鬥了,場面恐怕會十分熱鬧。

在這樣的大亂鬥中,想要成爲最終的贏家,就需要一點技巧和運氣了。

對於韓復來說,最好的結果,自然是佔據整個四川。如果這個目標實現不了的話,那麼就要儘可能的控制夔州、重慶等地,並截胡張獻忠準備帶着跑路的,那批從四川搜刮來的金銀財寶。

有機會的話,還要試着看看能不能把張獻忠的四大義子弄到手裏。

張獻忠本人雖然十分抽象,但他那四大義子確實個個都是人中龍鳳。

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和艾能奇這四個人,如果讓他們做統帥,自然有着各種各樣的缺陷。但如果能夠統帥他們,讓他們幹活,那這四將軍可說都是頂級的。

經過短暫的準備之後,三月二十九日拂曉,襄樊營從水陸三個方向同時發起了進攻。

經過近乎一整天的炮擊之後,蘄州城牆多處坍塌破損,守軍死傷慘重。

丙戌年的三月只有二十九天,第二天就是四月初一。到了這一日,眼見工兵營開始掘城埋設炸藥,城頭出現了嚴重的騷亂。

蘄州守軍有相當一部分是從武昌潰退下來的清軍,他們中有很多人都見識過襄樊掘子營的威力。

這種挖了坑之後,埋設棺材炸藥的打法,連省城武昌都扛不住,更不要說小小的蘄州城了。

士氣瞬間歸零。

襄樊營陸戰隊在水師艦船的掩護之下,由長江碼頭登岸,順勢突入城內。

清廷江防道呂陽自殺,蘄州遂陷。

四月初二日,留守武昌的饒京被韓復調入蘄州,他本來就是蘄州人,在當地頗有名望,韓復也是用此人來幫助穩定局面。

光復蘄州之後,水師繼續東下,四月初三日,舟抵下遊八十裏外的武穴口。

武穴口也就是後來的武穴市,乃是蘄州地峽最東端的出入口,北邊是大別山餘脈的橫崗、太平等山,南面就是大江。

並且此處江面狹窄,不足兩裏,過江之後南岸又是連綿的大山,地理位置比蘄州城更加險要。

過了武穴口之後,地勢雖然平緩,但又有連片的湖泊和水網,同樣不利於大兵團作戰。

這裏是韓復設定的,襄樊鎮勢力範圍的最東點。

進入安徽地界之後,雖然清廷兵力仍然很空虛,還有義軍起事,但韓復不打算再去攻略了。

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並且清廷在九江還有重兵,也不可小覷。

韓覆在武穴口停留兩日,帶人詳細考察了此處的地理,形勢之後,再度領兵東進,往大江下遊進發。

四月初五日,艦隊抵達九江城外,江西全省震動。

正在攻略贛南的清軍金聲桓部,只得立刻回師北上,救援九江。

韓覆沒有攻打九江的打算,他到此處來,只是武裝遊行,告訴江西父老,大明仍在,漢家衣冠仍在,清廷並沒有穩坐江山,還有無數像他韓再興這樣的人,仍然在爲恢復漢家江山而努力奮戰,現在還遠遠不到躺平認命的時

候。

韓復讓水師停泊在九江城外的大江之中,打出奉天討逆的旗號。

他派遣人員登岸,於九江鄉野張貼公告,告訴江西父老,可以爲了活命而暫時配合清廷的統治,但要把復興的火種深埋在心中,等待王師到來的那一天。

江西學子、豪傑中,如有志於反清事業的,襄樊韓大師即將在武昌開科考試,招募英賢,號召大家踊躍去應試。

即便應試不過,也可進入專門學校學習,將來總有用武之地。

襄樊韓大帥不僅報銷車馬費,而且一應學雜費用,都由其一體承擔,不致有後顧之憂。

對於這年頭的士子來說,讀書的唯一目的就是考試。

不能應試,就不能做官,等於人生就沒有了意義。

因此,即便是很多堅定反清,或者終生隱居不願與清廷合作的大儒,也不禁止自家子弟去參加清廷的科舉,做清朝的官。

這在客觀上,無疑幫助清廷穩固了統治。

但這對於讀書人來說,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不出來應試,就等於十年寒窗的努力白費了。

他們倒是想參加明廷的科舉,但沒得選啊。

現在,韓復就是要給他們這種選擇,給他們提供另外一條出仕的道路。

當然了,他這個小小軍閥搞的“民辦科舉”是野路子,能吸引多少士子還不好說,但他有反清復明,光復漢家江山的大旗啊,對於本來就想反清,但沒有門路的讀書人來說,就很有吸引力了。

多多少少,還是能挖一挖清廷的牆角的。

這個事情韓覆在襄陽的時候就想幹了,但一直沒能幹成,這次回武昌之後,無論如何要把考試和學校給搞起來。

襄樊水師在九江城外停泊了兩日,據先前潛入九江的軍情司探子密報,城中很多人跑上城頭,望着大江上打着大明旗號的艦船流淚。

暴力案件也顯著增加。

甚至還有人風傳,要起事配合襄樊營攻城的。

是日,煙雨濛濛,韓復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立在舟頭,遙望大江浩浩湯湯而下。

“此處到安慶有幾日路程?”

水師都統趙石斛待立於側,聞言躬身答道:“九江距安慶水路三百餘里,一切順利的話,一兩日可到。

“到南京呢?”

“到南京又有七百裏,合計千裏,若是順風,至多六日可達,最遲也不過十日。”

“也就是說,如果不管不顧,我們最快六七天就能到南京城外了?”

“侯爺明鑑。”

韓復忽然一嘆:“但這一千裏的水路,六七日的路程,不知道我們要走多少年才能到達啊。”

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回答,趙石斛也知道,自家大人要的並不是答案,於是躬身立在一側,閉口不言。

在他周圍,張維楨、張全忠、韓文、黃家旺、馬大利、李鐵頭、張應祥、饒京,以及之前投降的黃州同知白秉正、推官丁期昌、黃岡知縣劉國安等大小文武三十餘員,都靜靜的立在舟頭。

初夏的雨不知疲倦的下着,又細又綿,落在甲板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大纛之上,那面黑底紅邊,上書“奉天招討”的旗幟,迎着風高高飄揚,獵獵作響。

雨忽然密集了起來。

落在衆人的鬥笠上,形成了道道雨做的帷幕。

透過雨幕向外看去,只見江上升騰起了一層又一層的薄霧,越往遠處,霧氣越濃,竟是漸漸地與天、與水、與綿延的山巒融爲一色。

韓複眼望東南,再也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着。

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心中思緒激盪,竟是脫口吟誦道:“極目楚天外,煙霾布正濃。中原方逐鹿,博浪踵相蹤。

他一首念罷,轉過身來,向着衆人淡淡說道:“走吧,班師回武昌。”

......

隆武二年二三月間,襄樊營在湖北所取得的勝利是空前的,極大的震動了東南諸省。

三月十八日夜,湖廣參政李棲鳳攜帶總督羅繡錦的絕筆潛出武昌,兜兜轉轉十幾天才抵達南京,向洪承疇報告了武昌即將失陷的消息。

三月十九日武昌失陷之後,由於道路不通,各種消息滿天飛,南京的洪部院也不敢確信到底是什麼情況。

但很快,這個戰爭迷霧就被襄樊營主動打破。

襄樊營大軍東征,接連攻下黃州、蘄州以後,從彼處逃出的清廷官員和兵馬,將消息帶到了九江、安慶,然後又很快傳到了南京。

正所謂戰報會騙人,但戰線不會。

襄樊營能夠出現在黃州、蘄州,尤其是能夠放手圍攻蘄州,而絲毫不擔心後路被斷,那隻能說明,武昌已經失陷。

這個消息給洪承疇造成了巨大的打擊,他幾次提筆,都不知道該如何向清廷奏報。

這個消息還沒有消化完畢,很快,他又接到了襄樊大軍逼近九江的噩耗。

清廷的江西巡撫李翔鳳一日數封書信向南京告急,大有他洪部院再不調兵來援,九江就不保的勢頭。

此時此刻,金陵也下起了雨。

水珠滴答滴答的拍打在飛檐走獸之上。

但一身松江佈道袍的洪承疇,卻沒有任何賞雨的閒情逸致,他手中拿着份一千裏加急送來的塘報,表情愁苦,似乎隨時能嘔血三升。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打死也不會相信,短短兩三個月的功夫,湖廣局勢居然能崩壞到如此程度。

而且還不僅武昌、黃州、蘄州相繼失陷,襄樊之賊,居然遮江蔽日,順流東下,要打九江了!

李棲鳳自到南京之日起,每次接到上遊告急文書,或某處失陷的塘報,洪承疇都要把他招來詢問。

畢竟,這位李參政,是南京如今唯一一個和襄樊營交過手的大臣。

而李棲鳳每次到這邊來,都要跪地請罪。

襄樊營就是在他們轄區內坐大的,如今搞得湖廣崩壞,東南震動,羅繡錦、何鳴鑾、李棲鳳、饒京、祖可法、徐勇,張應祥乃至勒克德渾他們都難辭其咎。

但這些人裏,不是死就是下落不明,李棲鳳是唯一活着在南京的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背鍋。

此刻,他跪在堂中,人也有點傻。

他知道武昌失陷在所難免,但完全沒有料到,襄樊營進展如此神速,短短十餘天的功夫,都打到九江來了。

按照這個速度,南京也不遠了啊!

“江西李軍門的塘報上說,襄樊之賊十九日陷武昌,二十二日陷黃州,四月初一陷蘄州,初五就到了九江城外,前後不過半月而已。”

說到此處,洪承疇慘然一笑:“半個月啊,我大清皇上所有之湖廣,就這麼沒了。呵呵,這樣的消息,讓老夫如何向皇上報,如何向攝政王奏報?”

李棲鳳低着頭,腦袋恨不得貼在地板上,心裏沒來由的想到了一則在武昌時聽到的相當炸裂的傳聞。說洪承疇被俘之後,太宗皇帝爲勸其降,特遣愛妃大玉兒說服,兩人而有孕,誕下一子,正是今上!

這樣的消息,彷彿每一個字後頭都藏着一百門紅夷大炮,只要想一想,腦袋就會炸開。

但此時此刻,李棲鳳控制不住的在想,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好了,至少,他與洪部院的罪責,就都能被朝廷赦免了。

“瑞梧,你把頭抬起來。”

洪承疇對着門外的雨水大發一通感慨之後,回到李棲鳳面前,嗓音嘶啞,眸光犀利地一字一句問道:“你與老夫分說明白,那襄樊巨寇韓復,到底是何等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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