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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煙雨莽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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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埠門是武昌的北門,又叫武勝門。

由此門進入之後,便是佔地極爲廣闊的湖廣貢院,東側則是並排相連着的景陵王府、岳陽王府、崇陽王府等郡王府。

幾人跟在陳永福後頭,穿街?巷,一路往南走。

“怎地還沒到?”

“楊兄弟輕聲些,武昌號稱九省通衢,又是省城,自然是要比襄陽大許多的。況且羅總督爲了避免亂軍衝撞,又不開漢陽門,咱們要是走漢陽門就快多了。”陳永福低聲解釋。

漢陽門就是黃鶴樓附近的那個城門,乃武昌最重要門戶,漢陽門內遍佈着江夏縣衙、武昌府署、巡撫部院、總督部院、佈政使司署等等一衆政府機構,自古以來就是武昌最爲繁盛的地方。

羅繡錦雖然迫於無奈,被迫接納張應祥部進城,但只開北門、東門,使得楊興道等人繞了不少的路。

省城確實是省城,規模宏大。襄陽已經算是重鎮了,但武昌城牆周長二十餘里,幾乎比襄陽要大了一倍。

衆人沿着草埠門大街往南走,眼見到處都是亂糟糟的樣子。

城北居民相對較少,亂象還好些。

張獻忠、李自成、左良玉在短短幾年內相繼盤踞、洗劫武昌,使得這座九省通衢元氣大傷,目之所及,到處都是殘破,荒頹的樣子。

不過,快到漢陽門大街的時候,周圍建築明顯多了起來,到處都是火光和慘叫聲。

無數和楊興道等人打扮一樣的清軍,在趁亂洗劫民居。

陳永福和楊興道路過一處宅邸的時候,迎面撞進了個環抱財物,衣衫不整的綠營兵跑出來,見到楊興道等人,還嘿嘿笑道:“可別怪兄弟沒提醒,裏頭可有好東西,水淋淋的小娘們,嘖嘖,那他孃的叫一個潤......性子烈着

呢,去晚了搞不好就不到....……”

他話未說完,就見楊興道惡狠狠地瞪着自己,脖子一縮,低聲罵了句什麼,快步走了。

“啊......啊......”

聽着裏頭傳來的淒厲慘叫,楊興道忍不住低罵道:“狗日的這也叫兵?”

他媽的,戴進手底下那些寨兵的紀律都比這個強。

陳永福怕楊興道一時衝動跑進去救人,那就糟糕了,忙拉着他離開此處,小聲勸道:“楊兄弟,這幫綠營兵大多都是左良玉的舊部,十個有十一個都是做賊出身,哪有什麼紀律。等會羅總督肯定會派人來彈壓的,這事咱們可

管不着。”

楊興道哼了一聲不再說話,生平第一次希望清軍能快點行動。

到了漢陽門大街的十字路口,這裏是湖廣佈政使司署的正門,秩序明顯就要好多了,有專門的兵丁值守,不讓楊興道這樣來路不明的亂兵通過。

陳永福又帶着楊興道繞了一大圈,從楚王府後邊通過,七拐八拐的到了武昌府學和文廟附近的一條巷子,這裏正是陳永福開在武昌的假煙鋪子。

同時也是軍情局武昌站的一個據點。

這裏是武昌市井繁盛之處,達官顯貴,士子書生極多,在陳永福鋪子周圍,密密麻麻的分佈了十幾家捲菸鋪子,全都打着“正宗襄樊捲菸”“祕製襄樊烤煙”的招牌,雖然已經入夜,但遠遠望去,仍是頗爲壯觀。

把楊興道等人看得一愣。

“你孃的,這幫人給總煙行許可費了麼?”

“真交了那還敢正大光明的開麼?”

“嘶......也是。”

“這些都是武昌府裏有頭有臉的老爺們的家人開的,沒有真的,全是假的。那個,看到沒,三間門臉的那個,就是羅總督家裏的,去年冬天剛開的。”

陳永福的假煙鋪子是前店後廠的結構,佔地不小,戰事開始以後,鋪子裏的掌櫃、夥計、幫工都被陳永福給遣散了。

幾人入內之後,進了個堆放草料的房間,陳永福這才正式給楊興道見了禮,問道:“楊司長,小韓司長那邊有什麼指示?”

楊興道原先是軍情局谷城站的站長,當年爲襄樊營誅殺馮養珠,奪得谷城,立下了很大的功勞。

谷城站撤銷之後,到了襄陽成爲韓文的副手,在去年的機構改制中,升爲副司長。

不過實際上,陳永福的資歷要比楊興道、韓文都要老,他是最早的桃葉渡29人之一,而且還是父子兵。

只是他爲人油滑、市儈、膽小,在軍中沒混出名堂來,反倒是他兒子陳大郎扶搖直上,如今已經是野戰旅旅長了。

軍委排名能進前十的那種。

“侯爺不要攻打武昌,指示韓司長向武昌滲透,策反、收買城中官員、將領和守軍,伺機制造混亂,配合大軍攻城………………”

說到這裏,楊興道又忍不住罵道:“狗日的張應祥不會帶兵,撤退時搞得太亂了,現在好多兄弟根本找不到在哪。”

“楊司長莫急,咱們在武昌有幾處聯絡點,慢慢應該能聯繫上的。’

“沒那麼多時間慢慢聯繫了。”楊興道擺擺手,望着陳永福:“你之前說在武昌策反的大人物是誰?”

......

“放!”

xxx......

“再放!”

"............”

武昌黃鶴樓毀於明末戰火,此時樓體早已無存,只留下石制的高臺。

羅繡錦到武昌之後,命人在此搭建望臺,觀望大江南北的局勢。

此時,襄樊營的先頭部隊,已經從漢陽、漢口南北兩個方向開始渡江了,數量不多,但龜縮在城內的清軍也無力阻止。

只得在城頭放放大炮,沒什麼殺傷力,倒像是在助威一般。

一夜無眠,爲韓復消得人憔悴的羅總督來到高臺之上,望望這一頭的武昌城,望望那一頭的漢陽城,悲傷湧起,眼淚都差點要掉下來了。

他拍打着木製望臺的欄杆,忽地悲痛道:“我負城中父老,我負城中父老啊!”

“督臺勿出此言。”李棲鳳知道羅繡錦說的是放亂軍進城的事情。

昨天爲了儘可能增加城內的防守力量,羅繡錦被迫放亂軍進城,誰知這些失去組織、失去約束的亂軍一進城,就立刻燒殺搶掠,甚至還把城內的守軍也給帶壞了。

雖然後來被黃州總兵徐勇彈壓了下去,但爲防激起兵變,惹來更大的麻煩,只處理了幾個帶頭的和實在太過分又沒有背景的雜魚,剩下的人大多不了了之。

羅繡錦不管真情也好,假意也罷,面對這樣的局面,都非常痛苦自責。

“如今賊人壓境,守城殺賊纔是大仁,餘皆小仁,督臺舍小仁而成大仁,這是聖人都要讚許的行爲。”李棲鳳又勸了一句。

“昨夜賊陷漢陽之後,老夫已致書南京洪部院,決意死守不退,與此江城共存亡。守不守得住的,也就只有這把老骨頭了。”

羅繡錦難得情緒激動,紅了眼眶,搖頭又道:“罷了,不說這些了,你去叫徐、張等將軍上來吧。”

僅從數量上來說,武昌城內的士兵還真不少,湊吧湊吧也有個三四萬的樣子,但基本上都是一羣妖魔鬼怪。

其中能打仗的,兩個月之前被勒克德渾抽走了一部分,剩下的,就以黃州總兵徐勇所部戰力最強。

徐勇和其他蟲豸一般的左良玉部將不同,此人不僅相當勇猛,而且還很會包裝自己。

在明軍的時候,就常說些大丈夫該立功疆場,封上柱國之類的話。降清之後,又對阿濟格盛讚大清報君父大仇的大恩。

並且自此之後,再無反覆,鐵了心的給我大清賣命。先後拒絕過何騰蛟、金聲桓、孫可望等人的招降,最後死在了孫可望、白文選的手中。

而且還是巷戰死的,可見頑固。

除了徐勇之外,張應祥部也有些戰力,不過昨天的事情搞得實在太難看了,張總爺此時有些灰頭土臉,面上無光。

剩下的副將、參將滿滿當當的也站了十好幾個,大多數都是左軍改編而來的,湊數而已。

羅繡錦看到這些人,就一腦門的官司,他也不廢話,直接問道:“漢陽既陷,賊人不日便要發兵渡江,這武昌城守不守得住,能守多久,幾位將軍給個準話吧。”

徐勇,張應祥和副將徐啓仁等對視了兩眼,二徐後退一步,把張應祥頂了出來。

“咳咳......咳咳......”

張應祥乾咳兩聲,唱起了高調:“呃,總督大人,武昌堅城深溝,又有大江作爲屏障,咋地也算是固若金湯了。說啥守不守得住的,咱就一花,韓復若是敢來,定叫他有去無回!”

羅繡錦斜了他一眼,此人昨日的所作所爲??喪師失地,禍亂武昌??放在平常,早已斬了八百遍。

如今留着他完全是迫不得已,羅繡錦看到張應祥就如同喫了蒼蠅般噁心,根本不想搭理他,只道:“徐鬍子,你說。”

徐勇有一部美髯,因此有鬍子將軍的雅號。

“實話實說的話,就要看姓韓的下多大決心,也要看小貝勒或者其他貝勒是否來......”

“誰都不看,就說咱們!”

“唔......如果韓再興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來打,恐怕就有些危險。”

“能守多久?”

“督臺,這就不好說了,要看頭七天的結果,才能對我軍和賊軍的情況有一個判斷。韓賊盤踞荊襄,起勢其實就在這兩三年,雖然聲勢浩大,但末將估計,手中兵馬應當不多,未必見得願意全投到武昌來。因此,守住幾天之

內攻勢最猛的階段尤爲重要。”

徐勇說的是中肯持重之言,旁邊何鳴鑾、李棲鳳,以及武昌知府饒京等人全都點了點頭。

“七天之後呢?”羅繡錦追問。

“如果能守住七天,說明賊人要麼兵力不足,要麼不如我等想象的那麼能打,這就不好說了,也許就能守很久很久,屆時,小貝勒等援軍隨時會到,咱們便有轉危爲安,轉敗爲勝的機會。”徐勇的認知很清晰。

說完這句話,他又連忙補充道:“督臺,末將所說的一切前提都是,賊人全力來攻,如果不是,那便另當別論。”

“好,老夫便當他是全力來攻!”

羅繡錦下定決心,手臂猛地向前揮動,滿口的唾沫星子飛了出來:“相傳張獻忠打武昌之時,楚省官僚將佐到楚王府跪請開藩庫,激勵士卒,末代楚王朱華奎而不給,最終被張獻忠丟入江中。老夫不是朱華奎,傳令,開倉

放銀,激勵全軍!韓再興一而再,再而三勸老夫從賊,老夫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不是三頭六臂!”

“快點快點,搞快點......”

“轟隆隆......”

“不要管,韃子的炮彈飛不過來,咱們繼續,後面的,加把勁!”

"**ROL ROE ......"

漢陽城外的龜山上,炮兵都統趙守財大聲招呼衆人齊心協力,將各式大炮弄到山頭的炮兵陣地。

這裏的好多大炮,都是去年樊城之戰中,襄樊營從運輸大隊長吳三桂手裏繳獲來的。

湖北戰役開始以後,韓覆沒捨得給忠貞營,沒捨得給第二、三、四旅,誰都沒捨得給,就留着今日炮打司令部......炮打武昌城!

所謂取之於清妖,用之於清妖,合情合理。

襄樊營是昨天,也就是三月初四午後進入漢陽城的,自今日早晨以來,已經派遣小股部隊,分別從武昌南北兩端渡江偵察情況。

而武昌守軍方面,同樣自清晨開始,不間斷的向漢陽這邊發射大炮。

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但還是給襄樊營造成了一定的麻煩。

這時。

趙守財正指揮着呢,忽見親兵急匆匆的跑過來彙報:“都爺,藩帥來了。”

“呃....啊?”

趙守財剛剛一轉頭,就見一行人從山下而來,領頭的不是韓大帥還能是誰?

這位炮兵都統喫驚不小,將手裏的東西全塞到那親兵手中,自己滿臉焦急,飛奔而下,一見韓復就大喊道:“藩帥,藩帥!山上危險,藩帥千金之軀,荊楚百萬生民所繫,萬萬不可上山啊!”

韓復褂子敞開,袖口捲起,手中持一根木杖,在一衆襄樊鎮軍政要員的簇擁之下,正邁步登階。

聽到趙守財的話,笑道:“戰士們能上,我如何不能上?”

“那不一樣,侯爺是咱們襄樊鎮的統帥。”

“?,有什麼不一樣的。”韓復拄着木杖,回顧衆人攤開兩手:“我韓再興也沒有三頭六臂,和戰士們一樣,都是肉體凡胎嘛。”

隨扈的張維楨、黃家旺、張全忠等人紛紛附和起來,各自飆戲,以極大的熱情配合着自家大人表演深入前線,不畏清妖炮火的大無畏戲碼。

旁邊,還有宣教司的人刷刷刷在本子上寫着什麼,畫着什麼???這都是將是要上報紙的東西。

“久聞龜山大名,今日到此,如何能不上來看看?”韓復手中木杖一指:“趙都統,頭前帶路吧。”

遠處炮聲隆隆,隔着三四裏的距離,都能夠感受到地面的震動。

但趙守財沒法子,只得硬着頭皮開道。

說來也巧,韓復剛到龜山山頂,響了幾乎一天的清軍大炮,竟是忽然停了下來,並且隱隱還能聽到清軍城頭上,爆發出陣陣歡呼聲,彷彿是在歡迎韓復一般。

韓復也沒料到,韃子竟如此給面子,自己都一時有些呆住了。

去年機構改制之後,韓復爲總宣教司的工作指明瞭方向,這半年來,確實有不少長進,許多宣傳畫韓復看了也感覺滿意。

但今年,韓復的夫人蘇清蘅親自出馬,開始接手部分宣傳和文藝工作,還弄了個琳琅閣出來,讓張全忠有些失寵的幽怨,很有壓力。

馬屁拍得更加賣力了。

這時,見到此等情景,張全忠不由大聲表示,江對面的清妖,乃是被藩帥的王霸之氣所震懾,此必是流傳千古的佳話,乃大大的吉兆。

山上的士卒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他們敬愛的韓大帥一來,清軍就不放炮了,這是他們親眼所見的。

聽到張全忠的話以後,也都高聲吶喊,齊呼萬勝。

於是一時之間,不同陣營、互爲仇敵的士卒們,竟是隔着大江,同時歡呼起來。

龜山其實並不高,還不到百米,論自然景觀,其實也無甚可看,但韓復興致很高。

他站在龜山之巔,單手叉腰,遙望茫茫大江與遠處的武昌城,詩興豪發,朗聲吟誦道:“茫茫九派流中國,沉沉一線穿南北。煙雨莽蒼蒼,龜蛇鎖大江!”

偉人詩句,向來氣勢恢宏,張維楨、黃家旺、張全忠等人俱是心神一蕩,爲之陶醉。

可聽到興起處,卻戛然而止,趙守財性子直,忍不住問道:“藩帥,後面呢?”

“等我軍光復武昌之後,鄙人在黃鶴樓前設宴款待,歡慶勝利,屆時,再作後面的。”

說到此處,韓復望着趙守財道:“這次攻打武昌,炮兵是要發揮重要作用的。趙守財,你是我們的炮兵司令,給你十八個時辰,能不能把所有炮兵陣地設置好,大炮直接打到武昌城內?你敢不敢立這個軍令狀?”

“藩帥。”趙守財兩腿併攏,挺起腰桿,大聲道:“明天這個時候,各處火炮若是沒有就位,末將提頭來見!”

“好!武昌光復之後,本藩親自下廚,請諸位喫武昌魚,屆時,大家痛飲慶功酒!”

攻打武昌,襄樊鎮動用了第二、第三野戰旅,水師,水師步兵哨隊,炮營,以及兩個鎮守標和若幹獨立千總營,總人數接近三萬人。

這是開鎮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戰役,又是渡江作戰,所要做的準備工作是相當繁複和艱鉅的。

然而,炮兵營率先完成了這個工作。

三月初七日黎明,襄樊水師自成立以來,第一次進入了長江水道。

天空飄起了牛毛細雨,但遍佈艦船、山體、城樓、碼頭等各處的火炮,毫無徵兆的突然開火。

上百門火炮齊聲怒吼,火光照耀之下的武昌城,風雨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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