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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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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一直開到了深夜。

如此大規模的一場會戰,除了要上前線的指揮官,承擔非戰鬥任務的丁樹皮、韓文和張全忠們,也有着繁重的任務。

丁樹皮要爲這場前所未有的大會戰準備的物資,近乎是天量的。

雖然經過接近兩年的積蓄,襄樊鎮物資比較充沛,暫時沒有特別嚴重短缺的情況,但如何調配與分發,也是個無比艱鉅的差事。

好在,有漢水的便利。否則離了這條黃金水道,襄樊營很難發起如此大規模的會戰。

丁樹皮提出想要把周進庵調過來幫忙。

這位原先太和山提督太監,這大半年一直作爲韓侯爺的全權代表,在清點和接收太和山的資產,源源不斷的爲襄樊鎮輸血,差事辦得不錯,韓復很滿意,也就同意了丁樹皮的請求。

但要求周進庵只做幕後工作,不露面也不宣傳。

軍情局的任務同樣很重,除了本次會戰的情報收集工作之外,韓復還讓小韓司長派人去聯絡英霍山區的義軍,希望他們配合襄樊營的攻勢。

宣教司不僅要做動員、安撫等思想工作,還要向解放區和淪陷區的百姓宣傳襄樊鎮的政策。如果這次大會戰能夠取得勝利,那麼這裏就都將會是襄樊鎮的地盤,爭取羣衆工作非常重要。

遠在襄陽的蘇清蘅在韓復的鼓勵下,也開始接手一部分文藝宣傳工作。她帶着林霽兒、魏芝等人,按照韓復灌輸的“文藝創作理念”,繪製了一些招貼畫,讓人送來以後,韓復看了很滿意。

總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每個人也都在爲同一個目標而努力着。

散會之後,韓復把週二順單獨留了下來。

週二順身材精悍矮小,坐在左手邊靠中間的位置,腰背挺直,目不斜視,顯得非常拘束。

“二順啊,你是去年,啊不,前年咱們去打周文富之前入伍的是不是?”韓復擺出了談心的架勢。

“侯爺英明。”週二順雙手放在膝蓋上,看着前方的空氣:“俺當時是第三局第二旗何有下面的一個小隊長,後來侯爺設立騎馬步兵,他就到龍騎兵這邊了。”

騎馬步兵哨隊剛剛設立的時候,魏大鬍子本來是想要調羅長庚過去的,但馬大利不同意,退而求其次才選擇了週二順。

結果,羅長庚在魯山縣負傷,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但也就此退出了現役。而當時各方麪條件都不如羅長庚的週二順,到了騎馬步兵哨隊之後,卻扶搖直上,如今更是因緣巧合的被自己提拔爲副都統,暫署龍騎兵之事,與

羅長庚拉開了巨大的差距。

只能說一個人的命運,當然要靠自我奮鬥,但也要考慮到歷史的進程。

“你在龍騎兵乾的不錯,黃總長也說你穩重可靠,以後暫署龍騎兵之事,應當加倍用心。此次武昌會戰,龍騎兵任務艱鉅,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週二順知道侯爺叫自己留下來所爲何事,站起來表了一番忠心之後,坐下又道:“侯爺,今日,呃,昨日喫野豬肉之事,也不能,不能全賴魏都統。野豬打來之後,魏都統把肉都分給了執勤的士卒,自己只留了一副大腸和一

些下水。而且,侯爺和戎務司的宋總長都說,部隊長官要與當地鄉紳、耆老搞好關係,爭取羣衆的支持,魏都統這才請謝里長喫酒的......當然,如今是戰時,喫酒確實不該當。”

魏大鬍子的事情可大可小,戰時喫酒這個問題如果沒造成什麼嚴重的後果,一般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很不巧,他被韓侯爺撞見了,這就是最嚴重的錯誤,必須要嚴肅的處理。

韓覆沒有回應這個話,只問道:“你分到肉喫了沒有?”

“分到了一大碗。”週二順臉上發熱,但還是實話實說。

“嗯。”

韓復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會場內只剩下正襟危坐的週二順,站在前面的石玄清,以及不斷屈指敲擊桌板的韓復。

夜風通過門縫吹進來,火光搖曳間,這位襄樊鎮統帥的身影,變得變幻莫測,難以捉摸。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停止,韓復站了起來,淡淡道:“魏大鬍子、張麻子,以及那個什麼參謀,還在柴房裏站着吧?讓他們站到早上喫飯的時候,然後打發他們去餵馬,先觀察三個月再說吧。”

他說完就出了會場,經過那處柴房的時候,依稀還能看到魏大鬍子站軍姿的剪影。

來到院子外,韓復翻開懷錶,已經是凌晨四點多了。

“現在參謀職責越來越重,龍騎兵這邊沒有參謀可不行。大胖,先前有個從孝感投奔過來的秀才叫池國鼎,我讓他在士官速成班學習,你叫人把他從襄陽調過來,到騎馬步兵哨隊做個見習參謀吧。”韓復揹着手,走在仙桃鎮的

街道上。

這個池國鼎是孝感人,當初賊寇犯境的時候,家人全都跑了,他有個八十歲的祖母不能動,池國鼎就留下來保護她。賊寇來了以後,此人護在祖母面前,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離開,賊人因此感動把他給放了。

(這是漢陽府志上的真人真事。)

韓復開鎮襄樊之後,池國鼎看到報紙上的信息,就跑過來投奔,之前一直在士官速成班學習。

“好。”石玄清答應下來之後,又問:“少爺,馬上天都要亮了,你還睡會兒不?”

韓復看看天色,搖頭道:“睡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的,起來反而更難受。舅爺的船還沒走吧,到他那坐坐。這次打漢川、打漢陽、乃至打武昌,水師是要發揮大作用的,要重視起來。”

"......

“預備,各操炮手預備......”

“放!”

“轟隆隆......轟隆隆......”

漢水之上,一字排開的十幾艘改良風帆戰艦一側的火炮同時開火,道道火光飛射間,數不清的炮彈被傾瀉在了遠處漢川城牆上。

頓時,土石崩裂,煙塵滾滾,如毀天滅一般。

而在岸上,同樣有無數火炮,向着城頭傾瀉火力,將這座漢水邊的小城,完全籠罩在了炮火當中。

明代的府轄區極大,通常下轄七八個乃至十來個州縣,比如鄖陽、襄陽、荊州、承天等府都規模極大。

但漢陽府比較特殊,該府除附郭的漢陽縣之外,只有漢川這麼一個轄縣。

不過儘管如此,漢川規模不小,城池有七裏多長,而漢陽府城周長反而才四裏多。

而且漢川城牆是崇禎九年,時任縣令孫光祚爲了抵禦張獻忠而修建的,完工時間並不長,還頗爲堅固。

水營都統趙石斛、第三旅都統馬大利,從仙桃開完會回來以後,就立刻加大了攻城的力度。

從昨日開始,每日炮火準備三個時辰。

小小的漢川城,連與襄樊營直接交鋒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

又是幾輪炮火準備之後。

“掛白旗了,掛白旗了!”旗艦之上,副都統周平潮歡聲叫道:“都爺,看那邊,漢川城頭上掛白旗了!”

趙石斛過來一看,果然見到殘破的漢川城頭上,一面白旗高高飄揚,在硝煙與戰火之中分外顯眼。

他又取出千里鏡觀察了一陣子,然後說道:“狗日的,我還以爲這幫人鐵了心的要給韃子陪葬呢,原來也是怕死的。”

趙石斛把千里鏡交給周平潮,道:“現在你來指揮,我要和三旅的馬都統進城受降。”

漢川縣衙。

"**......**......17]......"

一個蓬頭垢面,渾身髒兮兮的奴僕從外頭飛奔而至,邊跑邊喊道:“降了,降了,錢把總他掛白旗投降了!”

漢川縣的周縣令穿着滿清官袍,立在縣衙大堂內,手中提着一把未出鞘的寶劍,臉色灰敗至極。

那奴僕奔至大堂中,撲通跪在周縣令跟前,滿臉的驚惶:“老爺,錢把總降了,城門已經開了,襄樊營的人馬上就要進城了。”

“呵呵......大事去矣,大事去矣......”

“老爺,咱們......咱們如今怎麼辦啊?”奴僕跪在地上,偷眼觀察着自家老爺的臉色,卻見他根本沒有注意自己。

“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惟其義盡,所以仁至......”

那周縣令趔趔趄趄的抽出寶劍,口中夢囈般吟誦道:“......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他唸完了這幾句話,端詳着那口鋒利的能映照出自己身影的寶劍,忽地仰頭大笑:“而今而後,庶幾無愧......哈哈哈哈......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眼見老爺竟是要尋短見,那奴僕呆了一呆,連忙搶上前去,抱着周縣令痛哭流涕道:“老爺,老爺,你......你這是作甚!錢把總打發小人來的時候特意說了,那襄樊營優待俘虜......啊不,優待士紳,老爺你萬萬不可自尋短見

啊!”

“優待士紳?”周縣令低頭盯着自家奴僕,冷笑道:“呵呵,我乃朝廷命官,守土有責,如今城池既被賊人所破,又有何言?自當一死以報君王!”

“可是,可是老爺,我們也是漢人啊!”奴僕流着淚勸道:“我等又非八旗,原也是大明之人,今日重歸大明,怎麼,怎麼能視爲從賊呢?”

“呃………………”周縣令一下子埡口無言,說不出話來。

但他不願意承認被個奴僕辯倒,掙扎着猶是要自裁。

主僕撕扯間,忽有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很快,一支穿黑色戰襖、手持長槍的水師陸戰隊小隊衝了進來,將兩人一併扣住。

過不多時,趙石斛、馬大利、呂坤等人也緩步入內。見知縣被自己人押着頗爲狼狽,呂坤立刻板着臉問道:“怎麼回事?!”

“總爺,這周縣令執意要自殺,咱們勸不住,只能採取強制措施。”小隊長回答道。

“執意要自殺?”趙石斛看着那知縣,“周大人也是漢人,也是我大明之人,如今王師至此,正是你周大人幡然悔悟,棄暗投明的時候,怎地如此想不開?”

“兀那狗賊,也配稱王師?!老夫只恨韓賊不早死,不能生啖其肉!”周縣令破口大罵,接着又是一些“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漢賊不兩立”之類難懂的話。

趙石斛耐着性子聽了一會兒,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姐夫說的那種被滿清韃子洗腦洗傻了的讀書人,竟是一門心思的要給韃子殉葬。

韓復跟他說過,什麼人都可以留,什麼人都可以用,唯獨這種人不能留不能用。

趙石斛血氣方剛,又最聽姐夫的話,也不慣着他,當下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周縣令的衣領,將他提溜起來,“啪啪”左右開弓,一連扇了他十幾個耳光。

“媽了個巴子的,韃子剃我頭髮,毀我冠裳,是何等無恥醜類,也配說仁義二字?!孔夫子要是知道後世有你這幫豬狗不如,認賊作父的學生,保準要氣得從墳裏跳出來,給你一百個耳刮子!”

趙石斛手上毫不留力,頃刻便將對方扇成豬頭,然後重重在地上,指着對方道:“把這個狗日的給我關到馬房裏,拿馬糞把他的嘴給我堵上!”

聽到此話,周縣令瞳孔驟然放大,然後又急劇收縮,彷彿聽到了世上最爲可怕的事情。他張開香腸般腫脹的嘴巴,還沒來得及說點什麼,就被凶神惡煞的士卒拖了出去,很快就傳來痛苦的嘶嚎。

而這樣的嘶嚎並沒有持續太久,又變成了沉悶的乾嘔聲,顯然已是飽嘗到了馬糞的味道。

“趙都爺真是快意恩仇啊。”呂坤不失時機的拍了個馬屁。

這周縣令雖然可惡,但畢竟還是縣令,襄樊鎮有優待士紳、降官的條例在,要是呂坤或者馬大利,頂多就是讓人把他弄下去,可不敢輕易喂人家喫馬糞。

這事也就只有身爲侯爺小舅子的趙石斛可以幹。

“這種人認賊作父,連自己祖宗長啥樣都忘記了,腦袋瓦特了,大大的瓦特了。”

趙石斛學了句姐夫的口頭禪,擺擺手:“不管這種夯貨,咱們商量下後頭的計劃。

馬大利讓參謀拿來地圖攤在地上,幾人頭抵頭圍成了一圈。

“漢川乃是漢陽上遊最後一個重鎮,此城既克,此去漢陽一百二十裏,再無險阻。”

馬大利現在畢竟是都統,地位上來了,說話也文縐縐的了,他指着地圖上彎彎曲曲的漢水又道:“侯爺讓咱們攻克漢川之後,立刻往漢陽而去,一方面要拔除此城,另外一方面也要堵死祖可法部的後路。漢川在漢水北岸,咱

們要乘船下漢陽,不知道趙都統那邊船夠不夠用?”

“不夠,大大的不夠!”趙石斛大搖頭:“馬都爺,你們第三旅是襄樊營的主力野戰旅,四個千總營、一個直屬炮兵營、一個直屬騎兵哨隊,算上旅部、輜重隊加起來怕不是六七千人。這還不算,還有一千多匹騾馬,幾十門

火炮,數不清的物資,這些東西全都加起來,你知道要多少艘船麼?”

“多少?”

趙石斛豎起三根手指,大聲道:“至少要三百多艘船啊!”

“這麼多?!”馬大利自己都嚇了一跳。

“所以侯爺的意思是,水營只運輸輜重和炮營,其他馬步兵仍是由陸路進軍,在河道狹窄處搭浮橋渡江即可。”趙石斛說出了那天在仙桃鎮與姐夫商量好的策略。

“那也成。”馬大利痛快的點頭答應下來。

大部隊行軍,最頭疼的就是大炮和糧草這些輜重,拋掉這些包袱的話,其實光靠兩腿,速度也是挺快的。

水營、水師陸戰隊、第三旅,還有務司直屬炮營的幾個頭頭腦腦敲定好下一步的作戰計劃之後,在漢川縣休整一日,留下兩個步兵局善後和維持秩序之後,大部隊又浩浩蕩蕩的向下遊開進。

“嘶.....啊!”

武昌的總督部院內,兩個月老了十歲的羅繡錦,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就心頭抽痛,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果然,外頭號喪般的聲音響起。

“督臺......督臺大人!”

只見巡撫何鳴鑾、參政李鳳步履匆匆的走了進來,臉色比死了爹孃還要難看。

前者手中攥着份塘報,一進門就大聲說道:“督臺大人,韓賊內弟喚作趙石斛者,前日攻陷漢川之後,昨日已領兵東下。漢水之上,千帆競過,舟楫相連百裏。兩岸道路,兵馬不下萬餘,恐怕明後兩日就能直抵漢江口!”

襄樊鎮的兵制與明順清三方都不一樣,不熟悉的人很難搞清楚,清軍這邊只是下意識的認爲,趙石斛作爲巨寇韓再興的小舅子,自然是此股兵馬領頭之人。

聽到比設想中還要壞的壞消息,羅繡錦懸着的一顆心終於死了。

不過,反而有了種釋然的感覺。

他接過塘報仔細看了兩遍,很是疲憊的開口道:“傳老夫的命令,調祖可法回師,不論彼等目前身在何處,自接報之時,立刻起身,不得遷延怠玩,違者以坐失軍機論斬!”

“督臺,祖可法若是撤回,韓賊主力便可長驅直入,到時江北局勢豈不完全崩壞?”

“都到這個時候了,只能先保武昌再說,省城若是不保,豈止江北,湖廣都有崩壞之虞。”羅繡錦一手支在桌上,捂着痛得要撕裂開的頭顱,另一手擺了擺,有氣無力道:“去吧,不要告訴祖可法漢川已經失陷的消息,免得動

搖軍心。

漢陽府以西八十裏的祖可法陣地上。

這裏北面是太白湖,南面是長江,乃是天然的防禦,阻截的好地方。

“東翁,督臺大人急命我等回師武昌,可是省城中出了什麼變故?”師爺臉露憂色,手裏還拿着剛剛收到的令信。

“唉!不管什麼變故,都已經太晚太晚了。”

祖可法放下千里鏡,指着在數里之外與他們對峙的襄樊營兵馬,苦笑道:“如今強敵就在眼前,怎麼能退,怎麼敢退?咱們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上,沒有撤退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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