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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郝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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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應對清軍援兵,襄樊鎮的防禦重點都放在了長江北岸。

主要分爲三股力量。

除第三野戰旅在德安以南區域活動作爲側翼外,第二、四野戰旅分別駐守潛江、監利。

三支野戰旅,外加一個騎兵營,共同構築起了一道弧形包圍圈,只要韃子從江北過來,就一定會撞在這個包圍圈上。

而襄樊鎮內線作戰,具備機動上的優勢,不論韃子撞上了包圍圈裏的哪一個點,德安、潛江、還是監利,只要撞上了,其他地方的部隊都能夠迅速集結過去,予敵以殺傷。

這就像一張蛛網,靜靜等待着獵物的到來。

儘管襄樊鎮絕大多數的高級指揮官、參謀和幕僚,都認爲韃子極大可能會在嶽州登岸,從江北走路去荊州。

但爲了防止敵人從南岸通過,韓復還特地調派了一個完整建制的幹總部過去。

他是信奉“摩擦理論”的。

也就是說,戰場上充滿了迷霧,一個指揮官如果想要在獲取百分百信息的情況下做完美決策,那麼他永遠等不到這樣一個時機的。

絕大多數戰爭都是誤打誤撞,錯進錯出,充滿了不確定性。

因此必須要保持接觸,保持摩擦,從接觸與摩擦當中獲取信息。

這也是他把何有田弄到南岸去的原因所在。

不過,這本是無心插柳的舉動????韓復實際上並不太相信韃子真的會走南岸??沒想到,卻還真給自己整了個大活。

“什麼?!”

是日,監利縣城外的大營內,聽到稟報的韓復喫了一驚:“韃子已經在石首渡過長江了?”

“回侯爺的話,韃子昨日過調絃口,從石首縣筆架山以北的孫家口渡江登岸,至今日清晨,已經大部渡過長江。”探子回答道。

韓復昨天已經收到了何有田部冒死送過來的緊急軍情,知道韃子在江南活動的情況。

但江南這股韃子有多少人,是何人率領,目標是松滋還是荊州,則一概不知。

沒想到,這夥韃子今天就渡過長江到北岸來了,行軍可謂神速。

而且,他們登岸的地點是在石首縣的孫家口,出現在了襄樊主力的身後,這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田振訓呢,把他叫過來。”

過不多時,田振訓走了進來。他穿着臃腫的粗布藍袍,頭上的辮子行走間晃來蕩去,顯得有些尷尬。

見到韓復,慌忙跪地,“小人見大帥。”

田振訓原來是大順監利知縣,沒什麼節操,誰贏支持誰,早早的就剃頭投降了。

襄樊鎮大軍來了以後,迫於韓復的軍威,再次奉上降表。

不過韓復把降表收下了,辮子卻照舊讓他留着,搞得這位田振訓在軍營裏如猴子般顯眼,很是尷尬。

“從石首孫家口渡江,到這裏大概有多少路程?”

“呃……………”田振訓不知道清軍已經過江了,想了想答道:“約莫一百三十四裏。”

“到荊州呢?”

“到荊州的話,如果是沿着大江走,約莫也是這個路程。”

“行了,你下去吧。

韓復擺擺手,田振訓又一頭霧水的下去了。

“侯爺,這個勒克德渾,看起來確實有幾分能耐,他從嶽州走水路出華容河,然後出其不意的於石首附近渡江,一下子就跳出了咱們的包圍圈,可謂是神來之筆。”張維楨捋着山羊鬍,緩緩言道。

張家玉第一次上戰場,沒想到局勢如此複雜,問道:“這韃子大大的狡猾,他們跳到我等身後,可是要背面攻擊之?”

“不會的。”韓復搖搖頭:“如果是那樣的話,勒克德渾不會如此冒險,從嶽州過來就行了。依託嶽州城,糧草補給會容易許多,也沒有腹背受敵的危險。

“那......韃子仍是要往荊州去?”張家玉瞪大眼睛:“這豈不是太過激進了些!”

“大概率是要去荊州的。只是......”韓復望着手中那份從調關鎮送來的軍情,又道:“只是對小貝勒來說,這不是激進,而是壓根沒把忠貞營放在眼裏。”

“不把忠貞營放在眼裏,也不把咱們放在眼裏?!”張家玉到湖北也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忠貞營是什麼樣子他是親眼見過的,早就沒什麼濾鏡了。

“張大人,勒克德渾如果長驅直入,出其不意的擊破忠貞營,解荊州之圍,那到時候,咱們側翼盡失,孤軍在此,處境尷尬的反而是我們自己了。”黃家旺看得很清楚。

一旦忠貞營被擊破,那麼襄樊營深入湖廣腹地,反而會很危險,而且也喪失了主動性,等於計劃全部落空。

張維楨剛纔說勒克德渾突然從石首渡江,出現在襄樊營身後是神來一筆,黃家旺非常贊同,確實很神。

一聽這話,張家玉急了,立馬道:“那還愣着幹什麼,咱們趕緊去追啊,一定要搶在韃子到荊州之前攆上他們!”

這話一出來,營帳內張維楨、黃家旺、蔣鐵柱等人都望向了他張家玉。

張家玉見衆人這幅眼神,以爲他們要拖延怠玩,見死不救,更加激動。

“張大人所言極是,軍情急如星火,確實不可等閒視之。”韓復臉上露出微笑,其實心裏也是略有不爽。

張家玉是個好人,也不像同時代大部分監軍那樣迂腐、激進、沒有頭腦。

但監軍這個職位本身,就會造成掣肘,造成指揮上的混亂。

不過,既然掛靠在人家大明朝廷的旗下,那也不能只享受好處,不承擔義務,這是不可不嘗的時代特色。

想到這,韓復心道,奶奶的,自己啥時候才能霸氣側漏的來一句‘朕朕朕,狗腳朕呢?想想就帶感!

“那趕緊出兵吧!”張家玉是個急性子,立刻就道:“學生頗有幾分騎射功夫,願領一部,作爲先鋒!”

張維楨、黃家旺、蔣鐵柱等人又看着他。

他們自加入襄樊營以來,已經習慣了大小事務悉聽藩帥裁決,習慣了韓大帥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太陽,而且,也有了比較完善的一套決策流程,突然弄個監軍進來,不說話的時候還好,一說話都覺得很聒噪。

韓覆沒急着做決定。

從某種程度上講,張家玉說的沒錯,確實不能放任韃子從容西去,擊破忠貞營,解荊州之圍。

不過,不能對友軍見死不救那隻是次要原因,真正原因是如此一來,會造成襄樊鎮在戰略上的極端被動。

可自己精心準備了一桌子菜,勒克德渾那小子卻非要跑到別人家去喫,還要韓復追在他屁股後面喂,那這樣就等於被敵人調動起來了,失去了主動權。

從個人意願上說,他不願意打這樣的仗。

韓復摸出了支忠義香,點燃之後默默地抽着,在大帳內來回踱步,將各種各樣的心思都放在腦海中飛快的運算着。

張家玉見韓復不說話,心中愈發焦急,正準備出言催促,一抬頭,卻見第四旅都統蔣鐵柱手扶着刀把,眼神凌厲地望着自己。

那眼神如刀子般鋒利,看得張家玉頓覺毛骨悚然,彷彿自己只要“膽敢”出言打斷韓侯爺的思路,這位將旅長就敢一刀把自己給剁了。

想了想,張家玉覺得還是沒必要把性命送在這裏,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進入二月份以後,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寒潮的影響,這幾日氣溫反而驟降,北風呼呼的吹着。

帳內點着炭盆,但沒有太大的作用。

張家玉心中焦急如火,但身子卻很冷,不停地搓手跺腳。

張維楨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眼觀鼻,鼻觀心,靜靜地立在那裏,如老僧入定一般。

黃家旺與蔣鐵柱,兩腿併攏,身姿挺拔,看着好似兩根木樁。

尤其是後者,站軍姿還不忘死死地盯着張家玉,用眼神來施加讓對方閉嘴的壓力。

一時之間,大帳裏只有呼嘯的風聲與韓復走來走去的腳步聲。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睛一亮,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黃家旺,你記一下,我作如下部署!”韓復忽然停下腳步,沉聲道:“命馬大利率第三野戰旅,繼續向南,往漢陽府一帶活動;命陳大郎率第二野戰旅,移駐監利待命;命王金鎖、趙栓率騎兵營,向我部靠攏......同時,第四

野戰旅立刻開動,攻擊穴口!"

“大帥......”黃家旺一邊掏出小冊子刷刷刷的作着速記,一邊忍不住道:“韃子大軍已經盡數西去,何必讓第二旅再到監利來?如果第四旅在南,第二旅在北,以鉗形之勢向西追擊韃子,再由騎兵營居中機動聯絡,是不是更好

一些?”

“黃參謀說的有理,咱們盡數出動,打死韃子!”張家玉終於找到了表達意見的機會。

韓復不理他,只是望着黃家旺,硬邦邦的吐出了四個字:“服從命令。”

“是!”

話分兩頭 勒克德渾從石首附近渡過長江之後,得知忠貞營依舊還在圍攻荊州,他不做休整,立刻領兵往荊州而去。

石首北岸離荊州大約一百六十七裏,歷史上,勒德渾二月初二登岸,經過一晝夜的疾馳,二月初三就抵達了荊州城外。

因此,勒克德渾雖然在戰略上相當藐視湖南明軍和忠貞營,但人家在戰術上卻給足了尊重,行軍速度相當之快,堪稱閃擊戰。

相比之下,忠貞營表面重視,但在實際操作中卻錯漏百出,對勒克德渾的行動一無所知。

何騰蛟、馬進忠等人被滿洲貝勒嚇得望風而逃,抱頭鼠竄,沒有通知友軍,這確實是他們的責任。

可忠貞營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友軍身上,自己不做半點情報工作,任由韃子長驅直入,直到人家摸到營地才恍然大悟,就純粹是自己的責任了。

入夜之後,經過半天的急行軍,勒克德渾部抵達了七十多裏之外的郝穴口。

郝穴口就是後世的郝穴鎮,是江陵縣的駐地。

但此時,江陵縣還是荊州的附郭縣,郝穴口也沒有變成郝穴鎮,此處只是江北一個由渡口演變來的集市。

“貝勒爺,有探馬來報,說東邊發現大股尼堪兵馬,據此還有半日路程。”說話的是巴布泰。

此人是努爾哈赤的第九子,年齡與覺羅郎球相仿,但爵位並不高,只是奉國將軍,與勒克德渾這樣十幾歲就當上貝勒的人沒法比。

勒克德立在馬邊,啃着塊發黑的麥餅,聞言只是問道:“是襄樊營的兵馬?”

“探子回報說,服飾與江南那處兵馬等同,應當就是襄樊營了。”

“嗯。”

勒克德渾應了一聲,沒什麼情緒上的變化,只是專心的消滅起手中的乾糧。

此人年紀雖然不大,但行止極有威嚴。

巴布泰雖然比勒克德渾大了兩輩,但這時立在一旁,並不敢多言語。

而在周圍,數千韃子馬兵,也都如勒克德渾一般,抓緊時間喫飯、喝水、餵馬,整個過程中,幾乎沒有喧譁之聲。

黑漆漆的廢棄集鎮周圍,如此景象,天然給人以強烈的壓迫感。

終於,勒克德渾將最後一點餅子塞進口中,他甚至還舔乾淨了掌心的餅屑,這才說道:“你領本部兵馬留在這裏,阻擊襄樊營,至少兩日。”

“兩日?”巴布泰手裏只有不到兩千戰兵,如果襄樊營人數不在自己十倍以上的話,硬守也能守的住,但損耗就會比較大。

他正準備多要點人呢,卻聽勒克德渾又道:“兩日。怎麼守不用我來教,我只需要你守住兩日。”

說罷,勒克德渾翻身上馬。

開動的命令傳遍全軍,數千八旗士卒,冒着夜色和濃霧,繼續向荊州而去。

轉眼就不知蹤影。

“長生天保佑。”巴布泰叨咕了一句,轉身向手下吩咐道:“你傳我命令,讓衆人準備着甲。”

“主子爺,尼堪兵將素來意懶,不耐苦戰,他們恐怕夜裏不會來吧?”

“尼堪與尼堪又豈是可一概而論的?當初四城之戰的時候,衆人都說尼堪不敢來攻,結果呢......哼哼!”

巴布泰當初隨皇太極入關,劫掠一番之後,皇太極自己率主力回遼東,留下阿敏守關內四城。阿敏本身就沒多少兵馬,又要分兵守衛四座孤城,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巴布泰那時在灤州,沒能守住,因此被罷官,從此以後,就走上了仕途的慢車道,以老奴第九子的身份,在大金一路高歌猛進的背景之下,愣是直到入關,才混了個不入流的奉國將軍。

教訓慘痛,記憶猶新!

“江南那些尼堪兵就是襄樊營的,哪裏憊懶,哪裏不耐苦戰了?”巴布泰擺了擺手:“去吧,早做準備總不是壞事,總不能我等縱橫南北,在這小小的襄樊營身上栽了跟頭。那是要被人家笑話的!”

......

二月初三日,陰,天寒甚,晨起有大霧。

郝穴口集鎮之外,巴布泰統帥馬兵七百,步甲一千有餘,嚴陣以待。

右側江水滔滔,水霧混雜在空氣中,又附着到了甲冑、兵刃的表面,凝成水珠,滴答滴答落下。

周遭都是白濛濛的一片,百步之外,幾乎看不到什麼東西。

天地之間,似乎只有他們這一支孤軍而已。

但所有人都知道,並非如此。

巴布泰身披甲冑,坐在馬背之上,凝神望着監利方向。他凌晨就收到情報,說襄樊營仍在趕來的路上,人數大約有三四千的樣子。

他不敢怠慢,早早就命人着甲,在此列陣等候。

實際上,襄樊營來的要比他想象的更慢一些。

這個時候,勒克德渾他們已經到荊州了吧,不知道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想着這些事情,巴布泰有些走神。

忽地,遠處濃濃的看不清任何東西的大霧內,傳來了“咚咚咚”很有節奏的鼓點聲。

巴布泰等清軍渾身一振,齊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很快,就看到一列一列,穿着相同衣服,踏着齊整步伐的士卒,從濃霧中相繼顯現出了身影。

而在那些士卒後面,還有一杆大旗在高高飄揚,隱約可見“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八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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