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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紫氣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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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進最近比較煩,不是因爲老婆買了八千塊的耳環,而是感覺自己又一次走到了命運的十字路口。

他原先只是白雲寨寨主手下的一個小小馬仔,因緣際會,被軍情局那個白麪閻王選中,成了寨主,算是被歷史的進程狠狠安排了。

當然,他自己的奮鬥也很重要。

本來嘛,韓文說好的,他到了白雲寨以後就瘋狂的往裏面摻沙子,搞亂荊山上的那些鄉勇和寨兵。

這些鄉勇和寨兵其實都是張文富重要的兵源,是保障荊門州的重要武裝力量。

搞亂了這些人,不僅張文富翻不起什麼風浪來,連荊門州也會保不住的。

戴進到任以後,在軍情局探子的幫助下,差事完成得確實很出色,在去年的秋季戰事中,狠狠地坑了張文富一把。

張文富被打得全軍覆沒,荊門州也被襄樊營給偷了,南線明軍可說是大敗虧輸。

按照先前的約定,白雲寨統領荊山寨,從此過上幸福的生活。

秋季戰事剛結束那會兒,襄樊營剛剛打下荊門州,還沒有消化完畢,又面臨着清軍的壓力,確實沒怎麼搭理山上的這些土寇。

但很快,伴隨着襄樊南營的設立,襄樊營在荊門州站穩腳跟,隨即韓復下令,要在全境大興屯堡,大搞屯田,這一下,白雲等寨的活動範圍,就大大的受限。

這些山上的寨兵,又不是餐風飲露的神仙,也是要喫飯的呀。可襄樊營一來,他們不僅山下的村鎮不能去搶,就連山上的田土,襄樊來的這幫丘八也要佔。

而且那殺千刀的白麪閻王,又給戴進下令,要他領着荊山諸寨,向大山深處,尤其是向武當山一帶轉移,不然就有被南營剿滅的風險。

戴進與軍情局是單線聯繫的,韓文知道他是自己人,但是南營的那些將士不知道啊。他不敢違抗這白麪閻王的指令,而且也確實打不過南營的丘八,只得拖家帶口的向武當山這邊轉進。

原本白雲、仙居諸寨有好幾千人,生活還算富足,但等轉進到武當山附近的官山時,就剩下一千來號人了,個個還都跟個叫花子似的,損失相當慘重。

到了官山以後,又按照軍情局的指示,與此地的黑風,飛鷹、蠍子嶺諸寨合營。本地幫會不僅沒有禮貌,還壓根沒打算過安生日子,整日想着要幹一票大的。

這些人原先也時不時的能到山下富庶之地劫掠,但這一年來,被襄樊營剿得那是匪不聊生,對襄陽城的韓再興自是恨之入骨。

加之其中一些山頭還與武當山的宮觀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如今聽聞韓復要上山來,兩方迅速就產生了聯合起來,一勞永逸解決問題的大膽想法。

本地的幾個山寨幫會都不大,多的幾百人,少的只有幾十,而白雲寨儘管現在都成一羣叫花子了,但人家畢竟是正兒八經與襄樊營幹過仗的,這事沒有白雲寨的幫忙,幾乎很難辦成。

這段時間戴進被架在火上烤,可他偏偏又沒有說不的理由。

心中焦急,尿都變黃了。

戴進鑽進牆角,解開褲帶,醞釀了半天才憋出一泡黃尿來,正放水間,忽聽身後響起了個陰惻惻的聲音:“戴寨主有些上火啊。”

這一聲喊,嚇得戴進悚然一驚,放了一半的尿竟是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酸爽得差點抽過去。

他趕忙回頭,正見個穿着粗布褂,滿臉都是鍋底灰的漢子站在跟前,正沒什麼感情的望着自己。

正是白雲寨負責夥房的大夥計癲虎頭,此人也是白麪閻王韓文安插在自己身邊最大的暗哨。

見到是自己人,戴進鬆了口氣,旋即又埋怨道:“你們這些人,非要每次都挑這個時候冒出來麼?”

“這個時候,就是最安全的時候,即便是被人發現了,也不會引人起疑心。”

癲虎頭說完,也解開腰帶,對準了牆角,又道:“你們今天在關上門來,都聊了什麼?”

戴進尿撒了一半被硬生生的打斷,這時其實還有尿意,但不論如何醞釀,都擠不出一滴來,這讓他又是煩躁,又忍不住心生怨懟。

沒好氣道:“還能聊什麼?你家主子不僅盯上了咱們的地盤,還要把手伸到太和山裏去,那些道爺豈是好相與的?姓譚的他們早就看你家主子不爽了,此番天賜良機,都謀畫着要趁此機會,幹一票大的。’

“什麼大的?”

“這還用說?”戴進嗤笑道:“等韓覆上山,趁機把他做了唄。任他襄樊營如何戰力高強,到了山上,又如何施展得開?只需幾十個刀斧手就能成事!”

“你同意了?”

“這都是譚天雄和王秀才他們出的主意,韓復要上山,勢必會去參謁金殿的真武帝君像。金頂上狹小逼仄,又是天家重地,韓復勢必帶不了多少護衛隨行,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我問你同意了沒有?”

“呵......”戴進不太滿意癲虎頭和自己說話的方式和語氣,打鼻孔裏哼了一聲,才道:“譚天雄、王秀才他們全都同意了,我能說不同意?是怕人家沒發現老子是襄樊營的奸細麼?!”

“這個計劃具體怎麼執行,誰來執行?武當山上哪處宮觀來配合?”

“呵呵,這我怎麼知道?武當山的事情,都是譚天雄和王秀才兩個人負責聯絡的,現在這哥倆都去了武當山,你要不等他們回來,自己去問?”戴進起先只是有些不爽,但說着說着越發感覺憋屈,越發的感覺不爽。

說話間也是忍不住的夾槍帶棒,滿是怨氣。

癲虎頭不再說話,專心的撒起了尿。

他放完了水,身體抖動幾下,收起寶貝,繫好褲帶之後,忽地欺身上前,惡狠狠地盯着戴進,一字一句道:“密謀從三天前就開始了,這三天來,你戴寨主一次都沒有找過我。戴寨主可是覺得此處天高路遠,襄樊營再也管不

到你了?”

戴進一怔,本能地就要爲自己辯護,但嘴巴還未張開,已是被癲虎頭滿是尿騷味的手掌捏住了臉頰,只聽對方又道:“還有,戴寨主不要忘了,阮蠍子是怎麼死的。韓大師也是你的主子!”

“愛是誰的是誰的,反正不是老子的。”

南巖宮的一處偏殿內,黑風寨的大當家譚天雄情緒相當激動,血紅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道士:“天道長,我瞎子是沒有想到,你南巖宮也要認那姓韓的當主子。”

“譚寨主不用拿這話來激我,我南巖宮做事自有南巖宮的規矩。”

“什麼規矩?”譚天雄不屑道:“是靠你們這些血都不曾見過幾次的道士,還是靠山下那些護院和打行?算了吧,這些人捆在一塊,連玉虛宮都攻不下來,更不要說去打襄樊營了。”

天道長臉色不變:“韓再興若真是要謀奪太和山的廟產,我南巖宮自當以命相博,到時若是力有不逮,小道自會邀請貴寨相助。但這時韓再興未到,所有言語全靠中間人轉述,難免會有訛誤,其人究竟是何想法,總是要見

了面以後纔好確定。”

“呵呵。”譚天雄冷笑了兩聲。

他性情急躁,不怎麼會說話,見天道長軟硬不喫,這時扭過頭去,也不知道還要說啥。

蠍子嶺的王秀才上前相勸,可說來說去,天道長還是那番話。

始終不同意這麼魯莽的直接動手,只說等見了韓再興的面以後,再做計較。

兩人無可奈何,只得告辭而去。

等這幫人走了以後,宮中師弟問道:“師兄不是要以武護教,無論如何都不能叫韓再興奪了廟產的麼?怎地不願與譚瞎子和王秀才聯手?”

“不是我不願與他聯手,而是聯不得啊。”天琰道長嘆道:“我們以本山弟子護教,哪怕再召集山下田莊裏的護院、鄉勇來護教,這都還在情理之中,大家始終沒有撕破臉,事情就有的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可若是引這些流

寇上山,那情理難容,有理也變得無理了。名既不正,則言亦不順矣。莫說旁人,恐怕紫霄、太和等宮觀也未必贊成,如此一來,反倒給了韓再興口實。這個法子,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實在不能輕動。”

“可譚瞎子說的也是在理,靠我等弟子,恐怕難與韓再興相抗衡。”

“太和山十幾處宮觀,廟產無算,不是那麼好一口喫下去的,這事可以慢慢謀劃。

天道長說了這麼一句,又問:“常靜和靈素今日是不是下山到玉虛宮去了?”

“師兄明鑑,除了常靜師姑和靈素道人外,太和山的衝一師叔也下山去了。”

“哼!”天琰道長冷哼一聲:“這些人表面上個個在唱高調,實則心中全是算盤,沒一個能捨得家裏那點瓶瓶罐罐的,這番到玉虛宮去,恐怕還是要請玄虔代爲說和,讓那韓再興手下留情!”

那師弟心中腹誹,咱們不也是捨不得祖上留下的這些瓶瓶罐罐麼?

豁牙子喫肥肉,肥也別說肥啊。

“師兄,你老剛纔不是也說了,能談的話儘量還是要談的,咱們,咱們要不要也往玉虛宮走一趟?”

“談自是要談的,但去玉虛宮做什麼?道爺即便要談,也是要直接與姓韓的談,且就在這南巖宮,哪也不去!他要是有這個膽量,道爺我就在這裏和他談!”

天道長瞪大兩眼,指着腳下的地面,大聲又道:“他們幾家怎麼談的不關我的事,咱們南巖宮絕無半分屈從武人淫威的可能!談得找就談,談不攏就打,我倒要看看,那襄樊營的丘八,到底是不是個個都是鐵做的!”

玉虛宮。

太和、紫霄、遇真、復真等幾個宮觀的道長師姑們還在扯皮。

不過這次大家是私底下過來摸摸底的,扯皮的程度比較輕一些,前日在紫霄殿內,衆人話雖然說的硬氣,但光有硬氣解決不了問題啊。

衆人儘管對玄虔引狼入室,賣山求榮的行爲相當不齒,可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一句話是對的,就是如今襄樊鎮兵強馬壯,太和山的物產人物,人家想要,自可隨意取之,原也不需要大家同意不同意。

你同意了,大家就商量着來;你不同意,人家就要硬着來。

這樣的話,還是有商有量比較好。

但割肉畢竟不是那麼件令人愉快的事情,遑論還是割給韓復這種軍頭。

如今這等亂世,朝廷雖然垮臺了,但京師的紫禁城內,又迎來了個新的主人啊,而且這主人眼看就要混一宇內了,太和山作爲朱家的家廟本身就有原罪,這時若是再沾上附逆的污點,將來就更加洗不清了。

是,襄樊鎮如今確實強橫,但李自成不強橫?左良玉不強橫?

今何在焉?!

大家現在依附他韓再興,說句難聽的,都不知道他韓再興啥時候死啊。

幾位道爺盤算來盤算去,始終不覺得歸順韓再興,是長遠之計。

只願意按照原先上繳朝廷的標準,給襄樊營繳納稅,頂多再給點糧食,至於說廟產和香稅收取的權力,則必須要牢牢地掌握在手裏。

大家正勾兌着,忽見有一小道童飛奔進來,大聲說道:“師父,伯爺和小姐已經到東邊十裏的紫氣亭了。”

“什麼?!”

衆人一聽不可名狀的邪神居然來得這麼快,紛紛起身告辭,溜之大吉。

玄虔本來還想着說,大家一起去迎接,給足面子,好談接下來的事情呢,結果轉眼間,人全都走光了。

“罷了。”角落裏,一道語調怪異的聲音響起,見是個年老無須之人站了起來:“真人若是不棄,便由老身陪着,去見伯爺吧。”

此人乃是太嶽太和山提督太監周進庵。

武當山其實並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掌門或者教首,提督太監纔是朝廷派遣的總領太和山一切事務的首腦官。

明朝時,這些太監權勢極大,且大多極爲貪婪。

歷史上武當山多次爆發起義,其實與提督太監的盤剝和壓迫也有很大的關係。

但伴隨着崇禎皇上自掛東南枝,朝廷轟然倒臺,這些太監立刻就被邊緣化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不管將來局勢如何變化,這些太監都是第一個要被清理的對象。

因此這段時間,儘管山上紛紛擾擾,但列席的周進庵始終不發一言,表現的相當低調。

這時才終於站了出來,堅定地站到了玄虔真人這邊。

“嘶………………好。”玄虔有些意外,其實本來不太想再和太監們有什麼干連,但這時也不太好再說別的了,只得道:“周公公是朝廷派來的,理應以周公公爲主。”

“我也去吧。”

遇真宮的常靜師太也站了起來,見玄虔望過來,笑道:“遇真與玉虛兩宮世代比鄰而居,理應有同氣連枝之義。況且蘅兒也是我看着長大的,如今喜得如意郎君,不說別的,我這個做師姑的,總是要去見見姑爺的。”

......

.......

“紫氣東來......弘治七年御筆。”

太和山東邊十裏的紫氣亭內,韓復揹着手,望着亭中的御製碑。

武當山是皇室家廟,山上山下別的東西不多,這種御製御?的東西真是多如牛毛,隨處可見。

“哎呀,這就是皇室宮觀,天家廟宇啊。”

韓科長很有文人騷客情懷的感慨了幾句,一扭頭,見清蘅子眼神飄忽,表情扭捏,一副很緊張的樣子。就連古靈精怪,以至於有些沒心沒肺的林霽兒,這時也躲在人堆裏,顯得有些羞於見人的樣子。

他還是頭一遭從這主僕二人的臉上,瞧出這等表情,不由笑道:“娘子不必煩惱,醜媳婦,啊不,美相公總是要見嶽丈的。”

清蘅子立時臉頰紅暈,美目飛白,瞪了此人一眼,扭過頭,感覺心裏好亂。

韓復不以爲意,樂呵呵的又去逗林霽兒。

過不多時,一夥人打西邊浩浩蕩蕩而來,領頭的正是玉虛宮提點玄真人,太和山提督太監周進庵,以及遇真宮的常靜師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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